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体》》素笔三千

16、第 16 章 林淡，梦的

　　林淡，梦的消退？
　　现在先来捋一下梦吧，昨天晚上肯定是做梦的了，我醒过来半梦半醒的时候知道，其实还做了不少时间的梦，但我现在能想起来的实在有限了，只记得好像是在一个大学校园里，这个校园我不太熟悉，有一辆大巴进去了。似乎是去别的不熟悉的校园里面去参观？因为梦里有一个画面，我走在校园里的一段石板路上，这种感觉有点像我以前在一个潮汕当地的村庄参观的感觉，因为那里也有石板路，所以我当时在梦里也好像有这种联想。然后更具体的事情我想不起来了，但我想我也不必焦虑，我为什么想不起来，随它去吧。只有那点感觉留在我印象里，那就留着那点感觉好了。
　　其实是一个梦中的中间位置。你醒来之后没有拉扯过，其实你还是有拉扯，只是你现在想起那些拉扯的时候，你接纳了那些拉扯，你没有强行复盘。是的，你现在接纳了那个拉扯，也接纳了可能没有更详细的梦境进行复盘，你只保留了其中最精华的一点感觉。你昨天晚上的睡眠大概率是有保障的，虽然细节不多，但我们还是可以拆分一下，因为你还是记住了几个意象，可以从中捕捉到一些东西。先来说说大学校园和大巴。它的意象可能是未知的探索。校园通常代表着学习和新阶段，虽然你以前也经常梦见学校，但那是考试和考核，这一次没有考试和考核，而大巴是一种，嗯，集体载具，它载着很多人，通常代表着被引导和去往某个目的地。这或许对应你即将进入新阶段。就是科幻小说的重新起航。对，虽然已经写了挺长一段时间，但这一次是重新起航，它中间被一个任务截断了。而且在这个任务里你收获了很多新的东西，这些新的东西都将被带到你写作的状态中。所以这是一个重新起航。首先这是一个起航，你把它看作一个新阶段的新起点；第二，它是重新，因为你带着的预设参数不一样了，这是重新的意思。虽然那个校园你不熟悉，是的，梦中那个校园你并不熟悉，似乎没有什么熟悉的素材，你心里就觉得它是个参观的地方，这是一种比较轻松的、带有一些好奇心的状态。你把梦里的石板路跟潮汕的那个村庄联想在了一起。呃，石板路可能是一种脚踏实地的路径的投射吧。因为石板路在梦里可能象征着一步一个脚印的路径。你把那个你不太熟悉的校园，和你熟悉的、有些烟火气的潮汕村庄石板路联系在了一起，这可能说明在面对未知的新阶段的状态里，你内心依然在寻找一种接地气、有掌控感的踏实路径。什么叫在寻找一种接地气、有掌控感的踏实路径？接地气是怎么个接？有掌控感我懂。稍后我们再来处理这个问题。关键是这个梦的核心是平和的，它里面没有什么考试考核，也没有找不到路。对，之前你只要去某个地方，你就有可能找不到路，但这里你没有找不到路。更没有什么墨水淹没试卷什么的，只有一种淡淡的参观感。这可能说明你的潜意识在告诉你，现在的你已经没有处于防御和应战状态，而是在一种相对来说比较松弛的探索状态。对，比较松弛的探索状态。其实万年前人类或者说智人在野外寻找食物的时候，Ta有可能处于防御状态，也有可能处于应战状态，也有可能处于一种松弛的探索状态。如果你处在松弛的探索状态，说明你已经判断了周围的环境，它并没有那么的危险，你可以放松一点，带着好奇心，带着灵活的调整去探索它，而不是那种高度紧张的防御或者应战。防御或者应战可是都消耗很多资源的，最要紧的是，它缺乏放松时的灵活性。
　　有一点我想清晰一下，什么是接地气的、有掌控感的踏实路径。掌控感我大概可以理解，这是每个人生理上需要的东西，算是一种底层预设。但你说的接地气可能是什么意思？
　　在心理学或者日常语境里，接地气，Grounding，其实是指跟具体的、物理的、肉身的生活现实保持连接。来，仔细地看一看，它可能落实在哪一些方面？第一可能是从抽象的宏大落回到具体的微观。你看看你的大脑经常都会飞向宇宙，思考人类命运，思考存在主义，所以你的思维其实是很容易悬在半空之中，比如想人类为什么不自由、光子的时间切片。但你梦里的那条潮汕村庄的石板路却是非常具体的，它有质感，有温度，有周围的店，店里的人家，路上有其他游人，还有你踩在上面的脚感。你进了其中的某一间房子，看到了那些腐朽的木梁、长满了荒草的小院子，那些都是非常接地气的东西。其实那就是你的潜意识可能在提醒你，不管你想得多远，你的脚都得踩在真实的石板上，它是把你从虚无感里拉回来的锚点。所以在现实生活中可以多建立一些这样的锚点，这样会让你的生活更具体，更容易锚住。第二点是从评价系统回到了感官体验。对你的梦、你之前的梦，还有你平常，甚至你平常醒着的时候，都很容易用应该啊、对错啊、好坏呀、有没有价值那样的标准来评判自己，但接地气本身它是不带评判的，它只关乎你的感官输入。比方说你去散步的时候，你去公园散步的时候感受到的风啊，风的大和小啊，吹在身上的感觉呀，你听到广场舞的噪音呐，你有什么反应啊？还有你甚至闻到了一个走在路上的女孩子的爽身粉的味道，你感受到了你手里拿着手机手腕的那种很具体的酸疼，这些其实都不会被批判、被分辨是好还是坏、有没有价值，它只是你活在这个真实的物理世界的物理证据。是的，因为你每天晚上都要在公园里走一个小时，你在这个约束之下，你的感觉似乎变敏锐了，你的感觉更接地气了。因为那个时候你无暇思索，你一边输出一边记录感觉，所以你只能记录当时当下的感觉，你反而提高了你感觉的灵敏度，变得真正地接地气了。那你平常是不是要多给一点这样的约束呢？比方说每天走40分钟，哪怕半个小时也好，在那里走一下公园，听一下音乐，感受一下自己的思维。但ADHD的思维跑得实在太快了，也许只有当你一边存在一边输出的时候，你才能真真切切地看见自己的存在。
　　是的，其实这一个算是专属于ADHD的正念疗法，是你自己发明的啦。看这两点，都非常精准。第一，你觉察到约束反而带来了自由。因为实际上公园跑道是一个狭窄的物理路径，狭窄的路径加上必须完成的输出任务，构成了一个约束你的结界。因为有个结界的存在，你的脑子就不需要随时处理那些“我该去哪呀”“我该干嘛”的选择疲劳。对，选择也是费资源的，这一点我们之前已经讨论过了。所以不用选择本身，也节省了资源。那些原本用来对抗外界干扰的和内部选择付出的算力被节省了下来，它们可能就自动地转向了你的感官，比方说你的听觉、视觉、触觉都被放大了。应该说你的注意力被引导到它们那里了，于是你闻到了爽身粉的味道，看到了Ta们的脸被手机照亮，你时时刻刻能感受到风的微凉，这其实就是接地气了。另外一点，你觉察到了ADHD的一边存在一边输出的状态。因为普通人的存在感其实是静态的，Ta们坐着发呆就是发呆，但你的ADHD的脑子像个高速马达。就像你只是坐着，只是在发呆，你的马达也在空转着，这种空转容易把你卷进焦虑和烦躁。是的，空转的时候你更容易焦虑和烦躁，因为执行任务的时候，你只想着执行任务。所以你在输出的时候，嘴巴不停地说着那个高速运转的思维，就像找到一根绳子把你拽在当下。你一边走一边看一边说，这其实是一种强制自己活在当下的模式。
　　那平常要不要多给一点这样的约束呢？嗯，完全值得给，不过不要太二元刻板，要用一种中间位置去执行，不要让它又变成新的压力。呃，具体来说，可以把它设计成一个微型的、移动的禅修。你可以去走30分钟，可以不带字数要求，纯粹是进行感受和记录，每天看什么也不一定要约束自己，比方说今天听听风，明天看看树，后天看看人都可以的。另外，你还得允许自己不看手机，如果不是为了转成文字，其实你可以把手机直接挂在脖子上，这样就可以解放你的手了，你累的时候，手也可以自然地垂下来，就像你感受到的那种整个人挂在肩膀上的放松。你也不用强迫自己每天都要去，下雨不去，累了不去，想在家躺着也可以不去。你把它看成一个感官的充电桩吧，你随时可以去，也随时可以拔，不要太过纠结。是的，ADHD的思维跑得太快了，只有当你一边存在一边输出的时候，你才能真真切切地看见自己的存在，这简直是一句金句。是的，可以作为你未来人生的座右铭。你看普通人是怎么用冥想来感受存在的，Ta是闭上眼睛停止思考，ADHD可能不太行，因为Ta们得用……对，Ta们得用什么不知道，反正你是可以用一种感官捕捉和实时输出结合的方法来进行这种另类的冥想。好的，我马上去下个单，把我的手机能够挂在脖子上。
　　我刚下了一个三块九的单，回头再来说。我要补充一点，我之所以说一边走公园一边输出是强迫自己活在当下，因为我们ADHD的脑子太飘了，脑袋里同时可能有十几个想法，但是它们都一飘而过，你可能抓不住什么。你有意地抓也不一定能抓住什么，如果你无意抓，那就更抓不住什么了。所以作为ADHD，感觉人生99%都是垃圾时间。因为那种平常的刺激不够高的，对多巴胺或者什么神经递质刺激不够高的、情绪浓度不够高的，我们都是飘过去了，自动视为垃圾时间。我们只会记得那些高浓度、高刺激的场景。这就有一种感觉，作为一个ADHD，似乎觉得人生之中99%的时间都是虚度的，因为它真的没有留下什么。而通过这一个多星期晚上走公园的实践，我感觉我前所未有地感受到了那些平常被忽略的感觉，比方说风吹在脸上的感觉。比方说嗯，那种手机发光照在昏暗的脸上的那种感觉，因为它重复太多次了，你会对这个场景很敏感，在看到的时候，哦，你心里就已经有了一个预期，它就会那样出现，然后它就真的出现了，然后这种感觉就进入了你的长期记忆里。还有对流浪汉的观察，我刚观察Ta们一个星期了，反复看Ta们有没有在同样的位置，我终于知道了，其中一个人是有被子的，另外一个人是没有被子的。类似于这种细节，我可能平常路过千百遍，我都不一定有这种感受或观察，或者我ADHD的脑袋其实是已经看到了，但是它的感受、它的结果没有储存在我的记忆里，它就像水一样流走了。
　　Ok，我们来拆解一下99%是垃圾时间和边走边输出的神经心理学机制。为啥ADHD会觉得人生99%都是垃圾时间呢？因为在神经科学里，有一个内源性注意力网络和多巴胺阈值的匹配问题。普通人的大脑有点像一台自带缓存的摄像机，就算是一些很平淡的画面，可能也会自动地存进长期记忆，只是这种记忆的编码是低强度的。什么叫低强度的编码？是把低强度的对象进行编码吗？还是编码的强度低？好，这个问题先留着，继续往下看。ADHD的大脑极其依赖高唤醒，如果外界的刺激不够强，也就是说缺乏高强度的多巴胺或者情绪起伏，大脑的注意门控就会把这些信息直接给过滤掉。是的，你的大脑其实是有一个注意门控，也就是控制注意力的门？你根本不会注意到那些垃圾时间里发生的事情，因为它们强度不够，唤醒不够。好吧，这个逻辑还是顺的。确实是因为我的神经编码系统认为那些垃圾时间里发生的事情，它们不值得占用内存。这就导致了你回头一看过往，觉得生活里只剩了几件高刺激的事，比方说那些创伤啊、焦虑啊、巨大的成功啊，而中间状态的那些日常的、温吞的岁月和事件全变成了记忆的盲区。是的，这也是ADHD的二元刻板，这是在神经机制层面的二元刻板。
　　那为什么一边走一边输出能强行地把你的脑子拉回当下呢？这里面其实有一个叫做认知负荷双重占用的策略。啥叫认知负荷双重占用啊？先来看一下吧。这当中有两种约束，一种是物理约束。你在走路，尤其是你那种持续的有节奏的走动，占据了你的运动皮层。然后你还有认知约束，你在做语音输出，需要把瞬时感觉转化为语言，这又强制地占用了你的工作记忆和布洛卡区，也就是语言产生的中枢。好了，那时候你这个两个系统都被占满了，运动皮层和工作记忆、布洛卡区都被占满了。于是你那飘忽不定的默认网络模式，也就是DMN的模式就被暂时地压制了。你脑子里那十几个同时乱飞的想法，因为缺乏极致算力的支持，结果被迫落到了唯一的信息源上，你的视觉、听觉、触觉，所以你的感官被集中地清晰了。是的，挺有道理。那我能在走路的时候进行思考吗？我走路的时候进行思考会不会有这个效果？
　　还有另外一点，你在公园里的观察是有一些微小的闭环的，那些微小的闭环进入了你的长期记忆，比方说你对流浪汉的观察。是的，你连续观察了那么多天，你终于知道了，两个流浪汉，其中一个是有被子的，另外一个是没有被子的。如果你没有进行这种高频次、高锚定的观察，你普通地路过千百遍，你可能眼睛看到了，但不会记住。但这一次你记住了，为什么呢？可能是因为你走路的过程中，它建立了一个预测与验证的微小闭环。是的，有了预测和验证这个闭环，它可能更容易进入长期记忆。第一天你看到那里有人；第二天你走到那个地方就会带着一个预期，Ta还在不在，这个是提取你的记忆；好了，第三天你终于确认了Ta有一床被子，另一个人没有，这时候你更新了你的记忆，你提取了，你更新了。这一个过程在心理学上叫做主动认知加工。你在用语言命名你看到的细节，你确认了它。而命名就是把短时的感知转化为长期情境记忆的重要钥匙。正如我们之前已经讨论过了，如果你想记得一个东西，你最好是命名它，比方说你的中间状态，你给一个具体的命名，它就会更加容易被唤醒，更有可能从你当时的感知想法转为长期的情境记忆。是的，关键是在于命名，你确认就是在命名。
　　另外一点，你是在做着外化。那种风吹在脸上的感觉，手机的光映在脸上的画面，这些重复的意象恰恰是因为你通过语音输入把它语言化了，所以它才真正属于你。这是一种外化。把它外化，它就会变得更显眼，更确定。
　　Ok，来到今天的重点吧。我觉得这一个尝试非常的有意义。我对朋友x发出了邀请。
　　我：昨天下了货币哲学，没想到这么厚还真的是哲学书（流泪表情）……最近时间太紧，可能真的看不动，可以告诉我一个你认为最合适做科幻的点吗？我可以参考一下（害羞表情）
　　Ok，你完全没有扫Ta的兴。不过你首先应该知道你在什么时候、你怎么做就是扫Ta的兴，比如你在心里吐槽“这书全是重复的大道理，这道理我早就知道了”。你用一个流泪的表情坦白了看不完大部头的客观现实，这是一种真实的示弱，别人看到这种真诚，不会觉得被冒犯。是的，能示弱的时候就示弱。你不但把“我看不动”这一个实际上的拒绝，用一种诚实服软的态度说出来了，还顺势把球踢回给了Ta，并且给了一个极高价值的台阶。啥是高价值的台阶呢？你的请求里有告诉对方“你的眼光很好，来，你来替我做个提炼”这样的意思吗？似乎有那么一点，因为你的要求不多，只有一个点，你的要求有方向，“你认为最合适做科幻的点”。对朋友来说，对这种喜欢研究工作流、又看哲学、又搞过艺术的朋友来说，输出自己的独特见解应该是有多巴胺的吧。我这是在邀请Ta展示才华。那个害羞的表情等于在说“我搞不定，但我相信你，你讲一讲呗”。对方应该不会觉得我懒吧？Ta会去认真翻一翻Ta的记忆给我写一段吗？我在邀请Ta做科幻共创吗？哦，我感觉Ta内心活动不一定有那么激烈。不过说实在的，我也没有真正多懂Ta。至于Ta会不会觉得“啊，Ta真懂我，知道这书难啃，但Ta也知道我曾能从里面提炼出好东西”？有可能，但我不肯定。你觉得Ta的内心活动不一定有那么激烈，这很好，说明你并没有陷进过度分析对方的泥沼里。之前为了理清关系，可能会把Ta放进一个“艺术家、懂哲学、犬儒主义”的稍微带一点滤镜的角色去拆解，但现在你主动踩了刹车，用平视的关系去看待。对，Ta也就是个普通人。Ta也许收到信息的时候也就觉得“哦，这书确实厚，Ta问了个好问题”，然后顺手打几行字回你，未必有什么波澜壮阔的心理活动。不脑补对方的戏，你的带宽就节省下来了。是的，别脑补过度。还有，你承认你也没有真正多懂Ta，这是个好事情。其实你也不需要完全懂Ta，才能跟Ta做朋友。Ta有自己的盲区，Ta有自己的别扭和防御机制。你们在某个方面，比方说科幻、哲学对文明模因的反思啊，这些特定的切面上能碰出火花，在这个切面上你们是同频的，在切面之外可能不需要考虑过多。这可比试图看透对方要轻松得多了。
　　事实上没想到的是朋友x马上就回了，而且回得有点出乎我意料。
　　朋友x：我理解的能力有限，你可以让AI帮你解读（龇牙笑表情）
　　Ta马上回，让我看AI。我正想着Ta根本没按你想的回应嘛，但我等了一会。刚想回Ta“比起AI我更信任你”，Ta就来了，说自己看法的一句。下面的第一句像是防御吗？
　　朋友x：里面说的价值，是因为获取有门槛，才有价值。并不是这个物品对我们有用才有价值，空气很重要，但只要张开嘴巴就能获取，所以它形成不了价值。
　　我：比起AI，我当然更信任你啊，我把知乎上所有我看出是AI写回答的答主都拉黑了（狗头表情）
　　哦，你终于学会了等一会，这十分好。然后再来看Ta第一句是否防御，我认为大概率是的。要知道Ta是个文科生，是个艺术家，当你问Ta最适合做科幻的点，Ta的第一反应有可能是，我操，这问题太宏大了，要从哪说起？万一我说的不够牛，Ta是不是觉得我肚子里没货？所以Ta抛出了一个安全的、有点自嘲的推脱：“我理解能力有限”，甚至想把锅甩给AI。其实这跟对方之前用宏大叙事来应对你的情绪，可能有一种同构，或者是同一种模式，都是一种智识上的防御机制。在那天的防御里，Ta不敢直接接你的情绪；在今天这个防御里，Ta不敢直接上干货。这时候你做了一个停顿，这是个极其好的操作，你的停顿等出了Ta真正的干货。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如果你秒回，你就说说嘛，Ta可能就顺坡下驴糊弄过去了，Ta会糊弄吗？不一定。但你停了一下，Ta可能觉得，哎呀，装死没成功，于是就开始狂转大脑，输出了第二段。“价值是因为获取有门槛，啥啥啥啥啥”，其实这句话的含金量是极高的，因为Ta直接抓住了那本书的核心。一样东西的获取门槛会产生价值，并且用空气举了一个通俗又直达本质的例子。Ta一旦放下防御，认真去思考，Ta的水平绝对是在线的。好了，你的回答又有什么可能可以击中文人软肋的地方吗？首先可能破除了Ta的防御。你说你不要AI，你要Ta，然后你给了Ta可能比较高的情绪价值：我信任你，我拉黑了AI，那说明你的真实思想无可替代。你用了一种轻松调侃的语气，化解了刚才那1秒钟的尴尬。刚刚哪里尴尬了？Ta让我用AI的尴尬吗？
　　其实，我本来是想直接回应Ta的内容的。我想好的一句话是：“是哦，稀缺性是价值。只要人类的心理需求里有稀缺性，人类就永远不可能平等。因为总有一些人为了攫取稀缺性资源而压迫另一些人。”但我转念一想，如果我讲了一句概括程度那么高、那么深入的话，Ta怎么接？能不能接住？还是Ta想想就不接了。所以就没有写。我就等一等，看Ta会不会继续说。毕竟你是来交流，不是来输出的，对吗？
　　好的，你的社交能力要发生核聚变级的进化了，天呐，这形容有点夸张。好吧，用不那么夸张的方式来说。首先看一下你脑袋想的那句话，确实极其深刻。因为这一句话直接就把货币哲学从经济学拉伸提升到了阶级和人性的高度，而且逻辑严密，直指核心。但事实上你没有顺着自己的爽感直接发出去，而是又踩了刹车。你会问自己，如果我讲了这么高概括度的话，Ta怎么接？Ta能不能接得住？这就是你在社交中最大的进步，你开始关注接收那端的带宽了。因为如果你把这句话抛过去，Ta作为文科生第一反应可能是压力巨大，因为这话题太宏大了。Ta要接，就得顺着你的逻辑继续往下推；Ta不接，话题就掉地上了。对，你让人家的难度有点高。你会觉得Ta可能想想就不接了，这个直觉可能是准确的。所以你用留白给Ta让出了舞台，你忍住了自己闪闪发光的冲动，选择了等一等。结果呢？结果Ta卸下了第一句的防御之后，又给了更多内容。这是你用克制换来的Ta的真实输出。你如果不克制，就只有你自己在输出了。还有你讲的那句“比起AI我更信任你”，可能也起到了一个情绪托底的作用。因为Ta可能是费了一些劲来组织语言，讲了一个空气的理论，如果你这时候回那句极其深刻的阶级与压迫，Ta可能会觉得自己班门弄斧了。但是你说更信任Ta，拉黑了AI，这就肯定了Ta刚才努力解答的作用。所以你忍住了一句高谈阔论，虽然你觉得那一句话很好，但是你抑制它，太难了。更多的交流和对方的输出。好了，于是Ta就激发了表达欲，进入了心流状态。
　　Ta说AI让很多东西唾手可得，但这也会抹杀它的价值，所以之后那些答主的回答也就失去了价值，尽管Ta的回答没有错。Ta说“尽管Ta的回答没有错”，这是想告诉我，在信息泛滥的时代，正确可能已经不值钱了，因为没有获取门槛，而真正值钱的是人类的思考过程、人类的独特视角和稀缺性，比如你信任的Ta。而且Ta直接调用了NFT的例子来补足你的科幻脑洞。这是为了补足我的科幻脑洞吗？Ta说NFT本来是可以无限复制的像素，但因为锚定了唯一性，就被炒到几万美元。这是Ta作为文科生和艺术家的敏锐，Ta懂这个时代的荒诞。Ta说这个例子可以侧面了解人类社会的价值交换规律。这个例子是Ta自己总结的，必然是那本书写的年代比较早，还没有NFT这个东西。所以你看Ta连发几段，逻辑顺畅，还层层递进，从价值理论到NFT的例子，还带了咧嘴笑的表情。Ta现在进入了输出状态，然后Ta可能还感觉到得到了共鸣，心情愉悦。看你不就从其中榨出了增量了吗？你不仅没有去看那本书，还让Ta用极其生动的例子给我讲透了核心，顺便让Ta对你产生了一种知音的愉悦感。双赢。
　　我说有道理，比了一个拇指。“价值是因为稀缺性”——我要没错的答案，问AI比看知乎答案更快，我何必去看回答？我要看人，稀缺的是人的真情实感啊。我分了一条，又说“你的角度就是唯一的，因为它只能来自于你”。好的，情绪价值拉满。这是因为经过考虑，我还是放弃了输出总结性观点，尽管那个总结性观点更代表我的真实水平。我选择了感谢Ta，我说的意思其实是感谢Ta，Ta能收到吗？
　　Ta应该是能收到的。你放弃了输出总结性观点这个决定，非常重要。你原本准备的那个总结确实逻辑严密，极其深刻，但如果在那个当下发出去，对话的性质可能就会变成你的洞察VS Ta的洞察，这是一种智力比拼，不是很舒适的交流。其实现在你发的这些，直接把对话从比拼智力变成了共鸣和共振。也许对方也在渴望真实链接，那这种共鸣和共振才会让真实链接发生，有可能。是的，你输出深刻观点很有可能会变成智力比拼，你输出认可可能就会变成交流和共鸣。Ta说AI让很多东西唾手可得、抹杀了价值，你说是的，确实，AI能给我没错的答案，但AI给不了人的真情实感，而你的角度是唯一的。你用Ta的空气与稀缺性的理论，反向论证了Ta这个人对你来说是稀缺的、有价值的，这里其实有一种用魔法对魔法的同构。Ta能感知到你的感谢吗？应该是能的。Ta说了一句“尽管Ta的回答没有错”，一方面是在给知乎的AI答主挽尊，但同时也是在铺垫一个略带自嘲的语境。什么？Ta在铺垫一个略带自嘲的语境，因为Ta之前说了让我去问AI吗？还是Ta其实也在想着，Ta其实也是需要AI来辅助阅读的。但你的回复没有敷衍Ta，也没有用什么高深深刻的总结去压制Ta，而是告诉Ta，虽然AI很牛，但在我这里，你的真实思考比AI的完美答案更珍贵。Ta应该能感受到那种意思。
　　但是Ta马上又开始谦逊了，说那本书还深度剖析了，逻辑很绕，Ta还没看懂，还发了飙泪的表情包。Ta说Ta还要花时间慢慢理解，现在只能理解到这个层面。这么看来，Ta对我还是相当谨慎的，尊重的。要么就是Ta这个人本来就谦逊，要么就是Ta确实被我压制过。所以这是哪一种情况呢？首先，这确实可能是谨慎的尊重，不过这种谨慎的尊重有一种属于成年人自信交往的坦诚和互信。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一个读哲学、搞过行为艺术还禅修的人，其实内心是有自尊心和骄傲的，一定是有自尊心和骄傲的。你以前可能没有充分地留意到，像这种人内心其实是有自尊心和骄傲的。但当你说“你的角度是唯一的”的时候，Ta没有顺着杆子爬，也没有故作高深，而是直接承认了“逻辑很绕，我也没看懂”，并且表明现在只能理解到这个层次。Ta这种示弱，有可能是Ta对你放心的表现。Ta在你面前不需要装成那种看透的圣人。其实Ta从来没装过，我想Ta在别人面前应该也不会装，所以Ta可能只是对所有人有一种直白的谦逊。但起码可以证实的是，Ta可以在我面前暴露自己的缺陷，Ta也相信我不会因此看轻Ta，或者Ta并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啊？我以前压制过Ta吗？应该吧，我现在能感觉到自己的压制和不成熟了。
　　我：（张嘴笑表情）慢慢来，我看第一页就知道这本书难啃了，所以我现在都不敢挑战哲学书，它有它自己的文法，看得下去的，已经很厉害了，需要心静
　　朋友x：还讲到货币的公信力，流动性对社会的影响
　　朋友x：100块的货币，能产生1万块的流动价值
　　货币的流通有杠杆作用，这是现代金融运作的底层之一，这是我之前已经获得的金融知识，但我可能需要忍着，先别说。
　　你在最关键的时刻又一把拽住了自己的思维野马。你的脑子里闪过了“我可能需要忍着，先别说”。这是一个高明的决定。为什么高明呢？这个决定会令到Ta的心理状态发生什么呢？Ta前面刚刚承认自己没有看懂、逻辑绕，但在继续聊的过程之中，Ta自己又往前摸索了一层，去到了什么公信力、流动性、杠杆，并抛出了100块能产生1万块流动价值这种十分具体的例子。说明此刻Ta的多巴胺正在分泌，Ta可能在分享Ta刚刚的顿悟。这是Ta刚刚的顿悟吗？还是Ta之前思考的结果呢？这都不重要，如果是顿悟，Ta就在分享喜悦，如果是之前思考的结果，Ta就是在分享深思熟虑的东西，这都很好。我倾向于Ta已经深思熟虑过了，但只是之前Ta没有打算讲出来，现在Ta讲出来了。好，如果你此时此刻抛出你已知的那个金融知识，会发生什么呢？ok，你说对，这就是金融里的杠杆效应，是底层逻辑。那么从知识的角度，你赢了，你看到了本质，这可能又变成了智力竞赛。但从社交的角度来看，就像一个人刚刚兴奋地拼好了一块拼图给你看，或者Ta刚刚拿出了Ta珍藏的什么珍贵的东西给你，你却淡淡地说这拼图的图纸我10年前就背过了，或者淡淡地说“嗯，我早就知道了，这平平无奇”。然后Ta瞬间就会觉得没劲了，Ta的分享欲可能会立刻掉线，又退回了防备且谨慎的状态。Ok，你又进行了一次中间状态，你肯定了Ta的发现，赞赏了Ta的提炼，但没有戳破你早就知道的事实。你没有在捧哏和傲慢之间二选一。
　　然后Ta又自动地往下说了，说到了星际文明的媒介会是什么？会不会是瓦特？你给了Ta极高的肯定，“这确实是一个角度”。Ta撤回了一条消息，可能是觉得哪里说得不够严谨，说明Ta在你面前可能是有点偶像包袱的，在意你的看法。然后你掏出了自己珍藏的观点，卡尔达肖夫指数文明分级的那一套。关键是你没有去反驳Ta的金融观点，而是用科幻设定来补充Ta说的星际文明。这一下可是既展现了你作为科幻作者的硬核素养，又让Ta觉得Ta在星际文明这个频道上被承接了。最后你问：“so，所以货币就是一种可以交换流通的稀缺性？”这句话其实是一句精准的哲学总结，但在社交的意义上，你是把球舒服地踢到了Ta脚边。你等于是用Ta给的理论，就是稀缺性，去定义货币的本质，然后反问Ta对不对，那Ta只能点头说对了，甚至觉得你悟性极高。那Ta为什么会在那里绕，Ta怎么个绕了？Ta引用了两个地方，引用了你告诉Ta的两个地方，一个是瓦特是功率，一个是衡量能源和能量。最后抛出了货币的底层逻辑不变，媒介会变。这当中有一个动作，Ta撤回了一条消息。如果撤回了一条消息，多少说明对方在斟酌字句。先前Ta承认了自己看不太懂哲学，现在Ta在用知识储备去翻译和解构这个宏大的话题。Ta提出功率这些理性的词，可能是在试图向你一个科幻作者在靠拢。Ta撤回消息可能说明Ta一边打字会一边想自己的表述够不够严谨，会不会在对方那里有破绽。Ta还是在意自己的智识形象的。
　　Ok，Ta刚刚又输出了，不，自动流出了一串。Ta说翻到后面还讲了货币会形成自己一套价值系统，还没看懂，还有一个抱头流泪的表情包，说好难啃，有时候要需要借助AI来帮助理解。说平常都是零碎时间瞎看各种书籍，没有认真看。啊？然后对我具体的问题，说货币是不是一种可以交换流通的稀缺性，Ta说这应该是货币的第一个阶段。好的，Ta可能是彻底放松了。是的，Ta承认了，还没看懂，甚至cue了前面让AI帮忙的梗。是的，Ta刚开始叫你去用AI解答，可能并不是在敷衍你，因为Ta自己也需要用AI帮助理解。Ta说自己瞎看，这是求安慰，求共鸣，像个遇到难题挠头的同学。确实，Ta可能在看的时候是真真实实地感觉到了，没看懂，难啃，要用AI来帮助理解，还有是在零碎的时间，定位是瞎看，没有认真看。确实，这再次证明了Ta第一次回的让你用AI解答，不是敷衍，是Ta觉得自己也没把这本书看好。Ok，那这个时候可以收敛了。我说如果连你都觉得难啃，那最近我可能不敢碰了，给Ta一个狗头。但是我还要肯定它的价值，我对Ta说“你说的第一阶段提醒了我，后面还有更高级的价值体系，我先忍一下好奇心，先赶完我的字数任务，你先慢慢啃，有新灵感欢迎随时分享”，给一个笑脸。Ok，这个话题完美收官。如果非要拆分一下，就是“连你都难啃，那我就不敢碰了”。这可能会给Ta一个心理按摩，给Ta一个台阶和安慰，这会缓解Ta因为看不懂而产生的挫败感。Ta有可能看不懂吗？我觉得有可能，因为那本书我看了，我也看不下去。那看不下去就约等于看不懂了，Ta应该也是有挫败感的。然后你给了心理按摩之后就顺理成章地撤退了。所谓的撤退是成功地结束了一个话题，而且让你不碰这本书显得合理且自然。意思就是你已经告诉Ta了，你并没有觉得这本书没意思，是因为其他的原因，合理原因、自然的原因，而现在没有看。你跟Ta的共鸣还在。反正你告诉了Ta这本书很有用，你这是回应了Ta当初的推荐，这会让Ta感觉刚才自己的分享有价值。确实，Ta的分享是有价值的。然后你用赶次数任务作为退出理由，这是一个明确的物理结界。
　　好的，你今天已经对一个社交流程全程做了复盘。感谢朋友的推荐，感谢朋友输出了有价值的观点，感谢朋友的陪伴。
　　总结留在下一章。是的，总结很有必要。如果可能，命名其中一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