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把椅子》Jus1

42、消失 那个轮

　　那个轮廓开始消失。

　　很慢。像一张照片被水泡了，颜色一点一点晕开。边缘先淡，然后中间。它坐在椅子上，林念坐在它旁边。林念一直在说话。

　　“哥。你记得你以前给我补课吗？你讲数学讲得特别烂。你自己都不会做，还给我讲。讲错了还怪我笨。”

　　轮廓动了一下。像在笑。

　　“你记得你以前给我画画吗？你画了一张我的肖像，画了三个小时。画出来像猴子。我哭了。你说‘别哭，我再画一张’。第二张更像猴子。”

　　轮廓的手抬了一下。很轻。像想拍她的头。没碰到。

　　“你记得你以前每天早上叫我起床吗？你叫三遍。第一遍我说‘再睡五分钟’。第二遍我说‘马上起’。第三遍你掀我被子。我骂你。你笑。”

　　轮廓的手放下来了。

　　“你记得你以前……”林念停了一下。然后她说，“你记得你以前跟我说，你会一直在我旁边吗？”

　　轮廓没动。

　　“你骗我。”林念说。她在笑。眼泪在掉。“你说话不算话。”

　　轮廓慢慢伸出手。在林念的手背上，轻轻碰了一下。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手上。

　　“ta说，”林念的声音很轻，“ta说，ta这次说话算话。ta说，ta走了之后，会变成你的记忆。ta说，你记得ta，ta就在。ta说，你忘了ta，ta就不在。ta说，让你别忘。”

　　“我不会忘。”林念说。

　　轮廓又碰了一下她的手背。然后它的手抬起来。在空中停了很久。

　　然后它开始散。从边缘开始。像雾被风吹散。很安静。没有声音。

　　林念一直在说话。说给消失中的ta听。

　　“我记得你怕冷。我记得你爱吃甜的。我记得你数学考过满分。我记得你画画很烂。我记得你叫我起床。我记得你背我回家。我记得你替我挡。我记得你。我记得你。我记得你。”

　　轮廓散完了。

　　椅子上什么都没有了。只剩林念一个人坐在那里。她的手背还放着。像有人刚刚碰过。

　　她没哭。她笑了一下。然后她转过头看我。

　　“老师。ta走了。”

　　“嗯。”

　　“ta说让ta走。ta说ta想走。ta说ta不是替我做决定。ta说ta是替自己做决定。”她的声音很轻，“ta这次说话算话了。”

　　我站起来，走到她旁边。把手放在她肩膀上。

　　“林念。”

　　“嗯。”

　　“你哥走了。但ta还在你记忆里。你记得ta，ta就在。”

　　“我知道。”她说，“我不会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