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女人》赵念如

3、于小娜和官筑林

　　一晃一年就过去了，许平均已经习惯了一个小学教师的身份，每天和孩子们在一起，做个孩子王，让他觉得心里平静了很多。今天又收到了那些匿名的好心人寄来的资助物品，有钱也有一些生活用品，给村长送去的时候村长说了很多感激的话，许平均也觉得非常感动，因为那些好心人经常会寄东西过来，给这个贫困的小学校帮了很多忙。许平均很想知道那些好心人是谁，只是包裹上没有寄出来的地址，无法查询。不过许平均发现那些包裹都是从同一个邮局发出的，就是学校所在地的县邮局。许平均想，可能那些好心人都是住在这县城里的，说不定还认识的。怀着这个想法，许平均打算亲自去找那些好心人。
　　暑假快要结束了，眼瞅着又到那些好心人寄东西来的日子了，许平均提早几天去了县里，找了个地方落脚，之后每天天不亮就跑到县邮局门口，从邮局开门到邮局关门，他一直守着那个寄包裹的窗口，等待着有人来向小学寄东西。两天过去了，许平均没有发现可能的人，邮局的保安倒是发现了他，将他请了出去。许平均没有办法，只好在门口守着。终于，他看到了疑似他要找的人。那人瘦瘦的，秃着顶，从背面看不出年龄，胸前抱着一个大箱子。当工作人员问道要寄到哪里去时，他说出了小学的名字，许平均一个激灵，立马奔了进去。来到那人面前，许平均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连呼吸都急促了起来，他一把抓住那人的手，正准备说话，却突然楞在了那儿。那人他认识，应该说那人化成灰他都认得出来，他是官筑林！那个抢了于小娜的人！虽然官筑林现在体型变了，甚至连相貌都有点变化，但是他就是官筑林，许平均咬牙切齿地肯定！
　　官筑林显然也很惊讶，许平均的突然出现，仿佛一道晴天霹雳，深深地打在了他的心中。两个大男人就这么死死地盯着对方，谁也不肯先开口说话。最后还是官筑林先开了口，他亲亲地叹了口气：“许老弟，近来可好……”许平均瞪着眼睛不说话，手上的力道却是越来越大。官筑林手上吃痛，皱着眉头，也不吭声。他手上微微握紧，拉着许平均在一旁的等待椅上坐下。官筑林知道许平均有很多话想说，但是说不出来，他有更多的话想说，也说不出来。这次反倒是许平均先说的话：“你怎么会在这儿？你……”他放开官筑林的手，别过头去没有再看。官筑林苦笑了一下：“你想问小娜的情况的吧？”许平均一下子僵住了，他对那个名字永远没有免疫力，他明白自己依然是那么爱她，依然无法放开。“你错怪小娜了……”官筑林又说道，“她直到临死前都在喊着你的名字……”“什么？你说小娜怎么了？”许平均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官筑林，他脑袋里反复回响着官筑林刚才的话，却无法思考出那句话的意思。官筑林哽咽着：“小娜她走了……就在两个月前。”“什么，小娜死了？她怎么会死了呢？”许平均喃喃地说着，依然不肯相信。官筑林看着许平均的眼神渐渐地变弱，直至成为一潭死水。
　　官筑林开始慢慢地告诉许平均关于于小娜的事情。之前，许平均和于小娜私奔后，于小娜怀着和许平均同样的憧憬开始了他们的新生活，而且，她还发现自己似乎有了怀孕的迹象。于小娜充满着幸福感，也有着不安和忐忑，毕竟现在他们两个人的生活很辛苦，暂时还无法负担起一个孩子。他不敢把这个消息告诉许平均，怕他担心。然而官筑林发现了她的情况，他是个过来人，明白女人第一次怀孕很重要。他劝她不要担心，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调养身体，为那个小生命创造一个最舒服最安全的环境。之后，官筑林陪同于小娜去医院做了检查，但是检查的结果让他们大吃一惊。于小娜根本就不是怀孕，而是得了很严重的病。因为之前一直没注意，而且误以为是怀孕，耽误了最佳的治疗时间，现在生命已经开始倒计时了。于小娜很痛苦，她没想到自己与许平均的美好生活还没开始，就要结束了。看着许平均每天很有干劲地工作，为他们以后的生活一直努力着，拼搏着，于小娜做了个艰难的决定，她不想拖累许平均。随着时间的流逝，病症的严重性也开始加剧，于小娜为了不让许平均发现，硬挺着每天早出晚归，而官筑林也帮着她隐瞒着。慢慢地，于小娜的坚强和深情深深地打动了官筑林，他爱上了于小娜，但是看着他的好兄弟，官筑林又非常惭愧，所以官筑林一直不敢对于小娜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帮着她，照顾她。后来当他知道许平均和于小娜分手的时候，心中的那份感情又燃烧了起来。在于小娜仅剩的时间里，他决定用他所有的热情去好好呵护她。但是直到最后，于小娜也没有接受他，弥留之际嘴里念叨的仍然是许平均。于小娜走后，官筑林痛不欲生，整个人一下子老了下来，变瘦了，变秃了，眉眼间的皱纹也多了。官筑林日日夜夜回忆着与于小娜一起的点点滴滴，揪心的痛苦让他觉得生活没了希望。当他拿起那个大瓶的安眠药时，他突然想起于小娜最后对他说的话，要他好好活着，要他帮她好好照顾许平均。官筑林知道，自己是真的把许平均当成兄弟，而许平均也是如此，虽然心中难免对许平均有着一些不甘，但是于小娜的话他希望能照做。
　　之后，官筑林经过多方打听，知道了许平均的事情。官筑林不敢去面对他，只能通过一些资助物品来帮助许平均，为了不透露信息，官筑林还特意将包裹分成几份寄出去，让人觉得是不同的人寄的。但是还是发生了邮局的事情。
　　许平均万万没有想到，事情的真相竟然是这个样子的，他像一滩烂泥一般，浑身都瘫软在了椅子上。官筑林把头埋在手里，不停地流泪。两个大男人，仿佛都被什么给掏空了，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躯壳，无力地挣扎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