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至于归》颜羽延之

2、少年意正浓 十五六

　　十五六岁的年纪，似从树上刚采摘下来喊买的橘子，剥开皮间它的汁水绽开而来，入口时酸甜味儿直窜舌尖，让人面部表情变幻莫测。
　　这个年纪该做的事是读书，早课的声东击西吐字不清，上课时是老师提问生疏的回答，黑板上做题忐忑的懵懂。公式背不出来害怕同学嘲笑自己的窘迫，有老师一看自己就有些莫名心虚的低头，同学间传纸条被抓包的面墙思过，操场上跑道同学们跑步谈笑声和篮球砸在地面的哐哐声。
　　这些都是尹至从而体会不到的，他只知道现在的社会他要靠自己生活以及看别人的脸色行事，小心翼翼的行事避免与别人产生口角。
　　这几天的甜饮店都不太平，尹至没有来之前，客人就那是几十个熟客，服务生也就两名，尹至来了之后客人就多了，这间店就在中学附近，几天前有几个小女孩意外进了这家店买饮品，几个人点了单在座位上闲聊等着，几张椅子挤在一起，几个女孩还凑着头低声说笑，指尖绕着书包挂绳，叽叽喳喳聊着学校里的琐事。听见轻缓的脚步声靠近，她们才一同抬眼。
　　尹至端着托盘走过来，杯壁凝着薄薄一层水珠，暖黄的灯光落在他侧脸，眉眼很淡。他轻轻把饮品依次放到桌面上，声音温和：“你们的好了。”话音落下，方才热闹的闲聊一下子卡壳了。
　　女孩们下意识收了笑，脊背悄悄坐直，眼神躲闪着，不敢长久直视他，却又忍不住飞快瞟上一眼。有人耳尖悄悄发烫，攥紧了手里的吸管，只含糊小声说了句谢谢，等尹至转身走回吧台，才立刻互相碰胳膊，几个人你一眼我一眼的相互传递着什么。她们捧着冰凉的杯壁，脑袋凑得更近了，视线隔了大半个店堂，若有若无地飘向吧台，眼神有意无意的瞄了一眼借着捋头发、低头吸一口饮料的间隙，飞快往那边瞟。

　　“刚刚他递杯子过来的时候，我都不敢喘气。”其中一个女孩把声音压得极低，气息都裹着藏不住的雀跃，胳膊轻轻撞了撞旁边同伴的手肘。

　　另一个咬着吸管，耳尖还泛着浅红，眼睛一眨不眨地落在吧台那个消瘦的身影上，小声接话：“他好好看啊，说话轻轻的。”

　　还有一个比较胆小，只敢垂着眼，余光悄悄追着尹至擦杯子的手，小声附和：“刚才跟他对视那一下，我脑子都out了。”

　　几个人挤在一块，肩膀挨着肩膀，一句一句碎碎地聊，时不时互相捂嘴，生怕笑声太大被吧台里的人听见。尹至不经意间往几个女孩子看了看，那几个人也正在看着他，尹至露出了一抹恬淡的笑容，让他们一桌人瞬间齐刷刷低下头，假装专心饮品，脸红脖子粗的不敢再抬头，
　　喝完饮品的几个小女孩下定了决心似的，一个怯生生的女孩子踱步走到吧台，习惯性的捋一捋头发让自己表现的不那么紧张，尹至看着眼前的人以为她还需要什么问出口，你好！你还需要什么吗？女孩子紧了紧手指断断续续的问，帅哥你有女朋友吗？
　　尹至尴尬的摸了摸后脑勺，愣愣答：没—没有。
　　女孩低着头似乎想着什么忽而抬头看着尹至：那我可以追你吗？
　　这次脸红耳朵红的不止那个女孩一个人了，尹至的脸颊也淡淡浮上一抹殷红，女孩子的其中一个朋友把尹至拍了下来配文发布：香香甜饮点来了个帅哥哦！
　　甜饮店的清晨，是裹着浅淡阳光的、慢半拍的温柔开场，卷着棉麻围裙的尹至刚拉开玻璃门，先把门口堆着的空豆袋挪到墙边，消毒水的淡味还没散，咖啡机先嗡着低音启动了——预热的声响刚落，深烘豆的焦香“轰”地一下漫出来，顺着操作台北面的风，飘到刚擦干净的落地窗边。
　　这时的客人总带着点刚醒的软感：穿校服的学生扒着柜台要加双倍奶的热可可，指尖还沾着自行车把的凉意；穿通勤装的女士点一杯黑咖，接过时会轻声说“麻烦多装一个杯套，手有点凉”；也有拎着瑜伽垫的老人，找个靠窗的小位置坐下，先翻两页随身带的诗集，等咖啡端上来时，刚好赶上第一缕阳光落在杯沿上。
　　擦杯子的布是暖的，刚烤好的可颂还冒着黄油的软香，没有午后的嘈杂，只有咖啡机偶尔的蒸汽声、店员小声核对订单的低语，以及客人进店时风铃响的叮当声。连窗外路过的风，都放轻了脚步，像刚走路的小孩子一样，哒——小孩子的呢喃细语在唇边蠕动着。
　　午后的咖啡店像一块被时光泡软的黄油，暖得慢腾腾的。
　　阳光斜斜撞进来，把临街的玻璃窗擦得发亮，滤掉了街面的浮躁，连风拂过来时都放慢了些，卷着半片梧桐叶在门口打了个旋，飘走了。空气中飘着浅烘豆的柑橘香混着奶泡的甜，刚出炉的可颂搁在玻璃柜里，表皮的酥油还在轻轻往外溢着暖香。
　　客人们都像被按下了慢放键。靠窗的姑娘捧着马克杯，指尖贴着杯壁取暖，书摊在膝头，半天没翻过一页；对面的男生敲键盘的声音很轻，隔几分钟就端起咖啡抿一口，眼神落在窗外的树梢上，不知道在想什么；吧台里的店员擦杯子的动作慢悠悠的，咖啡机偶尔发出“嗡”的一声闷响，蒸汽往上冒，让人眼前模糊不清。
　　没有急匆匆的推门声，也没有大声的交谈，只有杯沿碰着嘴唇的轻响，时间在这里变成了杯里慢慢凉下去的半杯咖啡，淡了苦味，却留着满当当的、松弛的暖。
　　傍晚时分，客人零零散散的，尹至正拿着拖把拖着地板，往门的方向传来风铃的声音——叮当，尹至头都没有抬说抱歉，我们今天不营业了，刚踏进门的脚步一顿，没了声，尹至以为他已经走了，才回头一看，人站在门口正往自己这个方向看。尹至愣了愣，解未铭捻了捻指尖的烟很久才开口就做一杯，耽误不了多少时间。尹至看着眼前人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才软下心来，转身回到操作台熟练的给人做咖啡。
　　解未铭盯着眼前的人看说到听说你们这里饮品很不错啊！尹至没有抬头低低应了声嗯，没了下文，只有杯子碰撞时发出的声音。几分钟后咖啡做好了，解未铭拿了咖啡付款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