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神的魔法》王老二

4、为救而杀

　　　　我一直朝着一个方向走。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望见了一处城镇。
　　进入城镇，我立刻发现不对劲——这个镇子里的人，人人头上都长着角。反而我这样没有角的“人类“，显得与众不同。
　　空气里混着很多味道：烤肉的焦香、香料、汗、牲口的糪便，还有一种淡淡的、像铁锈的甜味——后来我才知道，那是魔力的味道。
　　有小孩从我腿边跑过，头上的角还只有指节那么长，包着一层绒毛。他撞了我一下，抬头看我，傻傻地愣住，然后被他母亲一把拉走。
　　那女人把孩子的头按在怀里，快步走开，一边走一边小声说：“别看。“
　　我站在原地，忽然明白了：在这里，我才是那个不该被看的东西。
　　街道熙熙攘攘，嘈杂的人声、奇特的商品、奇装异服的行人。我走到一处卖果子的摊位前，那老板一抬头看见我，吓得大叫：
　　“你的角呢？！“
　　“奇怪，我怎么听得懂他说话？难道是言语魔法加护的缘故？“我心想。
　　由于老板的大叫，周围的人群齐刷刷地凑了过来，看怪物的眼神在我身上刮来刮去。
　　我赶紧离开，拐到一处卖面具的摊位，顺手拿了一个面具，又扯了件披风，夺路而逃。
　　摊主是个胖胖的女人，正在给孩子削果子。她抬头看见我的脸，手里的刀停在半空。
　　我没有说话，抓起面具就走。走出两步，听见她在背后小声说：
　　“……没有角。“
　　那语气里没有惊叫，只有一种见了鬼似的、压低了的恐惧。
　　我跑过一条卖布的长街，撞翻两筐果子，果子在石板上四处滚。有人在骂，有人在追，更多的声音在我身后连成一片。跑出城镇之后，我戴上面具，披上披风，重新返回城镇搜集信息。
　　最后，我得知了以下情报：
　　——这个地方的人都有角，并且以角为媒介来释放魔法。
　　我瞬间明白了，这就是我不能发动技能的原因。我没有媒介。
　　这个世界的魔法，都依托媒介而存在，不存在凭空释放的术法。所有术法必须绑定媒介；媒介是魔力的载体、通道、约束框架，本身不生产魔力，只负责承载与引导。
　　魔力，可以理解为一种弥散在世界里的能量，人只是“调动者“。而媒介，决定你能调动什么、怎么调动、上限在哪里。
　　——关于魔力的来历，酒馆里的说法五花八门。流传最广的一个是：很久很久以前，魔法之神降临于世，将魔力洒向人间，世界才变成如今的模样。在那之前的人，没有角，也不会魔法。
　　“魔法之神长什么样？“有人问过。
　　“谁知道呢。有人说祂有千张面孔，有人说祂只有两张——一张在白昼，一张在黑夜。“
　　——但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却能发动雷光。我的手上长满了鳞片和利爪。
　　我其实早就察觉到了自己的不寻常变化。但那又如何？
　　我必须去救她。
　　我大多数技能都无法发动，因为缺少媒介。而我能发动雷光——也许是因为当时，我吃掉了那只雷熊，连它身上的媒介也一并吃了下去。
　　我还听说，城镇郊外有一片“旧世界遗迹“，是魔法降临之前留下的东西。我绕路去看了一眼——
　　大片荒草掩映的水泥残骸，半截锈蚀的牌子斜插在土里，上面有几个褪色的字母。我盯着看了很久。
　　奇怪。明明不认识，却觉得应该认识。
　　回去的路上，我试着用“眼睛“去看。
　　不是用肉眼，是另一层。
　　世界一下子变薄了。房屋、行人、飘着炊烟的屋顶，全都成了半透明的皮。我看见每个人胸口那枚角的骨节里，都有一缕细细的光在流——像血管，像根须，一直向下，钻到地底。
　　所有的根须，都朝着同一个方向。
　　城的北方。天的最北边。所有的光都在往那里流，像河流入海。
　　我顺着看过去。
　　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天。
　　……天上有三道缝。
　　我在街边的暗巷中穿行，不敢露面。现在我没有角，而这个族群似乎全以角为媒介。在他们眼中，我恐怕才是那个怪物。
　　我在暗巷里等着。
　　一个幼小的生物路过时，看见蹲在暗巷里的我，竟然走了过来，呆呆地看着我。
　　她大概只有五六岁。角也是小小的，绒毛还没褪。她蹲下来，跟我平视，歪着头，好像在看一只受了伤的动物。
　　她说了句什么，我听不懂。
　　她又说了一遍，伸出手，指着我的额头。
　　我后来常常想，她指的到底是不是那处伤口。
　　我没有回答。我伸出手，握住了她的脖子。
　　很细。比我想的要细。
　　我杀了这个生物，取下了她的角，又忍痛割开自己的额头，把角接了上去——以此，获得了施展魔法的媒介。
　　她倒下去的时候，没有叫。只是看着我。
　　那眼神很干净，干净得让我想起一些不该想起的东西。
　　我把手按在她的额头上，像小时候有人按住我的额头那样。
　　“对不起。“我说。
　　我不知道这句对不起是对谁说的。
　　黏液怪给我的特性，似乎与女神加护产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我的血肉如同黏液般交织，半张脸化作了那种生物的模样。与此同时，我拥有了角——
　　【魔法回路媒介】
　　突然，头部一阵剧痛。脑海里涌入大量陌生的记忆——
　　“一个温馨的家“的画面。但里面是人类，其乐融融的画面。餐桌、灯光、有人喊一个我听不清的名字。无数片段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又重得砸不碎。
　　那是谁的家？那不是我的家。可为什么，我记得那盏灯的形状？
　　许久之后，利特站了起来。
　　（利特陷入了混乱，面板跳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