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四的光》羡鱼羡仙

2、二、我打输了 元旦假期三

　　元旦假期三天，我计划带着我妈去乡下外婆的老宅待着。放学回家后，我便开始收拾行李。那个人突然闯进我的卧室，门外还有我妈的叫喊声。“你这个下贱胚子，跟你妈一样。你们都不让我好过，我就弄死你们！”一个耳光扇在我的脸上，还带着令人作呕的酒气。脸被扇得火辣辣的，我却一下也没有动，任由他一下一下打在我身上。我躺在地上就在想：世上的爸爸，喝醉酒后都是这样的吗？男人估计是打不动了，踹了我一脚后，摔门而出。我妈还在外面叫喊着，像是替我在叫。
　　我起身去安抚我妈，让她安静下来。再忍忍，明年我就18周岁了，成年了我就摆脱这个家。你问我痛吗？那肯定是痛的，第一次被打时，我哭的撕心裂肺，却无人来救我。被打的次数越来越多，我的哭声越来越小。最后，竟怎么也哭不出来了。看着脸上的伤，庆幸放假三天，不然又得化妆去遮。
　　我妈逐渐停止了叫喊，我将她带到房间，让她好好地躺下。她开始哼起那几句我从未听清的歌词的歌。
　　“妈，你到底是作了什么孽，才遇上我爸，变成这样的。我上辈子是做了什么孽，才成为你的孩子。”
　　等着我妈熟睡后，我锁好门，拿了一瓶酒，坐着公交车来到了市里的中心公园。这个公园很大，也很漂亮，是南市一个打卡胜地。春天有无数的樱花争相开放，夏天湖面铺满荷花，入秋天便是染红的枫叶与杉树，等到了冬天，整个公园盛满白雪，干净地让人舒服。
　　我拎着酒，在湖边找了一个偏僻的角落，喝起酒来。酒水沾到我嘴角的伤口，我竟有了一丝的痛感。湖面很平静，它不像大海那般，无时无刻不翻滚着浪花。只有微风拂过时，它才会泛起一点涟漪。这酒真是难喝，又辣又涩。怎么会有那么多人喜欢喝这玩意？喝了一小半，我就将剩下的酒倒进湖里，让湖水也尝尝这酒的辛辣。
　　我起身朝着公园出口走去，刚走到出口，高时星就那么出现在我眼前。老天真会哄人，狠狠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甜枣呀！
　　高时星也看到了我，脸上全是错愕，他走到我面前，难以置信地问道：“你脸上怎么这么多伤？打架了？”
　　也是，他应是被父母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哪会舍得动手打他。不知道是不是酒精作祟，我就这么用手捧起他的脸，凑到他眼下，扯出一个难看的笑：“是啊，打架了，还打输了。”嘴里还呼出一口酒气。
　　高时星被我突如其来的动作震惊到了，快速往后退了几步。心底忽然涌上一阵自嘲，他是在嫌弃我吗？那个闯进我心里的少年是在嫌弃我吧。我侧身抬脚准备离开，肩膀又重演了一出被抓住的戏码。
　　“你的伤口要处理一下。”每一次他说的话都能搅乱我的心，让那里燃起微弱的火苗，给我带来一点温暖。
　　这次，我没有拒绝，也不想拒绝，我想我是贪上了那一点温暖。
　　高时星去药店买了药，我就坐在公园一处的椅子上，等着他给我处理伤口。他的手很轻，生怕会弄疼我一样，可我早就对疼痛麻木了。但我还是会时不时地假装闷哼几声，我想看看他的反应。果然，每次我哼出来时，他的动作会停，然后轻问我一句：“是不是弄疼你了？”
　　“嗯，有点。”我努力往眼眶里挤出一点泪水，让它看起来可怜楚楚。
　　“下次别打架了，遇见你四次，两次你都是很狼狈。”高时星缓缓开口。
　　他竟然记得我们见面的次数，那是不是代表，他也在意到我了，我直直地盯着他，估计是察觉到他刚才的话有问题，慌张间将碘酒洒了一些。真可爱，如果问我生命里唯一光亮是什么，那一定是高时星。
　　他处理好我脸上的伤后，起身准备收拾时，我将袖子、裤腿全都撸了起来，手臂上，小腿上全是青紫的瘀青，看着有点触目惊心。高时星看着我的手臂，又看了看我的小腿，手上的棉签掉了一地。
　　“这还有伤呢，身上也还有，但可能不方便。”我朝他扬起脸，露出微笑。
　　高时星蹲了下来，一点一点帮我消毒，抹上药膏。微风吹来时，我嗅出了一丝甜甜的味道。
　　高时星提出要送我回家，我拒绝了。他不该踏足那种污浊、黑暗的地方，他就应该干干净净地待在灯光绚丽下。临分开的时候，我要了他的微信号，万一呢，这个少年是上天不忍，给予我的救赎呢。
　　回到家洗完澡，躺在床上拿出手机，输入我要添加的微信号，一张星辰图案的头像跳了出来，昵称：望星
　　真是个好学生，微信都这么规规矩矩的。我发送了好友申请，等了快十分钟，对话框才跳出来：您已添加望星为好友，快点打个招呼吧。很快，一条信息传来过来：【伤口记得别沾水。】
　　我笑了起来，抬手打字回了过去：【说晚了，我已经洗过澡了。】
　　对方发了一个省略号，我再次打字发了过去：【我叫李初四。】这次，我想让他记住我的名字。
　　【初四？】
　　【嗯，我妈初四生的我。】
　　【......】又是一个省略号
　　【是不是觉得名字起的很敷衍？】我自己也是这么觉得的。
　　【嗯，有点。】
　　【等我长大了，我就改名字。】这可不是骗他的，我的确打算成年后就改名字。
　　【嗯。】
　　他的话有点少呢，算了，我还是不说了，万一说多了，惹他厌烦怎么办。
　　【我要睡了，安】我发送了最后一条消息后，就将手机塞到了枕头底子。很快，枕头下传来一声震动。我没去看，怕看了之后，又舍不得丢下手机。
　　枕下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晚安，李初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