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糖与落日信》芷瑾瑜

1、梧桐下的铅友

　　九月的阳光被梧桐枝叶剪得碎碎的，一缕一缕斜斜落进画室的玻璃窗。空气里浮着铅笔淡淡的木屑气息，还有水彩颜料清浅的味道，混着苏念口袋里橘子糖飘出来的清甜香气。

　　她托着腮，盯着面前的静物台轻轻皱眉。素描纸上陶罐的轮廓改了一遍又一遍，线条歪歪扭扭，明暗交界线怎么都找不准，橡皮在纸上蹭出一大片灰蒙蒙的铅灰，越画越乱。苏念小声叹了口气，圆圆的脸蛋微微鼓起来，指尖捏着橡皮反复搓着，一副快要发愁垮掉的样子。

　　她是美术生，性子软，很容易害羞。每次画稿卡壳的时候，就喜欢低头抠橡皮。画室里不少同学都埋着头专心作画，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没人留意到她这边小小的烦恼。

　　一道清润好听的声音，忽然在她身侧响起来。
　　“又卡在明暗了？”

　　苏念的耳尖唰地一下就红透了。不用抬头，她也听得出这是谁。

　　是江逾白。

　　他不是美术生，是隔壁重点班的理科学霸。平日里话不多，周身带着淡淡的疏离感，远远看着就不好接近。可苏念发现，每一次她被画稿难住的时候，江逾白总会刚好出现在画室。

　　苏念慌忙伸手，把画纸往怀里收了收，脑袋埋得低低的，声音细若蚊蚋：“别、别看，画得很难看。”

　　江逾白低低笑了一声，拉开她旁边空着的椅子坐下。他身上带着干净清爽的雪松气息，和画室里的味道融在一起。他没有伸手去抢画板，只是微微俯身，目光落在那张素描纸上，长长的睫毛垂下来，投出一片柔和的阴影。

　　“不难看，只是观察的角度偏了一点。”他语速很慢，耐心地指点，“陶罐的光源在左边，阴影要往右边收，不要铺得这么散。”

　　他伸出手，指尖没有碰到她的画笔，只是轻轻点了点画纸空白的一处。距离一下子拉近，苏念的心跳猛地乱了节拍，视线不由自主落在他骨节分明的手上，脑子空空的，刚才想好的画法全都忘干净了。

　　江逾白侧过头，正好对上她呆呆的目光。少年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在看我，没有看画？”

　　“我没有！”苏念猛地回神，脸颊烧得滚烫，慌忙抓起铅笔想要接着排线，手一抖，一道长长的黑线直直划在了纸上。

　　这下彻底毁了。

　　苏念垮下脸，委屈地抿了抿唇，下意识摸向校服口袋，掏出一颗橘子糖剥开塞进嘴里。清甜的橘子味在舌尖散开，稍稍压下了她慌乱的情绪。

　　江逾白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他从背着的帆布包里拿出一小袋透明包装的橘子糖，轻轻放在苏念的画板边上。袋子里满满当当，全是她爱吃的口味。

　　“上周放学路过便利店，看见这个。”他语气平平淡淡的，仿佛只是随手一提，“记得你之前说喜欢。”

　　苏念愣住了，圆圆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她之前只是和闺蜜随口提了一句，没想到被他记在了心里。

　　她小心翼翼伸出手去接，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掌心。两个人同时顿了一下，苏念像触电一样飞快缩回手，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谢、谢谢你。”她小声道谢，把糖袋抱在怀里，像捧着一份很珍贵的宝贝。

　　江逾白看着她泛红的侧脸，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不再逗她，拿出自己的习题册安静坐在一旁刷题。金色的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苏念重新拿起画笔，画画的时候，目光总是忍不住偷偷往旁边飘。

　　原来这个看起来清冷寡言的学霸，会悄悄记住她爱吃的糖，会在她画不好画的时候，耐心停下来帮她。

　　风穿过敞开的窗户，梧桐叶沙沙作响。画室安静，阳光温柔，橘子糖的甜香，悄悄裹住了少年人刚刚萌芽的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