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糖与落日信》芷瑾瑜

8、梧叶晚风

　　秋日的风卷着梧桐叶，一片片擦过教学楼的窗沿，簌簌往下落。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一响，走廊瞬间喧闹起来，同学们收拾课本、说笑打闹，声音像潮水一样漫开。苏念慢吞吞把画具袋的拉链拉好，指尖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炭笔灰。

　　美术课上她画了半幅黄昏风景，还差一点细节没有收尾，打算趁着放学后教室人少，再多画一会儿。她侧过头，下意识看向旁边的座位。江逾白还坐在原位，垂着眼翻数学练习册，夕阳斜斜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柔和的下颌线。

　　“你不先走吗？”苏念犹豫了几秒，轻声开口问他。

　　江逾白抬眼，目光撞上她的视线，轻轻摇了摇头：“还有几道题没写完，等一会儿再走。”

　　苏念“嗯”了一声，重新转回自己的画板前，拿起橡皮慢慢修改画面里树木的轮廓。教室里的同学一个个结伴离开，喧闹声一点点褪去，安静慢慢笼罩整间教室，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沙沙的声响。

　　苏念时不时悄悄用余光瞟向斜后方的少年。江逾白做题的时候格外专注，眉头微微收拢，手里的笔在草稿纸上快速演算，偶尔停下来，指尖轻轻敲一下桌面思考。风从打开的窗户钻进来，吹起他额前细碎的黑发，也捎来窗外梧桐淡淡的草木气息。

　　“卡在哪个地方了？”清冷的声音忽然响起。
　　苏念猛地回神，才发现江逾白不知什么时候放下练习册，走到了她的画板旁边。她脸颊微微一热，指着画面里明暗交界的位置：“这里的光影总是调不好，黄昏的感觉出不来。”

　　江逾白俯身，视线落在画板上。距离一下子拉近，苏念能隐约闻到他身上干净的气息，混着熟悉淡淡的橘子糖甜香。他伸出手指，轻轻点在画布一处：“落日的时候，阴影不会特别生硬，可以再柔和一点，高光往这边挪一点。”

　　他的指尖没有碰到画板，分寸感恰到好处。苏念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一下子豁然开朗，连忙拿起画笔调整色调。“谢谢你，”她小声道谢，笔尖在画布上细细涂抹，“我想画一幅完整的落日，很久了。”

　　“我知道。”江逾白低声回应，目光落在苏念认真的侧脸上，眼底盛着温柔，“之前在图书馆，我看见你速写本上，画了好多黄昏。”

　　苏念的心轻轻颤了一下，原来他有留意到自己藏在速写本里的小秘密。她低下头，耳尖慢慢泛红，画笔却没有停下。

　　就在这时，同班的两个配角同学折返回来拿落下的水杯，一推开门就看见教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对视一眼，憋着笑打趣了两句，又飞快跑走。门关上，教室里又恢复安静，空气中却多了一丝微妙的暧昧。

　　天色一点点下沉，夕阳慢慢往远处楼房后面沉下去，天边铺开一层暖橘色霞光。苏念终于把这幅画大体完成，长长舒了一口气，转头看向江逾白，眼睛亮晶晶的：“画好了，你看看？”

　　江逾白认真打量完整幅画，轻轻点头：“很好看。”
　　他顿了顿，从口袋摸出一颗橘子糖，放到苏念手边的桌面上：“奖励你的。”

　　橘子糖圆圆的，裹着明亮橘色糖纸，在落日余晖下闪闪发亮。苏念指尖碰到糖纸，温热的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她抬起头，对上江逾白温柔的眼眸，晚风穿过窗户，吹落一片梧桐叶，轻轻飘落在两人之间的课桌上。

　　“我们一起走吧？”江逾白开口邀约。
　　“好。”苏念轻轻点头，小心收好画板，拿起那颗橘子糖，跟着他一起走出教室。
　　走廊里已经几乎没有人，两个人并肩慢慢下楼，脚下偶尔踩到飘落在台阶上的梧桐叶，发出轻轻的沙沙声响。天边的霞光还没有完全褪去，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并排贴在一起，慢慢向着校门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