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歌醉》空留儿

2、第二章 美人如玉翩若鸿

　　初春的山间略微有些潮湿的雾气，我蹒跚着穿过荆棘密布、狭小而曲折的山道向山下走去。
　　身上被血染成黑褐色的长裙早被划得丝丝缕缕，在怡人的微风中轻扬飞舞；脸颊上沁出的薄汗与血迹被手抹成抽象的纹路，随便一个表情都扯得脸皮生痛；磨出血泡的脚掌纠结的蜷缩在了一起，使得走路的姿势越发怪异，实在是狼狈到了极点。
　　拄着从黑衣男子那拿来的长剑，我气喘吁吁，双腿灌了铅一般迈不动半步。
　　淡金色的阳光从密林的缝隙间洒下来，和煦而温暖。我情不自禁的眯了眼，享受着风围绕身体流连旋转的惬意感觉。
　　就在这时，我左腿的脚腕上突然传来尖锐的刺痛，低下头，一条通体银白的小蛇吐着芯子缓缓游走。
　　我一时提着裙摆没了反应，左腿在人眼可见的速度下迅速变成青黄交加的颜色，肿胀的感觉也渐渐消失变得麻木。
　　“糟糕，是毒蛇！”我暗自嘀咕了一声，刚想用剑割开伤口，就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分隔线=============================
　　“北风那个吹---雪花那个飘---”画外音是经典的《白毛女》片段，而我只穿一件雪白的吊带裙，手里拉着笨重的行李箱，站在大雪纷飞的交叉路口，举目四顾寻找着回家的方向。凛冽的寒风刺骨，刮在脸上刀割一般，心里蔓延开的是凄绝的孤独......
　　“夫人”，一声平静得听不出任何起伏的男声将我惊醒。
　　脸上的湿润还在，看着眼前暗红色的雕花床顶，我无力的叹气，“原来又是梦啊！”在失去父母的无数个日日夜夜里，这个凄美的梦从不曾离开过，看来梦境的确是人心底最真实的反映。
　　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一个高大的男子双臂环胸靠在房门上，隐隐的天光打在他的侧面，身影朦胧。
　　在剧组见多了各种狗血剧情的我，对身处险境有人及时相救这种烂俗的桥段丝毫也不会感到惊讶，“你认识我”，我微微欠起身轻描淡写的一句。
　　他可能没料到我会是这样的反应，低头琢磨半晌才道：“夫人不记得了？”
　　“好像是吧！这是哪里？”我撩开藏青色的纱帐探头四下张望，屋子内的摆设简单而整洁，墙边立着的灯台、糊着白纸的窗门，窗前的桌椅皆是古朴的木制，青砖铺就的地面，看起来倒有几分像是传说中的客栈。
　　“这里是潼关城最大的客栈——临江楼。”他转身走过来，我这才发现他怀里居然抱着一把足有四寸宽的长剑。
　　“好奇怪的剑”，我腹诽着抬头，却对上了一双黝黑狭长的眼睛。他的年龄似乎不大，十六七岁的样子，身姿如傲雪寒松般挺拔，面容俊朗，线条希腊雕塑一般的完美。他清冷的眸，让人想起一汪深泉里倒映的满天繁星，深邃而耀眼。
　　“御剑江湖载酒行，美人如玉翩若鸿”。从一袭简单黑衣的他身上，我轻而易举的就看到了少年鲜衣怒马、仗剑江湖的勃发英姿。
　　“是你救了我？我们以前认识？”我沉浸在那双古井不波的眸子里，宛若被蛊惑般一连串地问出心中所想。
　　“……”。他的脸上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似看非看地扫了我一眼，并不作答，只拉过床前的小凳，坐到床前，伸手探向我的脉间。
　　“你还会医术？”我讶异，难道，这地方就像以前我所扮演的影视剧中的武侠世界，会武的人大半便会自医？那去个小小的蛇毒还不是小菜一碟！想到这里，也就放下心来，坦荡荡地欣赏起眼前的秀色。
　　“嗯……在下流陌，是庄主的贴身侍卫。夫人的身体已无大碍，只需精心休养即可，从夫人刚才记不清旧事是情形来看，极有可能是蛇毒刺激脑部所致，待过上两日应该就会好。”他小心翼翼地把我的手放进被子里，站起身慢条斯理的捋捋衣袖，沉默了一会儿才道。
　　我挑眉看他，心里暗暗好笑：“咱这里正为了如何蒙混过关而绞尽脑汁呢，你倒好，叫流陌是吧？主动帮我解围，不错不错，再加十分。”
　　正恍惚间，外面传来恭谨的人声，“客官，您要的热水准备好了。”
　　流陌打开门让到一边，一个喜眉笑眼的伙计领了两个汉子鱼贯而入，所提的木桶上空升腾着氤氲的水气。
　　待他们将木桶放下用墙角处，用折叠的屏风挡好后，流陌便从怀里掏出几块碎银放在桌上，冲那个笑得愈发献媚的伙计吩咐道：“下去置办一桌酒菜，两荤两素，再炖碗鸡汤。”
　　伙计点头哈腰地一叠声地应着退了出去，说的也不外乎都是些奉承的客套话。
　　流陌转头向我看来，指着床尾处道：“夫人沐浴后可换上包裹里的衣服，我就在外间守着。”说罢也不待我回答，转身拉上房门，走了出去。
　　我点头答应，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见一个蓝底碎花的小包袱。
　　抖开一瞧，一件浅紫色的烟罗纱裙，繁复的荷叶边泡沫一般层层叠叠垂至脚下，配着素白的广袖外罩说不出的飘逸袭人。
　　伸手试了试水温，大概五十度左右的样子，暂时还不适合下水。抬眸，眼光在房中一一扫过，看到桌上那盏青黄相间的铜镜，心中一动，貌似来到这里这么久，我还没有见过自己此时的模样呢。
　　这就是我吗？虽然早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真正看到镜子里的人影时，我仍是忍不住瞠目结舌。
　　这分明就是好莱坞著名女星奥黛丽·赫本穿了中式古装的样子嘛！
　　看这精致小巧的脸蛋，这挺翘的鼻尖，这深陷的碧眼，只除了发色和眸色不同之外，那富含了古典韵味的美，那圣洁典雅的气质，莫不是如出一辙。这“苏离歌”难不成还是个混血儿？
　　额……晃晃头再朝镜子里看去，原本完美无瑕的玉人儿，搭配着我做出的怪模怪样的表情，滑稽地仿佛马戏团的小丑一般，令人几欲捧腹。
　　看来，再好的皮囊里放上我这猥琐的灵魂也美不起来。唉~
　　收拾好一地破碎的“芳心”，我解开衣物步入浴桶。
　　浴水温热舒暖，我浑身浸在其中，荡漾的水波洗去了周身的疲乏。轻轻摸索着全身，老天总算不负我，重生一次，“搓衣板”的光环不再绿油油的顶在我的头上。
　　做女人，其实，真“挺”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