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月烬夜》绿茶豆沙

3、明暗相逢 喧闹渐渐平

　　喧闹渐渐平息，躁动慢慢落幕。老师们确认危险解除后，主体的魔气已经封存完毕，再三叮嘱所有学生不得靠近西侧林地，随后开始陆续离开。

　　人群也开始渐渐散开，同学们也开始纷纷回教室、回宿舍。不少人还在惊魂未定地讨论刚刚的险情，互相查看有没有被魔气侵扰而留下不适。

　　虽然肉眼可见的黑暗消失了，但空气里依旧漂浮着细碎、隐蔽、无人察觉的残余魔气。这些浊气太过于微弱，普通师生感知不到，高阶导师也懒得逐一清扫，只需要等它慢慢自行消散就可以了，于是它们就黏在草木间、晚风里，悄悄扰动着人的心神。

　　傍晚的天气开始微微凉，人流散尽后，整片训练场显得格外安静空旷。

　　凌月纱目送知夏和陆屿先一步往回走，自己则落在最后。环顾一圈发现四下无人，她轻轻抬起白皙的掌心。

　　一缕极淡、极纯粹的银色微光从手中悄然流淌而出，温柔、安静、毫无声势，像落于掌心的一缕月光。这正是她独有的微光净浊。银色微光轻轻荡漾开来，温柔的覆过整片空地。那些残留隐匿的细碎魔气、躁动的浊气、扰动心神的阴涩气息，在触碰月光的瞬间，无声无息被抚平、消融、彻底的净化。空气重新变得干净通透，晚风也温柔如初。地面几株被魔气侵蚀打蔫的杂草，也借着余辉稍稍恢复生机。

　　她从头到尾没有张扬，也没有展露锋芒，只是下意识地、温柔地抚平了一地余秽。

　　可她不知道——实训楼最高层的阴影回廊里，一袭黑袍的少年静静伫立已久。

　　烬夜本是被低处微弱的魔气息吸引，随意驻足一瞥。却偏偏看见了这一幕。看见了人群里毫不起眼的普通新生，抬手之间，便净化了连许多中阶魔法师都感知不到的暗影残留。

　　世间最温柔干净的月光，悄无声息，却克制所有的黑暗。

　　暗紫色的瞳孔骤然收紧。他默默的伫立在沉沉阴影里，望着那道立于晚风之中的银衣身影，眼底第一次翻涌起极致复杂、冰冷偏执的暗流。

　　原来。他的克星，真的出现了。

　　魔气风波彻底平息后，天色慢慢晕成灰蓝色的暮色，学园沿路的魔法路灯依次亮起，暖融融的光铺在石板林荫道上。

　　三人并肩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晚风还带着一丝方才魔气残留的阴冷。温知夏依旧心有余悸，时不时抿一下唇，小声的说着刚刚的慌乱，还抬手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陆屿刻意走在靠林地的一侧，将两个女生护在内侧，一层极淡的流风屏障一直轻轻铺开，隔绝四处飘来的零星阴寒气息。

　　“以后遇到这种情况，紧跟老师，不要单独乱跑。西侧林地的封印不稳，我们没什么事就尽量绕开。”他语气沉稳，“回去之后可以运转基础静心吐纳术，驱散体内沾染的少量浊气。”

　　凌月纱安静的听着，偶尔会应声，没有提起方才独自净化浊气的事。只是指尖悄然的溢出一丝微弱的月辉，不着痕迹的拂过温知夏的肩头，帮她稍稍缓解魔气带来的神魂闷胀。

　　一路闲谈后，聊起今日课堂布置的作业，要默写十种魔气辨识特征，还要练习基础的防御术法，温知夏不由得轻轻的叹了口气，感慨课业压力真不小。他们很快走到女生宿舍的隔离围栏外。学院规矩，男生不可踏入女生宿舍楼区。

　　陆屿停下脚步，望向二人：“送到这里就不往里走了。你们进去之后记得关好门窗，今晚早点休息，不要去西边林地附近。如果夜里还有头晕难受，就互相照应一下。”

　　温知夏点点头，松开攥了一路的衣角，弯起软软的笑：“谢谢你陆屿，今天多亏有你挡着。明天早训我们占靠窗的位置吧，那里魔力流转更舒服。”

　　凌月纱也轻轻颔首，银白衣角在路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辛苦你了，路上自己当心。”

　　“嗯。”陆屿浅浅一笑，目送她们转身走进女生宿舍的拱门，直到两道身影消失在廊灯尽头，才转身折返。

　　石板路上只剩他一个人的脚步声，晚风轻轻的掠过树梢，他沿着来时的林荫道，慢慢走向远处男生宿舍的方向。夜色渐浓，林间静悄悄的，谁也没有察觉，高处阴影里，一道目光早已跟着三人的身影，看了许久。

　　第二天上午是户外魔力实训课。

　　导师带着一众新生在东侧平缓的草坡练习基础魔力引导，叮嘱大家不要走远，更严禁靠近西侧封禁林地。

　　实训的内容非常简单枯燥。导师示范完一遍，众人便分散开各自练习。温知夏专心练习草木催生，指尖的绿意开始流转，努力让地面冒出成片嫩草；陆屿在一旁巩固御风缓冲法术，来回的跑动，不断释放薄而稳固的风盾，测试魔力的消耗；凌月纱练了一会儿月辉疗愈，对着实训道具模拟处理外伤，几次施法之后，觉得胸口微微发闷，想寻一处安静的地方透透气，便悄悄往侧边人少的地方走，不知不觉中，偏离了实训场地，踏入了封禁林地的边缘。

　　越往里面走，草木越是茂密，空气里那股熟悉的阴寒气息慢慢的浓重起来。荷包中的月纹罗盘持续发烫，提醒危险临近。这里淤积着一团没有散去的魔气，比昨天训练场的残余魔气浓郁得多，一团灰黑色的雾霭缠在树根之间，缓慢翻涌，周遭的花草都蔫蔫地失了生机，树皮上浮现出点点魔蚀黑斑。

　　凌月纱停下脚步，心头一紧。导师说过这片区域危险，可这团魔气正一点点往实训的方向渗过去，若是飘回去，可能会惊扰到其他同学。

　　四下无人，实训的喧闹隔着林木远远传来，没有人留意到她在这里。

　　她迟疑片刻，缓缓抬起掌心。

　　比昨日更盛一些的银色月光从掌心流淌而出，正是进阶一些的清晦月辉。温柔地包裹住那团黑雾。没有轰鸣，没有刺眼的强光，只是安静地消融、抚平，一点点啃噬着阴浊的气息。灰黑色雾气不断变淡、消散，林间凝滞的寒气慢慢化开，被魔蚀的树皮黑斑缓缓褪去，枯萎的草叶，隐隐的透出一点浅绿。

　　她专心凝结着魔力，额角渗出薄薄地一层细汗，净化魔气同样会消耗自身精神力，全然没有留意，林地对面高大古树枝桠的阴影之中，有一位黑袍少年静静站在那里。

　　烬夜原本只是来探查封印松动的源头，却再一次撞见她在施展力量。

　　上一次，是悄无声息的清扫细碎余秽；这一次，她独自直面淤积的魔气，以一身柔和月辉，消解黑暗。

　　暗紫色的眼眸沉沉锁定那道银衣身影，心底的预感一点点落地。这个女孩，和他是截然相反的存在黑袍少年缓缓从浓密林影中踱步走出。

　　清冷的月色穿过层层枝叶缝隙，切割开他的轮廓，半张侧脸浸在皎白的月光下，线条冷冽，另一半则沉在化不开的无边黑暗里，明暗割裂，压迫感悄然漫开。

　　那双暗紫色瞳仁牢牢锁着她，没有半分少年人的热忱，只剩沉沉审视，像是早已伫立在此，将她方才净化魔气的全过程尽数看在眼里。

　　“是你。”烬夜开口，声线偏低，带着暗影独有的冷涩，“能净化魔气的月系魔法师，藏得倒是很好。”

　　凌月纱心头一震，下意识往后轻退半步，掌心微微收紧，方才还在流淌的银色微光瞬息敛入经脉，一丝不剩。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刚才已经仔细观察了四周，确保没有人才开始净化魔气，这时竟突然出现了一个陌生人。

　　她稳住心神，抬眸望向他，声音清软却并不怯懦：“这片魔气正在往实训草坡蔓延，如果我放任不管，就会波及其他同学。我只是不想让大家受到浊气的侵扰。”

　　烬夜垂眸，视线扫过已经消散了大半的灰黑雾霭，暗紫色眼底掠过一丝复杂情绪。他清楚她本心纯善，可这片林地之下封印着古老荒源，她的月华本源对沉睡之物有着极强的牵引效果，每一次私自净化，都等于主动暴露自身，还会扰动封印，风险远大于她所预想的。

　　“你的善意，很危险。”他语气平淡，却带着郑重的告诫，“西侧林地的封印并不稳固，底下沉睡着不该苏醒的东西。不要再独自踏入这里，更不要私自出手去净化魔气。这类险情本就该交由学院导师处置，你只是新生，不必去独自承担。”

　　凌月纱怔了怔，她听懂了这番提醒里暗藏的分量，却也没有全然放下顾虑，轻声反问：“可若是魔气继续扩散，导师没能及时赶到呢？”

　　“学院自有值守与预警法阵，轮不到新生冒险。”烬夜没有过多解释，暗影在他脚边轻轻翻涌，“记住我的话，不要再私自行动。”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身形微动，再次融入树影深处，转瞬消失，只余下林间淡淡的阴冷气息。

　　林子里重归寂静。凌月纱站在原地，消化着他方才的告诫，指尖仍残留着净化之后的轻微疲惫。她不再久留，仔细确认周遭没有残余魔气，整理好裙摆，转身穿过林木，快步返回东侧草坡的实训课堂。远远就看见温知夏正四处张望，陆屿也神色留意，显然已经在担心她离开时间太长。面对同伴关切询问她方才去了何处，只说是走远透气。陆屿敏锐察觉出她气色略虚，只递过来一块恢复魔力的果干，也没有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