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君臣关系》路边的石子

9、第 9 章 皇帝视角

　　天色骤然暗下，风雨顷刻瓢泼而下。
　　那时我正在御书房整理着这一年来从匈奴战场寄回的信件，等待着每月这天即将迎来的新的家书。
　　一阵没由来的心悸袭来，我起身想走出御书房看看这骤变的天气，腿却突然软了一瞬，我防备不及，重重的摔在书案上的一角。
　　胸口传来强烈的刺痛，紧接着一块块碎玉从我的里衣掉落，有些还染上了血丝。
　　我没顾得上胸口的疼痛，将所有碎玉整理在手心，脑中一片空白。
　　宫人将刚送往京城的信件拿来御书房，见我倒在地上，立马喊道：“陛下！您流血了！”
　　我看了眼手心，被碎玉划出一道道血痕，但这不是重点。
　　我问他为什么只有一封信，以往都是两封，一封奏折，一封家书。
　　我飞快的打开信件，连血迹沾上了信都顾不得。
　　果然，不是萧璟珩的字迹。
　　是副将寄来的战况奏折。我军大败，萧璟珩失踪，下落不明。
　　一时间，我的手颤抖不已，信上的字也如同一个个鬼画符一样钻进我的脑中，让我看不懂，也不愿意懂。
　　在战场上下落不明意味着什么？活人自是会自己回营，只有死人才会被掩埋于战场，下落不明。
　　那天的雨一直没停，阴湿的空气在宫中持续了很多天。
　　我胸口的伤也并未叫太医包扎，直至它自己结痂留疤。
　　我找来全京城最好的工匠，将碎玉修复，看着它一点一点恢复原状，我才露出了这些天的第一个笑。
　　萧璟珩的亲信越过宫中严密的巡逻翻墙进了金銮殿，向我告知他可能并未战死，只要一天不找到他的尸体，他就有可能绝境逆袭。
　　亲信说完便匆匆离去，而我也丝毫没有感觉到轻松。
　　萧璟珩战死的消息已经在朝堂悄然传开，那些老顽固如同笼中鸟一朝飞出，心思又活络起来。他们宣称三年孝期已过，我应当立即充实后宫，绵延皇嗣。
　　我坐在龙椅上，听着他们一句句“为江山社稷计”的谏言，最终答应了立后。是我亲自挑选的——赵氏的嫡长女。
　　自萧氏被萧璟珩处理后，赵氏就是现如今京城最大的氏族，也是其中一个老顽固赵行的本家。
　　赵行的原配夫人难产过世，后又娶了续弦，凭借续弦的姻亲关系，在京中更是如日中天。
　　而这位嫡长女就是原配夫人拼命生下的，在赵氏日子不好过，原本老顽固为我挑选的皇后人选里并没有她。
　　但我指定了立她为后，为免夜长梦多，他们也便同意了。
　　立后大典那天，我一直心不在焉，麻木的完成一项又一项的任务。
　　我和赵长歌身穿华服，携手立于最高阶上，俯瞰百官。
　　一个晦暗的小点不由分说的闯进我的视线，看不清是什么，但我却陡然产生了一阵心悸，仿佛有什么东西刺到了我心口。
　　这个念头一直持续到我与赵长歌在凤仪殿行合卺之礼。
　　赵长歌神色紧张，举着合卺杯的手颤抖着：“陛下，请饶恕臣妾死罪！”
　　我手里把玩着酒杯，漫不经心的抬眼看她：“你是说你已有身孕的事吗？”
　　赵长歌脸色大变：“陛下怎会知道？”
　　我将酒杯放下，对她笑了笑：“不若如此，我又怎会指名立你为后。”
　　赵长歌神色迷茫：“臣妾不懂。”
　　“你不需要懂，”我敛去笑意，听着殿外传来的动静，立马将赵长歌拉进床榻，放下幕帘，轻声道：“你只需要配合我，当好我的皇后。”
　　赵长歌心领神会，立马发出了几声呻吟。
　　而我迅速将外衫脱去，只余里衣在身上，在萧璟珩闯进来拉开帘子的一瞬将衾被覆于赵长歌本就穿着衣物的身体上，自己又压了上去，好似正在做什么不可描述之事。
　　他穿着一身朱红锦袍，衣身以金线织流云翔凤纹样，腰间悬着玉带。乌发束起，簪金冠，眉目蹙起，满脸怒色。
　　一瞬间我回想起了他离京前加紧叫尚方工坊赶制婚服的情景。
　　正常来讲，男子婚服是玄色为衣，红色为裳，女子则是一身熏红。
　　萧璟珩偏要他的私人订制，以男子款式做全红颜色，绣上金凤纹样，仿佛只有这样他才能放心离京。
　　他看起来瘦了，黑了，但也更精壮了。
　　我想要将他喝退，但我又怎会不知这宫里的人大多都听从他的，于是最终我被他带回了金銮殿，甚至被他困着无法上朝。
　　我对他说了很多绝情的话，可他还是要将我留在身边，直至我默认了，他才同意放我出门。
　　在朝堂上我也不再坐以待毙，将丞相一分为二，迅速分走了他的权力。
　　看不见的硝烟弥漫在我们中间。
　　这远远不够，左右党之争仿佛抵达了平衡，但这不是我想要的。
　　我又做出了一件能让他更丧失理智的事，驯养他那么多年，没人比我更了解他了。
　　我将元言珩的名字改了，把萧璟珩的痕迹抹去，又交与皇后抚养。
　　我彻底惹怒了他，但我没想到他竟会如此丧心病狂，在别人面前那么羞辱我。
　　我可是皇帝！
　　他怎么能这样！
　　我用最恶毒的话咒骂他，一刀一刀刺进他心里，可他却充耳不闻，仿佛早已对这些话免疫。
　　最终我掩去了玉玦破碎的真相，也掩去了玉玦被我修好的事情，告诉他玉玦在他离京那天就被我狠狠摔碎了！
　　他果然有了反应，他好生气，恨不能掐死我，可他还是舍不得。
　　我交给他的碎玉只不过是我拿来骗他的，但他看起来好像快哭了。
　　我有些畅快又有些心如刀绞。
　　那天过后，萧璟珩将皇后迁去别处养胎，我知道他不会伤害一个孕妇，便没有阻止他。他自己搬进了皇后才能住的凤仪殿，与我分居。
　　多少个晚上午夜梦回，我都没反应过来身边竟空无一人，我不知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
　　我安排人将毛毛带去凤仪殿附近游荡，随后在元言珩发现时赶紧离开。
　　果不其然，不久后元言珩出现在了金銮殿，我向四周望去，却不见一人，但我知道是他送来的。
　　我和他之间再次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通过元言珩。
　　但我知道这只是表面的风平浪静，萧璟珩背后做的手脚我一清二楚，而我的目的也终于快达到了。
　　南定侯领兵造反的消息传到京城的那天晚上，我独身一人来到凤仪殿，第一次主动雌伏于他身下。
　　他好似对我无动于衷，可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任何人。我不敢说话，害怕思念溢出。
　　那天过后我便天天留宿凤仪殿，只做不说。我知道这样对他，会比我说些什么更有效。
　　几日后他果真上奏自请平定荆南，我心里的复杂无以复加。
　　即使他认为我主动雌伏是有求于他、利用他，可他还是那样做了。即使我那样对他、那样刺他，他也还是会对我心软。
　　离京前的晚上，我终于开口了，我想让他平安回来。
　　看着萧璟珩离去的背影，我有预感那一天很快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