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西山煮茶 周末陆铮带 ...
-
到了周末，为了避开城里的应酬与纷扰，顺便让沈砚辞安心调养身体，陆铮特意推掉了所有工作，带着沈砚辞去了自己名下位于京郊西山的半山别院。
别院依山而建，四周翠竹环绕，庭院里栽着几株开得正艳的红梅，白雪覆在红梅枝头，暗香浮动。
入夜后，山间风雪渐大，玻璃花房改建的茶室里却烧着旺盛的银丝炭盆，紫砂壶里的陈皮老白茶咕嘟咕嘟翻滚着热气，将整个屋子烘托得温暖如春。
沈砚辞穿着一件宽松的深灰色羊绒毛衣，外搭一件长款针织开衫，坐在落地窗前的藤编躺椅上。他手里捧着一卷古籍，修长白皙的手指搭在书页边缘，被炭火映出了一层浅浅的暖色。
陆铮端着一盅刚让庄园厨娘炖好的红枣山药汤走进来，正想递给他，就见沈砚辞合上书卷想要起身去够博古架顶层的棋盒。
因为抬手臂的动作幅度稍大，牵扯到了左肋与后腰的旧伤，沈砚辞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动作微顿，指尖抵着博古架边缘轻轻喘了一口气。
陆铮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知道沈砚辞三年前受过重伤，前几天陈老来家里看诊时，也曾提过他身体里至今还钉着三根钛合金钢板。可真正亲眼看到这人连抬手拿个棋盒都会牵动旧伤时，陆铮还是觉得呼吸一滞，胸口像是被钝器重重砸了一下。
他一言不发地大步走过去，先把汤盅放在小几上，伸手稳稳扶住沈砚辞的手臂将人按回躺椅里，随即长臂一伸，替他把顶层的紫檀木棋盒拿了下来。
“想要什么叫我一声就行，自己乱动什么？”陆铮声音有些发紧，顺手拿起一旁的加厚羊绒毯，严严实实地盖在沈砚辞膝头上，半蹲在他身侧，仰头看着他，“是不是阴雪天旧伤又犯疼了？当時在手术台上，到底有多疼？”
沈砚辞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这个，鸦羽般的长睫颤了颤，看着半蹲在自己面前、满眼写着心疼与焦躁的青年，习惯性地想要勾唇调侃：“打了全麻，早就没知觉了……”
“少拿这种话敷衍我！”陆铮打断他，伸手握住沈砚辞微凉的指尖，将他那双常年捂不热的手拢在自己滚烫的掌心里，黑眸死死锁住眼前眉眼温润的男人，哑声道，“沈砚辞，我不准你以后再说什么只活一两年的混账话。你的命现在归我管，哪怕寻遍全天下的名医，我也会把你这身病根彻底治好，听见没有？”
青年的手掌宽大而温暖，带着习武之人特有的薄茧，源源不断地将热度传递过来。
沈砚辞看着青年眼底跳动的执拗火焰，向来古井无波的心湖彻底泛起了层层涟漪。
他沉默片刻，没有抽回手，任由陆铮握着，另一只手端起桌上那碗温热的红枣汤抿了一口，声音在噼啪作响的炭火声中显得冷静而幽深：“陆铮，三年前那场车祸，不是意外。”
陆铮瞳孔骤缩：“你说什么？”
“当年我在亚太财团做内部合规审查时，查到有一笔高达三十亿的违规资金，通过盛华集团旗下的三家空壳公司流向了境外，”沈砚辞看着窗外纷飞的大雪，语气平静得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就在我准备向监管部门移交底稿的前一天晚上，我车的转向与制动系统被人动了手脚，在京州绕城高速上撞下了护栏。”
陆铮听得手背青筋暴起，握着沈砚辞手指的力道下意识收紧：“既然知道是有人蓄意谋害，为什么当年不直接报警彻查到底？！”
“因为当年替肇事方做辩护、将整起事件定性为普通机械故障与交通意外的代理律师，就是如今君合泽大的高级合伙人，赵泰，”沈砚辞转过头，眸底掠过一丝冰冷的寒芒，“而那个负责检修车辆的涉案技工，在拿到一笔巨额赔偿金后连夜逃往海外，所有的明面线索在三年前就被彻底掐断了。”
茶室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只剩下紫砂壶里茶水沸腾的轻响。
陆铮终于彻底明白过来，为什么沈砚辞一进入君合泽大，赵泰就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处处针对；也终于明白，为什么沈砚辞会顶着这副久病未愈的身体，执意接下盛华集团这个棘手的烂摊子！
他是在以身为饵，借盛华破产重整案撕开当年的资金黑洞，引三年前的幕后真凶再次露出马脚！
“你疯了？！”陆铮后背惊出一层冷汗，猛地站起身，俯身双手撑在躺椅扶手两侧，将沈砚辞困在自己身前，声音都在发抖，“你知道对方背后牵扯着多大的利益网，你还敢拿自己当诱饵回京州钓鱼？！万一他们狗急跳墙再对你下手怎么办？！”
感受到青年胸膛剧烈的起伏与毫不掩饰的后怕，沈砚辞心头一软，抬起手，微凉的指尖轻轻抚平了陆铮紧锁的眉心，温声安抚道：“所以我这不是找了全京州最厉害的陆大律师给我当靠山吗？有你在前面替我冲锋陷阵，他们动不了我。”
陆铮看着他眼底毫无保留的信任，满腔的怒火与后怕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弯下腰，轻轻将沈砚辞拥进怀里，下巴抵在沈砚辞温热的肩头，过了许久，才沙哑而又坚定地吐出一句话：“从明天起，盛华案所有的明面交锋全部由我来扛。沈砚辞，你只管安安心心待在我身后，谁敢再动你一根手指头，我让他把牢底坐穿。”
那晚，两人在温暖的茶室里对着盛华集团的旧账目推演到了深夜。窗外夜风吹过竹林，枝头的一捧积雪伴着几片红梅花瓣悄然滑落，屋内茶香袅袅，两颗原本隔着算计与防备的心，在这一夜的风雪中彻底贴在了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