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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无人生还 我叫，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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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星历2034年，第七星区，北3星。
一场星兽潮袭击了位于该星的难民安置点。
安置点地处荒星，远离主要航道，救援信号发出后迟迟无人响应，直到指挥官陆衡率舰队途经附近，介入善后。
此时距离袭击已过去整整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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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处都是碎石头和扭曲的金属板，房屋塌了大半，剩下的半边在风里摇摇欲坠。
干涸的血迹混着焦糊味，呛得人鼻腔发紧。
陆衡踩着一地狼藉往里走，军靴碾过碎石块，发出细密的响声。
“情况如何？”
“报告陆指挥，搜救工作基本结束，未发现生还者与畸变体。伤亡没办法统计，很多遗体都不完整了。”
副官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紧接着语气变得有些迟疑：“这批星兽身上有人工改造的痕迹，我怀疑这场兽潮不是意外。”
陆衡皱了皱眉，快步穿过废墟，走到安置点外围的空地上。
数千只灵山犽的尸骸交错摞起，占据了北3星仅剩的土地。灰白色鳞甲泛着冷硬的光，堆成了一座诡丽的小雪山。
副官跟在他身后，声音压得很低：
“死状也有些奇怪。躯体体表没有任何外伤。仪器检测显示，死因是颅腔内部碎裂。”
“邪了门儿呢，跟聚众自杀似的。那词儿怎么说来着，哦！‘献祭’！您看小说吗陆指挥，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
陆衡：“……”
陆衡自动过滤掉了后面的废话。
他蹲下身，手掌抚过头骨碎裂的边缘，指腹沿着裂口缓缓摩挲。
头骨边缘向外翻卷，看起来的确是从内部撑裂的。颅腔里空空荡荡，晶核全都消失了。
他又问：“监控呢？”
“全毁了。袭击发生的时候，整个安置点的供电系统就被切断了。存储设备全部物理损坏，看不出任何有效画面。”
陆衡起身，环顾四周。
空气凝着灰黄色的雾霭，裹挟着浓重的金属锈蚀味。大半颗星球已经隐匿在浓雾中，时间像是被冻住了，凝滞又漫长。
“星兽尸骸全部运回基地，交给科研组检查，让他们写份详细报告。”
他沉默半晌，最后吩咐：“封锁坐标吧。”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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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
“咔哒。”
不远处，忽然传来碎石块翻动的声响。
两人同时转头望去，死人堆里，赫然探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副官倒吸一口冷气，险些骂出声来。
随后，一颗脑袋探了出来。
小女孩身形瘦小，十四五岁模样，身上的衣服破得看不出款式，左边袖子都掉了，露出的手臂上全是擦伤和淤青。
头发乱糟糟的，脸上糊着灰和血，看不清五官。
像一顶让炮轰了的蘑菇。
陆衡愣了一瞬，快步走了过去。
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哒哒的声响，在寂静的废墟里格外清晰。
扶玉听见动静，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双好看的眼睛。
那双眼澄澈清透，没有半分劫后余生的惶恐，简直干净得有些不合时宜。
陆衡呼吸一滞，不自觉放缓脚步，军靴踩在一块歪斜的铁板上，铁板瞬时陷下去。
他凑近了些，俯下身与她平视：“能听清我说话吗？”
扶玉静静看着他，眉峰微挑，一言不发。
一个陌生的人，长了张和大师兄一样的脸，穿着奇怪的衣服，说着听不懂的话。
“你的家人呢？你叫什么名字？”陆衡又问，耐心十足。
回应他的依旧是沉默。
扶玉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扫过他肩上的徽章，又扫过他身后的废墟，最后落回他脸上。
副官小声道：“是不是脑袋磕坏了？陆指挥，你慢点问。”
陆衡：“……”
他又问了一遍，放慢了语速：“你，叫，什，么，名，字？”
扶玉眨了眨眼，终于开口：
“我，听得，到。”
她的口音有些奇怪，断句也不太利索。
“我叫，扶，玉。”她又说。
陆衡的目光落在她身侧垂着的手上，停了一瞬。
那双手指节纤细修长，指甲缝里嵌着干涸的血。
他不由得想起那些星兽尸体的颅骨，脑子里闪过一个荒唐的念头。
扶玉顺着他的目光，抬起了自己的手。
一瞬间，各种陌生的画面涌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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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沃土、水源……一切人类赖以生存的美好馈赠，
——这里都没有。
第七星区地处人类联邦疆域的最边缘，几颗废弃的人工恒星缓慢运转，星芒黯淡。
残存的能源难以维系行星的生态，导致整个星系的环境都十分恶劣。
北3星更是边缘中的边缘。
这里气温极低，植被稀少，放眼望去一片荒芜。
没有开发的价值，因而它连一个正式的名字都不配拥有。系统依照方位和距离，命名它为北3。
北3、北3……
可是在这具身体的记忆里，“她们”都管这儿叫小花星。
太好笑了，取这个名字的人一定和师祖有话聊，因为师祖给宗门取名叫大湖宗。
奇怪，“她们”是谁？
头好痛。
心脏也好痛。
是不是要死了。
不能……不能死……
还没、和……啾啾姐姐一起过新年。
啾啾姐姐是谁……
我是……谁？
扶玉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她无父无母，自幼被师父带上大湖宗。
世人都说，她是百年难遇的天才。
十二岁筑基，十四岁结丹，一剑可斩灵脉，一念可镇万灵。
梦到深处，腥气骤浓。
狰狞的星兽冲破仙山云雾，带血的獠牙泛着寒光，直扑她面门。
那一瞬间，她心底只有一个念头——
全都给我死。
沉寂的神魂骤然炸开，金光冲破眉心，她看见那些星兽眼里的凶光渐渐变成恐惧。
头骨从内部碎裂，那声音，像是冰面炸开了一道道裂纹。
灵剑、嘶吼、仙山、废墟，前世今生，过往种种，在神魂爆发的刹那尽数相融。
血珠从嘴角溢出，恰好滴落在伸出的手掌上。
扶玉回过神，眼底有片刻的怔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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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她好像有点死掉了。”副官捂嘴。
陆衡：“……”
他直起身，吩咐道：“带人去做全面检查。另外再仔细搜查一遍，确认是否还有生还者。”
然后又低头看向扶玉，语气稍缓：“你先跟他走，好吗？”
扶玉轻轻点头，用完好的那只袖子擦了擦嘴角，抬步跟着陶乐山离去。
走了几步，她忽然回过头。
陆衡还站在原地，盯着扶玉的背影若有所思。察觉到她的目光，陆衡略微扬了扬眉。
扶玉静静地扫了他一眼，便转身继续往前走，身影很快消失在废墟尽头。
过了好一会儿，陆衡才收回视线，转身走回那片星兽尸骸旁。
他蹲下身，迟疑着伸出右手，在尸骸裂口处悬停了一瞬。
然后，他把手指插了进去。
指节勉强卡进碎裂的骨缝，他试着模拟那个动作，用力，扣住，往外掏。
骨碴划破了他的指节，血珠渗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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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乐山在前面带路，一步三回头。
怎么回事，是今天的风太大了吗？他好像有点聋了。
小孩儿走路没声，呼吸也没声，活脱脱一个《论精神力实体外化的可行性》实验的成功样本。
不喜欢太安静的氛围，陶乐山挠挠脑袋，主动搭话：
“你好呀，我叫陶乐山，你喊我陶哥呗。”
“你叫 fú yù是吗？怎么写呀，是哪个fú，哪个yù？”
扶玉略一思索，才缓缓开口：
“你好，陶乐山。”
“我叫，扶玉，扶持的扶，璞玉的玉。”
陶乐山“昂”了一声，他又乱七八糟地问：
“北3到处都是迷雾，即将封锁坐标，幸存人员全部要转移。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回中央星？”
“北3从前有学校吗？你上过学吗？看你的年纪正是该上学的时候呢。”
“往后你想学什么呀？”
“要是能上战场，多杀几只星兽也算是替家人报仇了。”
“算了，战场太危险了，当个研究员也不错……”
扶玉垂眼仔细听着，耳朵嗡嗡的，旁边像有只狗在叫。
没有骂人的意思哈。
好半晌才理解了所有的话，她轻轻“嗯”了一声，没有解释其实自己真正的“家人”好像远在另一个世界。
她怕被当成神经病。
神、经、病。
是这么念的吗？
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好像是个小哑巴，导致她现在说话十分奇怪。
至于小哑巴的家人……
那群星兽的脑子都不小心让她掏空了，也算是报了仇了吧。
等灵力稳定后，再给她们点魂灯，就当占了小哑巴的身体，替她报答养育之恩……
“我去！”
一声惊呼猛地打断扶玉的思绪。
她抬头不解望去，见陶乐山直直盯着她的脸，忽然感觉嘴角痒痒的。
“你又流血了！”陶乐山下意识伸手捞起她，猛地往背上一甩，嘴里念着“得罪了”。
“我们得走快点了，你可不能死半路上啊。”
“……多、多谢？”扶玉被勒得闷咳了一声，隔夜饭差点呕出来。
哦不对，这小哑巴吃不起饭。
有点晕乎，好像死得更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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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衡率领的这支小队，此行的任务本是探查某条矿脉周边的环境。返程途中在北3星临时停靠纯属意外。
虽说此次兽潮只有F级，但北3本就是颗荒星，防护设施老旧，难以抵御入侵。
如今一看更是死的死，死的死，谁都没想到居然还能有一个活口。
陶乐山扛着“活口”来的时候，华书言正埋头处理矿脉采集样本。
陶乐山把人往华书言眼前一怼，嘴里喊着：“快快快，先救人！”
华书言疑惑抬眼一瞥，一张苍白又布满血痕的脸就这么撞了过来。
她不受控制地往后一仰。
随即才反应过来，放下手中的石头。
各色管线、监测仪器迅速在隔间的小床边铺开。
阵仗着实唬人。
扶玉想解释：不用紧张，其实是陶乐山跑得太颠了，她不小心把血抹匀了。
话还没出口，传感头罩“咔哒”一声落下来，严严实实地扣在了她头上。
嘴巴被罩子压住，不好说话，只剩下一双眼睛轻轻转了转。
陶乐山松了口气，又拉来张椅子在一旁大剌剌一坐，接收到扶玉的眼神，十分善解人意地安慰：
“别害怕，眼睛一闭一睁就过去了。”
扶玉无力地闭上眼，深深叹了口气。
不知道是不是头罩带有镇静催眠的效果，眼皮越来越沉，淡淡的倦意漫上来。
没过多久，她竟真的沉沉睡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