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名字 第七周 ...
-
第七周。
我进门的时候，林念正在厨房倒水。听到门响，她探出头来，看了一眼我身后，说：“ta在书房。”
“你怎么知道我在看？”
“你每次进门都往左边瞟。”她把水端出来，“老师，你现在比我还像锚点。”
我没接话，换了鞋往书房走。推开门，那把椅子上有一个轮廓。比上周清晰了一点，能看出坐姿是微微前倾的，像在等人。
“你好。”我说。
轮廓动了一下。林念端着水跟进来，翻译：“ta说，你好。ta说，你上周带的录音笔，ta听了三遍。”
“听出什么了？”
林念坐下来，把水放在桌角那杯旁边。“ta说，你讲秦朝那节课，有一句说错了。秦始皇统一文字，不是‘书同文’三个字就能概括的。ta说小篆只是官方标准，民间还有很多变体。”
我愣了一下。“ta以前学什么的？”
林念看了那个轮廓一眼。“ta说，ta以前想考历史系。”
“那后来呢？”
空气安静了两秒。林念低下头，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后来就……没有了。”
我没追问。打开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
“今天上什么？”林念问。
“不上课。”我说，“今天我想问点事。”
我把笔记本摊开，笔放在旁边。“林念，你之前说，不能问ta的名字。我问了会怎么样？”
“ta会散得快。”她说得很干脆。
“多快？”
“不知道。可能一天，可能一个小时。”
“那如果我不问，但我猜呢？”
林念愣了一下。那个轮廓也动了一下。
“我不问ta‘你叫什么’。但我自己猜，猜到了也不说出口。行不行？”
林念看着那个轮廓。过了几秒，她说：“ta说……可以试试。”
“好。”我翻开笔记本，在第一页写了三个字：猜名字。
“第一个问题。你姓什么？不用回答。林念，你告诉我，你哥跟你一个姓吗？”
“当然。”林念说，“我哥姓林。”
“好。姓林。”我在笔记本上写：林。
“第二个问题。你的名字，林念知道吗？”
林念说：“ta说，我知道。但我不能说。”
“你不用跟我说。你只要告诉我——这个名字，是两个字还是三个字？”
林念看了轮廓一眼。“两个字。”
“好。林X。”我在笔记本上写：林_。
“第三个问题。这个名字，常见吗？”
轮廓动了一下。林念说：“ta说，不常见。但也不怪。”
“好。”我合上笔记本。“今天先到这儿。”
林念有点意外：“你不猜了？”
“不猜了。”我把笔记本收进包里，“我要是猜对了，一激动说出去了怎么办。慢慢来。反正ta也不急着走。”
那个轮廓动了一下。林念翻译：“ta说，你比前三个家教都奇怪。”
“前三个家教怎么了？”
“前三个要么一进门就跑了，要么待了两周开始问‘你是不是撞鬼了’。”林念说，“只有你，坐下来开始记笔记。”
“我不是不害怕。”我说，“我是害怕的时候习惯做笔记。”
下课的时候，林念送我到门口。我换鞋的时候，她突然说：“老师。”
“嗯。”
“我哥说，谢谢你没问ta名字。”
“不用谢。”我推开门，“下周我带历史系考研题来。让ta做做看，看看还剩多少。”
林念笑了：“老师，你认真的？”
“认真的。ta想考历史系，那就从考研题开始。考不上也没关系，至少能多记几个知识点。”
我关上门。走到巷口的时候，掏出笔记本看了一眼。
林_。
两个字。姓林。不常见，但也不怪。
我把笔记本揣回去，往公交站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