《猫猫竟是我命中注定》新世憶

2、第 2 章 没有你的日

　　没有你的日子

　　冷空气穿透缝隙进到屋子里，雨天连空气都是湿润的。安青冥趴在沙发上，薄款的裤子滑到大腿，两条腿来回晃动着。或许是终于感知了冷意，安青冥正要起身时被惟悸一毛毯压回沙发，拉着毛毯的边缘把自己包成一团，安青冥舒服得眯眯眼。感受到身旁沙发凹陷，惟悸坐了下来。有人在身边也挺好，安青冥想啊，自己不再是茕茕孑立。惟悸往后靠倒在安青冥身上，却没有谁开口，也没有询问这几年来的所见所得，就像是白纸一般的两个人，只是安青冥絮絮叨叨说起近况。
　　伞没来得及撑开，雨水滴落到安青冥的鼻尖。短暂的舒心却也没带去安青冥爱回忆的毛病，他走过便利店，四周太过于安静，静下来不免多想。
　　坏毛病死死黏着安青冥。
　　“那怎么搬到这里来了啊？”安青冥听到了自己的声音。是很久以前帮妈妈取快递的时候，原先驿站搬去了更小的店。驿站老板先起了话题，安青冥也顺着聊下去了。驿站老板看起来和蔼，对于这样的人，安青冥总是话多。
　　别说了。
　　可是停不下来。太久没得到答复，安青冥修建起豆腐渣工程的台阶：“先前的店子太大了啊。”眼前的人还是没有说话，手里动作倒没停。因为提问而造就的诡异气氛没有得到改善，相反，安青冥觉得更严重了。怎么看都是经济问题才搬走的啊，早知道就不说太多了。开口就是蠢问题，安青冥忘记了，或者说还是因为过于想要融入邻里。
　　“滴答滴答——”
　　安青冥感受到雨水划过脸颊的滚烫，连着心脏跟着抽痛。他想不明白，再平常不过的事记了这么久。眼前驿站大门紧闭，早已人去楼空。在这样看起来就脏乱差的地方，生意自然也不好。很久很久，没有新的店开业，不会有人想要接手。
　　应该都要这样想的，所以先前母亲提及要租下铺子时，他多嘴了。
　　年龄尚小，父母过不了几天安生就又回到了两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的日子。安青冥忘记了是在何时开始，那些经历丢弃得七七八八，早就记不清了。
　　南方总是多雨。小安青冥在房间听到父母激烈的争吵，无非总是母亲在质问父亲究竟能做什么，明明是该做点计划了，最后的发展却走向争吵。小安青冥有点难过，纸悄悄擦过眼睛，杂乱的声音穿透了房门。“那你能做些什么！就这样什么都不做吗！”
　　客厅争吵不停，小安青冥犹且记得最开始的话题是围绕着家斜对面搬走的驿站展开的……
　　“哎，不说了不说了。”
　　小安青冥幻视父亲说这句话时的语气，一定又是无所谓的摆手，就这样妈妈怎么会服气呢，难道显得理智些。不过下一秒接着妈妈更大声的话，
　　“不说了？凭什么不说！”
　　纸张被划过沙沙声混在其中，小安青冥在本子上涂涂画画好一会儿。等听到客厅两人声音弱下去，深呼吸后轻声打开门。
　　“爸爸。妈妈。”小安青冥小跑几步，把本子递到他们面前，赫然是计划表。脸上挂着缓和后的笑，“我觉得我们可以做计划，你们不是也总说做事要有计划吗？”如果这样说，能捡起他们很久前就丢失的尝试的勇气吗。小安青冥突兀的声音打破刚平静不久的局面，两道满是怒火的目光灼烧着他，小安青冥感受到额头有冷汗流下。
　　小安青冥强撑着望向眼前的人，等着他们开口说“好”。刚开始没有谁说话，砰砰的心脏声渐大直到震耳欲聋，他勉强扯扯嘴角，笑容僵在脸上。等到妈妈脸色变幻，也笑起来，当时的小安青冥可没读懂这是讥笑。下一秒手中的本子就被打飞了出去。
　　为什么？
　　小安青冥没来得及问，错愕偏过头望着地上的本子，瞬间对自己的行为感到后悔。太蠢了。妈妈手指不轻不重地戳着小安青冥额头，冲他大声嚷着：“作业写完了吗，就出来！你不是三岁小孩子了，怎么就是没有一点，哪怕一点点的自律性呢！”
　　小安青冥想不明白，他想告诉妈妈他写完了的。可是妈妈不让他开口！最后吃下哑巴亏，只能低下头局促呆在原地，憋着一口气呼吸不上来，小安青冥脸涨得通红。
　　妈妈不打算放过教育的机会，话随意说出口：“哭什么，哭能解决问题吗！你除了哭还能干什么！”没有出声，小安青冥胡乱擦拭脸上的泪，抬头求救般望向在另一边的爸爸。
　　多少次站队在爸爸那边，多少次跟着附和。
　　落针可闻。旁边高大的男人只顾摆弄手机，屏幕的亮光照出那男人的冷漠无情，家里的事原来与他无关。小安青冥想啊想，悟出理来，只有自己是家庭里的公敌。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哽咽着，他的声音细弱蚊虫：“对不起……”话出口时再也忍不下去，小安青冥嚎哭出声，尖叫混杂着妈妈的话——
　　“对不起有用吗！”妈妈的手比划着，没来得及打向小安青冥，身旁无所事事的人倒先有了动作。小安青冥感受到头部传来的重击，眼神瞟过，落在地上被当做利刃的手机。小安青冥止住了哭，泪水在眼眶里要落不落，没有人说话，自然不会有人给他发声。要是没有多事就不会发生现在的一切了吧，闹剧落下帷幕，有人替他们承担了后果。
　　安青冥脑海里时不时插播的经历幻灯片样播放，就这样去吧，不用打断短暂的回忆。
　　好与坏，都不能忘。安青冥要记得，他无数次的告诉自己，他不能遗忘。
　　浅声叹息也被雨夜淹没，不会担心被谁听见。
　　——
　　“付出就想立马得到回报啊。”
　　安青冥顺着巷子往前走着，夜色暗沉，只有他一人。风伴着雨也来了，越吹越大。手中的雨伞被吹翻了面，因着动作，手袖滑落到小臂。他跳到墙边好一会儿整理，值得庆幸，雨伞恢复原样了。只不过伞面的水珠相连落下，泥还附在上面。伞面是纯白色的，安青冥看不顺眼，用纸巾擦净后才往外走。
　　步子是快，安青冥握着伞还没往头上挡，不知道犯了什么中二病，仰起头去看天。
　　雨水滴进眼睛，落到脸上，脖子上，复而又落在深色的衣服上。最后消失不见，留下浅印。
　　安青冥看到了。四周的楼房太杂，太多。天都被切成小块小块，拼不起来。
　　没有人能拥有完整的天空。
　　这里的人困在各自的方格子里，艰难存活。安青冥恨死这个地方了，恨这里逼仄的房子，恨到处的肮脏恶臭。恨连这里都不能作为他短暂的歇脚点，恨那个不想给他家的人。有人说了，这里的房子不是家，父母的家乡不是家，没有地方容得下他。
　　雨水混着妈妈的话一起落下来，势必要让安青冥被淋得透心、淋得彻骨。几年前的话化作了蛛丝缠着安青冥。沾附性太强，即使在父母死后这些蛛丝依旧像藕一样断了还连着丝。总有黏附心脏，要长为一体的。每每想起，安青冥的心脏又会被新增的蛛丝加深禁锢。
　　不过是一句好想回家。
　　他该怎么办，又能怎么办，为什么没有人会告诉他要怎么做。找不到答案，安青冥现在也不用浪费时间去思考了，爱什么的，都太遥远。
　　雨伞撑在头顶，安青冥浑身上下找不出干燥的地方，他倒是满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