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南岸轻舟

2、雪妖的幻境 进

　　进入这条小路，天色霎时变幻，朦胧的雾气散去，眼前的路似乎变成了一条官道，笔直向天际延伸。

　　“这是哪？能查到吗？”初来乍到，什么也不知道的乔筝筝直接问系统。

　　“看样子，像是雪妖的幻境。”

　　妖杀人，无非是那几种方法，织情网引人心甘情愿献上一切、织幻境引人迷失、献上人所求之物作为交换、直接物理攻击或法术绞杀。

　　大多数妖都会从前三种里面选择，无他，不想造杀孽。生命力于妖是大补，可一旦造了杀孽，修为再难精进不说，还容易引来天罚。

　　世间事讲究一个因果报应，无论是织情网引人心甘情愿献上一切还是献上人所求之物作为交换，都是一个你情我愿，便算不得杀孽。

　　而幻境，又是最为特殊的一种，分为妖自身的心魔幻境和入幻境之人的心魔幻境。

　　先说说这妖自身的心魔幻境。人进入了妖的地盘，影响了妖的修炼，那么为妖解决心魔便是份内之事了，若是未能解决死在幻境那也是应该，谁也说不得什么。

　　而入幻境之人的心魔幻境则更简单了，困死你的是你自己的心魔，又怪得了谁呢？

　　事实上每个小世界都是独立的，都有妖仙鬼怪，但大家都在自己的空间里好好生活，只根据剧情需要出现。

　　这一切都源于主神系统的失误，在这本甜宠古言快要完结的时候输错了代码，让这本不该出现妖的小世界溜进来了几只妖。

　　这个世界人界和妖界的界限被打破，空间扭曲，两界气息互相干扰。

　　妖在这样污浊的环境下难以修炼，而人在有妖的环境下恶意和欲望会被放大，特别是人与妖越靠近影响则越明显。

　　“既然是幻境，说明这只雪妖用物理攻击或法术绞杀害死的人寥寥无几，杀孽不重。”

　　“看样子，这只妖还想在阴司审判中拿个好结果，以求来世投个好胎。”

　　了解了大致情况后，乔筝筝还是比较关心怎么出去，于是她又问：

　　“那能看出来这是谁的心魔幻境吗？”

　　“看不出来，只有当事人自己知道了。”触及到知识盲区了，系统表示爱莫能助。

　　思考间，远处忽然传来滚滚车轮声，夹杂着整齐划一的马蹄声和甲胄碰撞声。

　　筝筝抬眼看去，一面写着“奠”字的素色大旗在冷风中摇曳，为首那人甲胄下的脊背挺得笔直，眼眶却是通红的，似乎还是个女将军。

　　数百名铁甲将士分列两侧，神情肃穆，每个人的脸上都透着被战争熬煮的疲惫，眼白布满血丝，皮肤干裂渗血，面色蜡黄。

　　队伍中央，一辆沉重的灵车在几匹素马的牵引下缓缓前行，棺椁上覆着的黑稠被朔风吹得猎猎作响，铅云低垂，像化不开的浓墨，映着道路两旁的枯柳，气氛一片悲凉肃杀。

　　乔筝筝回头问身后二人:“这是什么情况？你们认识这些人吗？”

　　叶惊羽垂眸不语，似乎从进了这条小路他就格外沉默，也不知在想什么。

　　乔璃则轻哼一声，转过头去，表示不想理她。

　　乔筝筝只好拿话激她，“我中了妖毒，本来也可能活不成，拖上你们两个倒还赚了。”

　　“何况出去了也指不定又会被某些恶人磋磨。”

　　“只是这母亲若是失了唯一的孩子，不知能不能承受得了，若能变成疯妇或干脆承受不住一死了之，也算大快人心，我的黄泉路都能走得松快些。”

　　说完这话乔筝筝便往路边一坐，靠着柳树摆出一副享受姿态。

　　乔璃眉目一拧，狠狠瞪她一眼，见她不为所动，终是不情不愿开了口：“我只听说过，姜国这么多年也就只有一位女将军，威武将军叶凝霜。”

　　“叶家世代为将，镇守着听风城，素有叶家军在则国安的说法。”

　　“可惜二十年前那一战，死伤惨重。那时正值天灾，连年大旱，粮草不足，齐国新任君王好战，趁此机会全力攻向听风城，据说还使了妖物。纵然叶将军天纵奇才，苦熬了八九天之后也再难支撑，连身边最得力的副将都死了在战场，幸而此时援军终于赶到，才守下了这一城。”

　　“齐国在那一战也损失惨重，至今不敢再进犯姜国。”

　　“只是那叶将军，在班师回朝途中进入一峡口后突逢山崩，剩下的叶家军也一并葬身在那，那天正好落了一场雪，等国君派人寻去时已无活口。此后姜国连年的天灾突然好了起来，都说是叶将军死后化成了神明在护着姜国。”

　　“且那叶将军葬身之地，正是未发生怪事之前的食人谷。”

　　一口气说完，她绞了绞衣袖，皱着眉将脚边的石子踢到乔筝筝身后，便走到前头一棵大些的柳树背后躲着了。

　　看她别扭的样子，系统倒是先笑了一声，随后安抚乔筝筝，

　　“别怕，先跟着这队人马走，看看之后会发生什么。”

　　顿了顿，系统又开口：

　　“实在没办法的时候，我会动用所有能量把你送出去的，大不了任务慢点做，你等我醒来就好。”

　　冷风掠过，卷起身后的柳条抽打在乔筝筝露出的手心，有点痒，又有点疼。

　　她回过神来，努力把喉间漫上来的哽咽吞下去，倒不是她脆弱，只是泪失禁而已。

　　但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她也不愿让系统过于担心，只靠着树闭眼缓了一小会，便抬脚跟上了那支队伍。

　　那执剑公子早早便跟在队伍后面了，一直不说话，说不定是他的执念，乔筝筝想找个机会试探他一下。

　　走了不知多久，日上中天，空气中的寒意也被驱散了不少。

　　那队人马开始进食，一群人靠着土坡啃干粮，三三两两开始聊天。

　　一眉尾有道长疤的年轻小兵艰难地把嘴里的饼往下咽，含混不清地嘟囔起来：“这饼太硬了，等进京得了封赏我要天天吃烧鸡。”

　　说着声音又低了几分：“要是我哥还在就好了。”

　　旁边满面皱纹的老兵拍了拍他的肩膀，解开腰间的水壶递给他:“往后，就都是好日子喽。”

　　日头一晃，老兵眼中有泪花一闪而过，围在周围的几名士兵也不知想到了些什么，啃饼的动作慢了下来。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女将军靠着灵车坐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一手扶着腰间的剑，另一手拿着一只饼往嘴里送，动作看起来有些机械。

　　乔筝筝正托着下巴，蹲在一旁凝神观察着这群人的动静。

　　系统将他们三个隐藏了，那群人看不到他们，正方便她观察情况。

　　只是看了半天也没什么头绪，看他们吃饼，也觉得胃里烧得慌，再没有吃的不被幻境困死也要饿死了。

　　系统看在眼里也着急，可惜它是程序，也没办法凭空变出实物来。

　　乔筝筝只能又吸了一大口空气，打算欺骗一下自己的胃。

　　一人一统正发愁呢，旁边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递过来一个布袋，乔筝筝接过打开一看，是几块饼和肉干。

　　那执剑少年把饼递过来后也不说话，只抱着剑站在一旁，低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乔筝筝拿了一张饼后又将布袋还给他，跟他小声说了句谢谢，便蹲去一边啃起饼来。

　　少年回头看她一眼，微风将少女的额前碎发扬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她不说话时，眼睫翕动间露出眼底细碎的水光，看起来弱不禁风。

　　但无论是从一开始果断选出一条路，还是后来激她妹妹为她解惑，这个人都表现得比他想象中的镇定，眼里的慌张和害怕掩藏地很好，很少流露出来，大多数时候，更像是在思考。

　　乔筝筝此时也不管他的态度了，他在她眼里此刻就像头顶光环的天使，浑身上下散发着金光。

　　又见那少年走到乔璃面前，跟她说了些什么，又给了她点吃的，态度看起来比对筝筝好了不少。

　　乔筝筝十分好脾气地想，给饭就是娘，神总是有点脾气的。

　　吃完饼，眼见那队伍又要启程，少年也已经走在了前面，乔筝筝忙状若不经意地跟上去，开始没话找话。

　　乔筝筝:“多谢公子的饼，来日定设法报答。”

　　危难处的好意难得，即使不为套话筝筝也该有所表示。

　　叶惊羽却浑不在意，只淡淡应了声：“嗯。”

　　乔筝筝见他兴致不高，关系也没到能直接问人执念的程度，想了想又开口:“公子的剑倒是很妙，还能变幻大小。”

　　这次不等叶惊羽回答，系统在她耳边小声叨叨:“他那应该是神器，世界出现问题自主诞生的。”

　　“你手上感应妖气的寒灵镯也是神器。”

　　说到这里乔筝筝明显感觉到手上的镯子不安分地晃动起来。

　　像是想到什么，乔筝筝又问了一嘴：“什么人能拿到神器？”

　　“这个嘛，就要看神器自己怎么选主人了。”

　　“反正一般来说，能让神器认主的都有神器认可的特质，都是好人就对了。”

　　叶惊羽看到乔筝筝在他面前站那么久也不说话，皱了皱眉。

　　一缕长风带着冷意扑向筝筝怀里，筝筝瑟缩了一下，回过神来。

　　看出叶惊羽的不耐烦，乔筝筝老实人耳朵红了，但是出去要紧，只能继续套话。

　　“其实也没什么事，只是不知道还要在这待多久，交流一下总是好的。”

　　“有什么发现也能及时配合，你说对吧？”

　　少女的声音软软的，被冷风裹挟着落入叶惊羽的耳中，仔细去听，不难听出这话里讨好中带着的几分强装出来的镇定。

　　她正仰头看他，嘴唇微抿着，手指无意识地扣着衣角，一张巴掌大的小脸上沾满了灰尘，偏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叶惊羽在心里叹了口气，默默将手中的剑放到身后，才低声应道:

　　“姑娘想问什么就问吧。”

　　乔筝筝看他脸色缓和了不少，紧张的情绪才算放松了一点，努力挤出一个友好的笑问道:

　　“这里有你认识的人吗？”

　　“没有。”叶惊羽言简意赅，但神色不似作伪。

　　乔筝筝想了想，又问道:

　　“那你知道从这里走到山崩的地方还要多久吗？”

　　如果大家都不认识那群人，那极有可能就是雪妖的心魔幻境了，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山崩一定是个关键节点。

　　少年低头略计算了一下，回道:

　　“刚刚经过的是岁丰城，从这里到食人谷，按现在的脚程大概三天能到。”

　　说完，又低头看了一眼乔筝筝的伤，但见她走了那么远也没有什么大的反应，寻常人中了妖毒早就奄奄一息了，就算没中妖毒，寻常闺阁小姐能走这么远的也不常见。

　　“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比如出去的方法？”叶惊羽试探问道。

　　乔筝筝垂眸安静了一会儿，她一个闺阁小姐当然不能知道什么，那太奇怪了。

　　“公子说笑了，我不过是胡乱猜想。”

　　“只是想活下去，想想对策而已。”

　　却不料那公子突然看过来，莫名冷笑了一声，

　　“你想活？”

　　随后眼神冰冷，抱着剑走远了。

　　“又怎么了，唉，这npc真是喜怒无常。”乔筝筝皱眉嘟囔。

　　三个人就这么跟着队伍走了一天，直到天光被月色掩去，军队才停下来准备就地休整。

　　乔筝筝弯着腰，捶了捶酸疼的小腿，即使平常也有运动，有时兼职也会有繁重的体力活，但已经好久没有走这么长的路了，她实在是累极了。

　　中间还要提防着着乔璃和叶惊羽，一个是想杀她的继妹，一个是看起来讨厌她的奇怪陌生人，还有点喜怒无常，也实在令人害怕。

　　就这么担心了一路，中间系统也有想办法安慰她，但在这种环境下，并没太大的作用，此时在心理和身体的双重折磨下，乔筝筝低下头，扶着树吐了出来。

　　再抬起头时，眼前是一双柔嫩的手，那双手递过来一张干净的，绣着黄莺的帕子。
　　是乔璃。

　　乔筝筝此时朦胧着泪眼，带着吐完之后微微的头皮发麻，觉得自己可能不太清醒，不然怎么好像隐约看到她那不久前才想杀了她的妹妹，眼里似乎带着点心疼？

　　乔筝筝抬手抹了把眼睛，再抬眼看时，乔璃已经换上了之前那副厌恶她的表情，仿佛之前她眼里一闪而过的心疼是筝筝的错觉。

　　筝筝接过帕子，对她道了声谢，却没敢用，她还是对之前乔璃拿箭射她的事心有余悸。

　　乔璃看她不用，冷笑一声，摆出一副恶狠狠的表情，

　　“爱用不用，真麻烦。”

　　“不用这么害怕，我迟早要杀了你的。”

　　月光透亮，在这样近的距离下乔筝筝可以清晰地看到乔璃的表情，虽然她极力装得很凶，眼神却没法骗人。

　　且筝筝自小在舅舅家长大，寄人篱下，最会察言观色，此时在昏暗月光的掩映下，她看得出来，

　　乔璃不想杀她，乔璃在担心她。

　　这么想着筝筝又在记忆中搜寻着原主和她这个妹妹的回忆，记忆中两个人很小的时候还是很亲密的姐妹关系，只是后来原主渐渐长大，慢慢能识破后母的假面，吃的亏多了，也就和她这个妹妹疏远了。

　　自原主和妹妹疏远后，乔璃好像也开始讨厌原主，时不时来招惹她，给她使绊子。

　　要么是吩咐在饭桌上把原主爱吃的菜放到最远的地方，要么是抢走原主的珠花首饰，只给她一些乔璃不要的，诸如此类的事数不胜数。

　　但好像，也都是些小打小闹，只是每次乔璃都爱说一些狠话，雷声大雨点小的。

　　这么想着，筝筝好像明白了点什么，又掏出那张帕子擦了擦嘴。

　　就见乔璃皱着的眉头一松，但嘴上还是不饶人:

　　“下次抹点毒药毒死你。”

　　听见这话筝筝别过脸去没压住笑，身上的难受也缓解了不少。

　　叶惊羽将姐妹两个的互动从头到尾看了个彻底，等乔璃又走远了装作不理乔筝筝的时候，叶惊羽脱下自己的斗篷朝乔筝筝走去。

　　“喏，和你妹妹晚上一起盖吧。”叶惊羽将斗篷递过去。

　　“你不需要吗？”筝筝其实很想直接接过来，毕竟冬天的夜晚在野外是真的很冷，她的衣服也不保暖。

　　“给你你就拿着，习武之人怕什么冷。”叶惊羽语气强硬，说完将斗篷强硬塞筝筝手里，走到一个背风的大石头后坐下了。

　　筝筝想了会，走到他面前，

　　“借你的剑一用。”

　　“为何？”叶惊羽皱眉看她一眼，她又想自杀？

　　又想起自己的剑伤不了人，忽然想逗逗她。

　　“这剑沾了很多血，用它自杀的话，会被冤魂缠住永世不得超生。”叶惊羽目光幽幽，企图吓她。

　　得，又一个装货，系统在旁边默默吐槽。

　　筝筝奇怪地看他一眼，为什么又觉得她会自杀？她看起来很不想活？

　　“我不自杀的，你先借我用用。”筝筝无奈道。

　　她这样抬头看他，狭长的狐狸眼在月光下泛着水光，眼下一点泪痣更显可怜，鬼使神差的，他把剑递给她。

　　元鸣剑在他耳边疯狂抗议，但只有他能听到。

　　“喂喂喂，剑怎么能随便给人！”

　　他在心里默默安抚，

　　“不给别人，不给别人。”

　　“这姑娘老想死啊，咱们得顺着她一点，让她感受到世界的美好。”

　　“而且她看起来都快哭了，多可怜啊。”

　　元鸣剑为此非常之生气，

　　“哪可怜了！我怎么没看出来她要哭。”

　　“而且你刚刚还吓她，你清高，你吓完她你拿我哄！”

　　叶惊羽不再回它，装哑巴。

　　“得，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又不说话了。”元鸣剑继续呛他。

　　说话间只感觉自己的剑身在一块布料上划过，低头看，只见叶惊羽那件狐裘斗篷被划成了三块。

　　“至少要把肚子盖上，衣服的钱我之后会还你。”筝筝把剑和其中一块斗篷递过去。

　　叶惊羽看了她一会，笑了，接过剑和斗篷，又逗她，

　　“很贵的，你还不上怎么办？”

　　筝筝没听出来这人在逗她，一本正经的答他，

　　“那我慢慢，会还上的。”

　　她会酿酒，会写话本子，人也勤快，大不了等任务完成在这个世界打打工再回去好了。

　　系统看出来叶惊羽在逗她，又觉得这姑娘单纯，还是忍不住跟她说，

　　“没事的，每送回去一只妖都会有银子奖励的。”

　　“只要认真完成任务，我们都会保证你的生活。”

　　筝筝乖乖点了点头，又抱着斗篷碎片朝乔璃走去。

　　乔璃还是那副不想理她的样子，筝筝把斗篷放到她旁边，找了个干净的角落准备休息。

　　睡觉之前，筝筝伸了个懒腰，衣袖落下来时她无意瞥了一眼，突然发现自己手臂上好像有什么东西。

　　她把衣袖撸起来，看见一条长线从她的手腕一直蔓延到手肘，线的下端有一点绿，其他部分是红色的。

　　“这是什么？”

　　她问系统。

　　系统突然觉得有些心虚，但还是如实回答她，

　　“这是你的生命线。”

　　“生命线？”

　　筝筝看起来有点疑惑，系统有些不忍，只能快速给她解释，

　　“绿色那一点是你的生命值，每遇到一只妖，需要在手镯感应到妖气的十天内把妖送回去。”

　　“每超过一天，生命值会减少1%。”

　　“但每送回去一只妖，生命值会增加5%。”

　　“现在初始的生命值就是5%，生命值为0时，你就……”

　　系统没再说下去，但筝筝听明白了，她随时会死。

　　没办法，这是世界的规则，为了保证故事线正常走下去，世界不允许外来生物入侵，出现问题需要攻略者完成任务时，必须要给到威胁生命的限制。

　　一是为了防止攻略者摆烂，二是需要攻略者来拯救的世界一定出现了非常严重的问题，需要尽快解决。

　　不知何处来的露水落到筝筝睫毛上，筝筝闭上眼，只攥紧了手中的斗篷。

　　良久，只听见系统极轻地叹了一口气。

　　夜深了，皱着眉头的姑娘呼吸绵长，遇事不决先睡觉，是个好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