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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话:一只青蛙在祈祷 晓楠,记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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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话:一只青蛙在祈祷————
身后是一片烟雨朦胧,早已忘却来时的方向,大概在那灯火阑珊的地方,无论怎样我都无心向往。仰头向前走,不知是供养哪尊佛像的寺院,还是焚香哪位菩萨的庙堂,红烛青瓦,烟雾绕梁,迈过古旧的门槛,就走进了这都市里异样的所在。八仙桌镂空的雕花,香炉里细细三两支,焚起的青烟蒸腾墙壁的画,画中的佛祖双眼圆睁却显得慈祥,在恍如隔世的错觉里我嗅着淡淡的紫檀香。转身而视,珠玑吊帘,拂手低身,耳边是玛瑙相随之音,没想到寺宇庙堂之中还有这种遮挡的东西。走进去是另一个安静的房间,不同于正堂的佛香阵阵,这里弥漫着的是浅浅的香水味道。白色t恤,几乎遮住臀部,黑色短裤只露出一点点,纤瘦的脚踝,细细的脚趾踩在冰凉的地上,长发披肩,咖啡的颜色,这样一个漂亮的女孩在伏案抄写。细闻之下幽幽的墨香,狼毫之笔执于手上,饱蘸砚台,湿润生宣,左手边金线装订的经纶,一句一字,她抄下华美的梵文。我想要走近却不敢,怕她像镜中花水中月一样,散去。
眉头紧锁几许忧愁,樱桃粉唇紧紧地,咬下殷红的血,滴答,滴答,仿佛窗外的冷雨婆娑,我彳亍向前,即使身在一尺之内,还是听不到,谁在低低的哭泣,泪水在她白皙的脸颊划出一条蜿蜒的伤痕,怎么擦都擦不掉,湿润的字迹揉碎原来的模样,怎么看都看不清。她就在我面前,那样哭的好绝望,原本麻木的心隐隐作痛,鼻尖酸楚,眼泪也要哭泣,可是感到无能为力,想要安慰她却说不出一个字,只会傻傻的站在一旁,伸手触摸她颤抖的肩膀,而那一瞬间,她就像镜花水月般,碎成千万个光点……
“啊!”我感到胳膊猛的一疼,不禁喊出来,睁开眼睛,我正躺在地板上,枕头也掉在身旁,揉揉摔疼的左手,抱起枕头爬到床上。右手在床头上慢慢摸索,OK,找到眼镜了,戴上,左手再慢慢摸索,OK,翻开手机,看一眼那准确的北京时间——不是吧,才5点多,看来我的睡眠质量又下降了。背靠着墙壁,看着窗外的鱼肚白,夏天还真是亮的早,楼下的广场可以看的很清楚了,晨练的老人们已经开始运动了。
“唉——”我轻轻的叹气,感慨神经衰弱越来越严重,同样的怪梦这已经不知是第几次了,眯起眼睛,幻想着眼皮越来越重,静静的一动不动,等待着周公再次把我召唤——“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好吧,我开始数羊……
我叫晓楠,21岁,在北面那所大学读书,财务管理,今年大三,身高是,一百六十二点一厘米,体重呢,四十四公斤(如果一天不吃饭还会更轻),我的皮肤几乎是本系最白皙最水嫩的,大家还以为我体弱多病呢,水汪汪的大眼睛,长长的弯弯的睫毛,高高的鼻梁,小小的嘴唇——然后,还有一点挺重要的,我是男的(无语吧,其实我也很无语,唉)。
“二百四十九只羊,二百五十只——等等,二百五我好想数过了,算了,重来,一只羊……”就这样,我从5点多一直数到8点,本来还想学馒头叔催眠自己来着,结果咕咕叫的肚子搅得我睡意全无,起床,穿上拖鞋,小心翼翼的迈过地上的行李箱、书本、电风扇、水壶等我昨天从宿舍里搬来的全部“家当”,在仅有的一张桌子上(堆满了水杯、牙刷杯子、洗发水、消炎药等日常用品)东找西找翻出一包“老醋花生”(这名字,汗),然后就像电影里越过雷区一样按原路走回床上,撕开彩色的包装,伸手抓花生——结果,我竟然抓出一大袋醋(OMG,这样也行),把没办法填饱肚子的“醋包”(比方便面里的大多了)扔到地上(反正已经很乱了),再看一眼这袋“老醋花生”——只有能数的过来的几颗,刚才看着满满的一包竟然全是那袋醋占得空间(奸商啊——),聊胜于无,我拍着肚子安慰自己,把花生一颗一颗的放进嘴里……
一边吃花生一边回忆现在的状况,今天是9月7号,还没正式开学(话说是10号开学),因为接到非常内幕的小道消息,今年学院招的人太多,宿舍不太够用(其实是太不够用),于是万恶的经济系决定把大三大四的一部分学生由比较新的宿舍(是04年建的)调到比较旧的宿舍(危楼,百分之百的危楼),好让大一新生住进新宿舍——话说一开始我不怎么明白学校看似多此一举的安排,后来在某位内部人士的提点之下我才恍然大悟:大一的新生还要交4年学费,而大三的学生只能再交两年学费,学校自然要优先安排条件好的宿舍给“花”钱多的“上帝”(顾客就是上帝,学校就是商人)。于是乎,倒霉的我被强制安排到3号楼——说起3号楼,那简直是学生们的噩梦,记得早已毕业的一位仁兄在学校论坛上回忆他的3号楼“峥嵘岁月”,有一次他用新买的“热得快”(宿舍烧水利器)偷偷在宿舍里烧水(学校不允许,说会有“严重”后果),结果刚烧一分钟整栋楼就停电了,两天后才修好的,新买的“热得快”当场烧坏(据说是在学校超市买的),他也被罚了100块(好像挂掉的“热得快”被没收了,但我一直没想明白为什么)。还有人说起了3号楼是全校唯一可以养宠物的宿舍楼(宿舍里禁止养包括蚂蚁在内的一切动物),因为3号楼里很久以前就居住着“原住民”——老鼠,而且“勤劳”的母老鼠们不几天就会生一窝小老鼠(一窝好像是一打来着),鉴于以上种种,我就和告诉我调宿舍消息的“内部人士”一起办了走读,在学校南面的“阳光101”小区租了11号楼2单元501的两个房间。
那位“内部人士”就是我相处两年的室友,同班的夏子皓。他呢,身高1米83,体重——忘了,总之不重,古铜色皮肤,经济系篮球队主力,经济系学生会副主席,我们班班长,大一时候入党(话说某楠为了省点儿钱大一时还主动要求退团),长相嘛,一个字,帅,两个字,很帅(声明:本人喜欢女生),所以,我在尽量减少和他“站”在一起的次数(所以现在每次外出都骑车,啦啦啦——)。
他老爸是本市某区公安局局长(某楠老爸是某公司员工),话说大一刚来的时候,我们专业只有我所在的宿舍是向阳的——因为我很幸运的和他一个宿舍,而这间向阳的宿舍也是他老爸打电话向经济系主任要来的,之前财务管理专业的男生宿舍都是背阴的(不知道为什么)。全靠他的“关系”,我们宿舍3个人从来不用早上跑步(学校要求晨跑,他是班长当然要去),晚自习可以早退(大一晚自习是强制的),宿舍里不用打扫每次卫生检查也都能获得奖励(无非是一袋洗衣粉外加两块肥皂),最重要的,我们会第一时间得到系里或者学校里的“内部消息”(但也不一定全对),比如这一次大三大四调动宿舍,夏同学就在假期里给我打了电话,于是我提前坐火车来到学校,和他一起办理了走读,在外面租了房子。两年的大学生活,我和他成了最好的朋友,这次房租就是我替他付的,他的钱早就全花在女友身上了,这个月吃饭都要蹭我的了(话说我的生活费也不多啊)。
等到我把最后一颗花生咽进肚子里,从吃第一颗花生开始已经过了“整整”96秒(最快吃完一包“老醋花生”的新纪录产生了,登登——),看着不大的房间(其实比学校里四人一间的宿舍还大那么一点儿),凌乱的摆放着昨天搬来的东西(东西是先坐出租车拉过来,然后夏同学帮我搬上来的,当然我也“力所能及”的搬了一些),唉,看到杂乱无章的这一堆我就头大,起床后一定要全部整理好,要让我的房间变得十分“简约”(“简约”的意思就是干净整洁得什么都没有,比如我的桌面只有回收站,状态栏也被自动隐藏了,当然,换成windows7连回收站也没了)。
起床,经过斜放在地上的大镜子时,某楠伤感的停下。看镜子里那个小小的身影,戴着大大的眼镜,灰色T恤,棕色短裤,黑色胡渣,白色头皮屑,21岁的宅男,处于半失业状态的大三学生,没有房,没有车,没有女友,不是富二代,不是天才,不是帅哥,唉。当然,出门前我还是要仔细的刮胡子,把头发洗干净,虽然不会惹人喜欢,但也不想被谁讨厌。
“晓楠,记住,你是青蛙,一只没被施过魔法的原生态青蛙,不管未来哪一天你都不会变成王子,所以,你要有自知之明,安安静静的做你的青蛙,美丽的公主是为王子们准备的,你一定要死心,不能妄想。OK,青蛙要开始安静而正常的一天了。”
我像昨天一样对着镜子揶揄自己,像过去20年里的每一天一样,双手用力拍打自己的脸颊,把梦里不切实际的幻想统统赶走。然后,刷牙,洗脸,打扫房间,迎接新的一天,新的学期,新的,我这只青蛙又一年的生活——我的人生格言是:是我的我就珍惜,不属于我的我看也不看——为什么要看呢,早就知道自己这辈子都得不到,看到了只会徒增伤感,会嫉妒,嫉妒又会产生仇恨,仇恨就会引发悲剧,我不喜欢烂俗的大圆满结局,但更讨厌悲剧,因为悲剧会有人受伤,会有人死去,我不想伤害别人,更害怕谁会死去,因为我,是只温柔的青蛙。
冰凉的水淋在脸上,关上水管,看镜子里那张模糊的脸,呵,发自内心深处的嘲笑,晓楠,你这只——倒霉的青蛙,你甚至,做不成一只普通的青蛙,你——你活该,你活该!拳头打在坚硬的墙上,好痛,心里,好难受,鼻子无法呼吸,酸楚像奔腾而下的洪流冲毁理性的防线,一瞬间,滚烫的泪水在脸上肆意流淌,眼前整个画面像被滂沱的大雨淋湿,什么都看不见了。好痛,心脏的位置,为什么,我的命运是这样的,这究竟是为什么?!我已经在幸福面前后退了一万步,我只想要安安静静,一个人简简单单的活着,天上的众神啊,你们为什么连这一点点的乞求都不答应呢?天上伟大的众神啊,你们没有给我无尽的财富,没有给我超群的天才,没有给我浪漫的爱情,我OK啊,这些东西本来就是普通人不该拥有的,我从不敢奢望。可是,你们也没有给我普通的身高,没有给我正常的视力,没有给我健康的身体,我也OK啊,1米62,21岁,男生,我也可以接受啊,这没什么,身材更矮的人也有;视力,近视的人多着呢;健康,现在有几个人是完完全全的健康?这些我都OK呀,我知道自己是一只青蛙,是一只比普通水准还要低那么一点儿的青蛙,我很容易知足的,只要简简单单,安安静静的活着,过着这样一个人平凡的生活就好,我就很感激你们了——可是,可是为什么,连这最后一点——
泪水,断了线,落在洗手间阴冷的空气里,低低的抽泣,充满了绝望和委屈,这样软弱的我,这样没用的哭泣,在这样,明媚的夏日里。鲜红的血,顺着墙壁爬行,滴到泪水里,融进浓浓的苦涩。“啊……呜呜……”剧烈的疼痛,从太阳穴深深刺进大脑,眼前的光线越来越暗,越来越暗,我几乎,又要晕过去了……
“天上的众神啊,请聆听我这只渺小青蛙的祈祷,请让我,活下去……”心里满是恐惧,关于遥远的未来,关于脆弱的生命,关于,死亡……
————第一话,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