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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遇 很高兴认识 ...

  •   京城八月末的日头依旧霸道,暑气半点没有退去的意思。偶尔卷来一阵风,裹着滚烫干燥的热气,吹得人脑袋发沉。

      京师附中大门口横停着几辆大巴,车身蒙着一层薄灰,喧闹顺着热浪铺开来。人声、行李箱滚轮碾过水泥地的咯噔声、此起彼伏的招呼声,全都浮在白晃晃的日光底下。不少人已经换上宽大的迷彩短袖,背包撑得鼓鼓囊囊,汗水顺着后颈往下淌,在布料上洇出深浅不一的湿痕。

      秦乐炀一手攥紧帆布包背带,一手扶着拉杆箱,在攒动的人潮里慢慢往前挪。箱子不算小,塞了九天军训要用的换洗衣物、洗护用品,她还悄悄往里放了几本习题册。

      好不容易找到标着 “高一 10 班” 的大巴,已经来得偏晚,下层行李舱早被堆得满满当当,再也塞不下东西。她只好拖着箱子,一步步踏上大巴台阶。

      身后有人匆匆赶过来,肩膀不轻不重地撞上她。秦乐炀下意识攥紧把手稳住身形,人没有摔倒,手里的箱子却猛地往侧边歪。

      “诶,小心!”

      清亮的一声,刺破周遭嘈杂。秦乐炀抬眼,对上她的目光。女生眼底先掠过一丝慌乱,随即松开来,漾开浅浅的笑意。她扎着利落的高马尾,几缕碎发被汗濡湿,贴在额角,黑色运动背包挎在肩头,包侧垂着小小的排球挂件,随着动作轻轻晃。

      不等秦乐炀开口,她伸手托住倾斜的箱体,顺势把箱子抬上台阶。“抱歉抱歉,我跑得太急撞到你了,你没事吧?”

      秦乐炀指尖轻轻扣着拉杆,声音很轻:“我没事,谢谢你。”

      “没事就好。” 女生笑起来,眼尾弯出柔和的弧度,“你还没找到座位吧?”

      秦乐炀轻轻点了下头。

      “那要不要坐我旁边?我旁边位置还空着。”

      话音落下,她先往车厢里走,把自己的背包放到靠窗的位置。秦乐炀迟疑片刻,抬步跟上去。女生看向她手里的帆布包,轻声问:“这个我帮你放上行李架行吗?”

      秦乐炀微微点头。宋雨淅伸手接过,抬手稳稳搁到头顶架子上。秦乐炀挨着过道坐下,自己把拉杆箱挪到脚边,下意识收了收膝盖,微微蜷起身子,尽量不占多余空间。

      大巴引擎低鸣,缓缓驶出校门。城市街景向后流动,行道旁的国槐连成浓绿的长带,叶片被烈日晒得发亮,像撒了一层碎银。半开的车窗灌进滚烫的热风,撩起宋雨淅额前的碎发,在阳光里轻轻飘。她侧过头,语气松弛:“你好,我叫宋雨淅。报到的时候人太多,我还没认全班里同学。你叫什么?”

      “秦乐炀。” 秦乐炀垂着眼,视线落在自己交叠的手背上。

      “秦乐炀。” 宋雨淅轻轻念一遍这个名字,笑意浅浅,“挺好听的。”

      秦乐炀轻轻“嗯”了一声,没再往下接。她不太擅长找话题,怕说错话,更怕那种别人接不上茬的干巴。好在宋雨淅也没催她,自顾自拧开矿泉水抿了一口,转头看向窗外。

      大巴车早就驶出了市区,路两旁是大片大片的杨树林。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车厢里来回晃。

      车程将近四个小时,车厢里闹哄哄的。前排有人在猜教官凶不凶,有人讨论基地的澡堂是隔间还是大通间。声音远远地传过来,像隔着一层毛玻璃,听不清,也不想听清。

      宋雨淅偶尔听几耳朵,跟着笑两声,其余时间就撑着下巴看窗外,手里百无聊赖地转着瓶盖。

      “早知道这么远,还不让带手机,我就带本小说了。”她随口嘟囔了一句,语气倒没多少抱怨的意思。停顿了几秒,她忽然转过头,像想起来什么似的,“对了,我妈出门前往我包里塞了一堆创可贴,说军训容易把脚后跟磨破,到时候你要是起泡了跟我说。”

      秦乐炀应了一声。不用费力找话题,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着,感觉倒也不坏。

      车厢摇摇晃晃的,秦乐炀的视线原本落在前排的椅背上,不知不觉间,往旁边偏了一点。

      窗外的光线正好打在宋雨淅的侧脸上,连她脸颊边细小的绒毛都看得很清楚。风吹过,树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地滑过去。

      大巴终于驶入基地大门。营区围着一圈拉铁丝网的高墙,砖红色营房一排排铺开,窗线齐整得像尺子量过,墙上刷着白色纪律标语,肃穆规整,是标准的集训场地。

      下车瞬间又是一阵混乱,热浪裹着尘土扑面而来。秦乐炀被卷进人潮,手死死攥着拉杆箱把手,人群推搡间,她和宋雨淅一下子被冲散。

      她下意识抬眼四处张望,想找那道高马尾,可入目全是晃动的迷彩,根本分辨不出。只能跟着人流慢慢往前走,目光搜寻 10 班的班牌。看见举牌的同学,才费力拖着箱子挤过去,站进本班队伍。老师念宿舍名单的声音平直快速,一句接着一句。秦乐炀听见自己的名字,后面跟着一串宿舍号。她正被身边人推得往前挪半步,弯腰扯住被踩住的背包带,隔了几秒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 刚刚报给宋雨淅的,好像也是这个房间。

      秦乐炀走进宿舍时,行李沿着墙排得满满当当。宋雨淅已经先找到了床位,朝她挥了挥手。很凑巧,她们是上下铺,宋雨淅睡上铺,秦乐炀就在她正下方。

      放下行李没多久,还没来得及规整,集合哨声骤然响起。日程排得密不透风:站军姿、停止间转法,一遍遍地反复练习齐步走。下午的日头烈得吓人,迷彩服后背湿了又干,结出一层淡淡的盐霜。休息时间很短,所有人挤在仅有的树荫下喝水擦汗。

      秦乐炀不爱扎进人群,独自靠着树干喝水,鼻尖全是晒得发烫的草木味。宋雨淅在另一边,和几个刚认识的同学凑在一起说笑,清脆的笑声隔着热浪飘过来。

      她垂着眼抿了口水,阳光刺得人发晕。宋雨淅那边也不知道在聊什么,笑得那么起劲,好像连这燥热都不怕。正想着,宋雨淅说笑间无意扫过来一眼。两人视线猝不及防地撞上,秦乐炀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低下头,假装去看脚边被晒得干裂的泥地,假装刚刚只是不小心路过。

      训练一直拖到九点才结束。解散之后,寝室瞬间热闹起来,十个女孩挤在狭小的房间里,说话声、翻找行李的动静、拧水瓶的声响缠在一起。大家匆匆洗漱收拾,一身汗味混着疲惫漫在空气里。熄灯哨来得很快,灯光一灭,周遭慢慢静下来,只剩下吊扇持续的嗡鸣、邻铺隐约的呼吸声,还有窗外不绝的蝉鸣。

      秦乐炀躺在下铺硬板床上,脊背贴着凉席,浑身的酸痛一点点漫上来。黑暗里,她睁着眼,毫无睡意。

      白天零碎的画面一点点浮上来:大巴上宋雨淅笑着搭话的模样,阳光下晃动的马尾,树荫下朝她扬起的那只手。明明才认识不到一天,这些片段却格外清晰。她悄悄侧过身,望向头顶上铺的床板。隔着薄薄一层木板,能听见宋雨淅轻轻翻身的动静。

      夜色沉得很,市郊的风从窗缝钻进来,携着一点干燥草木的气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初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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