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把椅子》Jus1

16、测试边界 第十二

　　第十二周。

　　今天我带了一张纸。上面画了一个表格。

　　“今天做个实验。”我把纸摊在桌上，“测试规则边界。”

　　林念凑过来看。“规则一，不问名字。规则二，不照镜子。规则三，ta碰过的东西别带出去。测试什么？”

　　“测试ta能走多远。”我说，“ta现在只能在书房和阳台之间移动。我想知道，ta能不能走到客厅。能不能走到门口。能不能下楼。”

　　林念看了那个轮廓一眼。“ta说，可以试。”

　　我们花了二十分钟测试。第一步，那个轮廓从书房走到客厅。成功了。但走到客厅的时候，轮廓变淡了一点。

　　“走回来。”我说。

　　轮廓走回书房。走回来之后，颜色恢复了一点。

　　“好。第二步，走到玄关。”

　　轮廓走到玄关。这次变淡得更明显。林念的脸色也白了一点。

　　“回来。”我说。

　　轮廓走回来。颜色恢复了一部分，但没有完全恢复。

　　“第三步，走到门口。”

　　轮廓走到门口。还没出门，林念突然说：“停。”

　　我回头看她。她脸色发白，手按在胸口。

　　“怎么了？”

　　“不知道。”她说，“ta走远的时候，我这边……有点空。”

　　“什么感觉？”

　　“像有人在抽我的力气。”她坐下来，“不疼。就是空。”

　　我在笔记本上写：锚点与被遗忘者距离越远，锚点消耗越大。被遗忘者离开锚点一定距离后，存在感加速流失。

　　“ta说，”林念翻译，“ta在门口的时候，感觉像站在悬崖边上。再走一步就会掉下去。”

　　“那就不走了。”我合上笔记本，“ta的活动范围就定在书房和阳台之间。别出这个范围。”

　　林念点头。那个轮廓走回椅子旁边，坐下来。颜色慢慢恢复了一点。

　　“老师。”林念叫我。

　　“嗯。”

　　“你刚才问‘如果锚点也忘了ta会怎样’，我上次没回答完。”

　　“现在回答。”

　　“ta会彻底没有。”她说，“不是消失。是没有。从来没有存在过。所有关于ta的痕迹，照片、衣服、别人脑子里的记忆，全都会消失。连‘曾经有过一个人’这件事都不会剩下。”

　　“那你呢？你会怎么样？”

　　“我会忘掉ta。我会觉得我从来就是一个人。我会觉得我哥这个人，从来不存在。”

　　空气安静了很久。

　　“所以你不能忘。”我说。

　　“所以我不能忘。”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