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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劫后余生 枯木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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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木又逢春
听闻尚有救治李焱的希望，姬凤梧立刻命人将老妇人请进屋内。
老妇人一路行来气喘吁吁，双手止不住地微微颤抖。她小心翼翼捧开怀中的木匣，从中取出一只青绿莹润的玉瓷瓶。
“快给摄政王服下这丸药，此药可解百毒，或许……尚能搏得一线生机。”
姬凤梧接过药丸，垂眸望向床榻上气息微弱的李焱，泪水簌簌滚落。他阖上双眼，在心底默默祈求诸天诸神，盼这灵药当真能够起效。深深吸一口气，再抬眼时，眼底已是一片孤注一掷的坚定，抬手将药丸送入李焱口中。
药丸服下，一晃便是一刻钟。
整间屋子鸦雀无声，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息等待。期间李焱又呕出两口黑血，好在呼吸渐渐趋于平缓，脸上那层不祥的乌黑气也缓缓消散，恢复了原本的面色。
悬在心头的大石稍稍落地，姬凤梧把头埋在李焱的掌心，许久，才抬眼望向他的容颜，喜极而泣。
大夫切过脉象，神色宽慰：“毒性已然在消退，若是稍后能够苏醒，便无大碍了。”
影七随即引着大夫到偏室歇息，方便随时传唤候诊。闲杂人等尽数退出门外，只留姬凤梧守在床前。
唯恐李焱醒来腹中饥饿，他早早便吩咐下人备好热粥。
“二喜已经将粥熬好了，公子您也多少用些吧。”影七低声回禀。
姬凤梧坐在床沿，目光死死落在李焱缠着绷带的手臂上，轻轻摇头。
马车上那一幕在他脑海中反复翻涌。那时刺客的利刃距离自己的面颊不过一寸，若非李焱奋不顾身扑过来相护，此刻殒命的便是自己。他明知晓刀刃淬着见血封喉的剧毒，依旧毫不犹豫挡在身前，弥留之际，还吐着血，对自己道出那一句爱意。
姬凤梧抬手抹掉满脸纵横的泪痕。可一个时辰缓缓流逝，床上的人依旧沉沉昏睡，一丝转醒的迹象也无，心底刚刚燃起的欢喜，又慢慢被恐慌吞噬。
“影七，再请大夫过来把脉。”
不多时大夫匆匆赶来，指尖搭在腕脉之上，捋着山羊胡须，满面困惑。
“按脉象来看，余毒已经清除大半，本该早就醒转才是。莫不是剧毒侵入颅脑，伤及了什么地方？”大夫看向姬凤梧，面露愧色，“老朽才疏学浅，实在难以断言。摄政王往日长期服食五石散，或许脑部本就留有隐伤，与此也脱不开干系。”
“那他究竟何时才能醒来？”姬凤梧声音发紧。
“人脑机理玄妙，老朽也无从知晓。”
姬凤梧浑身一僵：“你的意思是……他有可能就此长睡不醒？”
“确有这般可能。”大夫略一思忖，又出言献策，“世间曾有先例，有人昏迷长眠，靠着至亲日夜陪伴呼唤，三年之后竟奇迹苏醒。公子不妨多同摄政王说说话，说不定能够唤回他的神志。”
姬凤梧将这番话牢牢记下，俯身在李焱耳畔不停絮语。
起初诉说二人过往种种，又讲起自己流落北境的生活。
说着说着，才发觉大半皆伴伤痛，又连忙住口。怕李焱觉得他活着对自己没价值，反而适得其反。
该说些什么才好？
他索性低声吐露心底缱绻情话：“自初次相见，我便为你心神撼动，我从未见过如你这般容貌风华的人……”
天色将明，屋内灯火昏蒙微弱，床榻上的人依旧纹丝不动。
姬凤梧说得嗓子干涩刺痛，双目酸胀红肿，平生从未流过这么多眼泪。
院中的犬忽然狂吠不止，一声声刺破静夜。他的老家江南素来传言，犬生阴阳眼，能见凡人不见的阴魂，若是家中有人亡故，勾魂的黑白无常登门，家犬便会不住的狂吠。
这个念头像寒冰攥住他的心，姬凤梧瞬间崩溃，哑着嗓子对着昏睡的李焱厉声喊道：“你焱你敢死，敢丢下我，我姬凤梧绝不原谅你，我会狠狠报复你，找个最恶心的男人，骗光我所有的钱，囚禁我，让我干最累最脏的活，每天打我，不给我饭吃，要多惨有多惨，天天哭！你敢死我就敢嫁！”
话音刚落，床上之人长长的眼睫轻轻一颤，缓缓睁开了眼眸。
他气息虚弱，声音沙哑无力：“你敢。”
巨大的狂喜席卷而来，姬凤梧泪水奔涌，连忙高声唤影七速请大夫。
大夫复又诊脉，捋着山羊胡须面露笑意：“从明日起，服用几副寻常排毒汤药调理便可，性命已然无忧。”
满府悬着的心，终于尽数落回实处。
影七抬手擦去眼角的热泪，对着姬凤梧躬身道：“奴才这就去安排膳食。”说罢快步退了出去。
李焱缓缓抬起手，抚上姬凤梧的头顶，粗糙的指腹细细拭去他脸上未干的泪迹，眼底满是失而复得的珍视。
望着李焱浅浅的笑意，姬凤梧只觉好似冰雪消融，万物逢春。他含着泪，将脸颊依偎在李焱的掌心。
“太好了，你活过来了。”
李焱轻轻应了一声，又倦极合上眼皮，低声道：“我饿了。”
“二喜，把粥端进来。”
二喜是姬凤梧在北境买下的仆从，年纪尚轻，身形不高，生得眉目清秀，心思缜密，打理事务极是能干。入府之前，他是被流放北境的官奴。当初姬凤梧被掳至别院，来不及带上他，后来回京，旁人都劝二喜留在北境，他却执意要追随姬凤梧一同归来。
劫后余生，姬凤梧心中万分珍惜死里逃生的李焱，连自己也浸在大难过后的庆幸之中。他接过瓷碗，打算亲手喂他进食。
可他素来没有伺候人的经验，全然不知热粥要先吹凉，勺中盛得又满，手微微颤抖着往李焱嘴边送去。大半粥食没能送入口中，反倒顺着脖颈淌进衣襟。
李焱本就身子虚乏无力，滚烫的热粥泼在唇上颈间，灼烧得火辣辣疼。他只能费力侧过身子，张口喘息，不停抖动衣领。
“对不起！对不起，烫到你了！”姬凤梧慌得手足无措，“我来擦，你别动。”
就这么一口粥，险些叫本就重伤的李焱再受一番罪。他实在不敢再叫姬凤梧上手，强撑着安抚手忙脚乱的少年，叫他坐下歇息。
二喜在一旁看得实在于心不忍，上前躬身接过粥碗：“还是奴才来吧，公子只管在这里陪着摄政王便好。”
好不容易喂完一碗热粥，伺候李焱漱过口，二喜才躬身退下。
姬凤梧褪去外袍，挨着李焱躺卧在床上。耳畔是对方重新变得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可他只觉得身心俱疲，心口像压着一块沉甸甸的巨石，闷得喘不过气。
躺了片刻，姬凤梧面色骤然泛出青紫，一手紧紧捂住胸口，声音发颤：“我……我难受。”
李焱骤然惊醒，不顾自身尚在病中，强压□□内翻涌的闷痛，扬声急呼：“来人！”
大夫再度被仓促召来，诊脉行针。约莫一刻钟过后，姬凤梧的呼吸才渐渐平顺。
“公子本就旧疾未愈，方才大悲大喜，情绪起伏过甚，心肺再度受损，才引发短暂的气息窒塞。往后务必要好生静养，万万不可心绪大起大落。”
二喜在一旁出声，向大夫提起下午姬凤梧呕血一事，说着抬眼望向床榻上的李焱。
果不其然，李焱听罢眉头骤然紧锁，转头向大夫追问是否有碍。
大夫回道，那口鲜血是悲恸过度所致，并无对症的猛药，唯有安心休养，徐徐调理。
李焱眉眼沉下，神色郑重看向身侧的少年：“听见没有？往后不许动辄心绪激荡，凡事心平气和，该服的补品，也不许偷懒耍滑。本王会亲自盯着你。”
姬凤梧此刻也不再惧怕他，随口回怼：“先管好你自己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