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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一次赶集下 她兜里有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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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兜里有钱,前两天窦丽萍做了小账本给她,原本窦岩家里几十块的家底,后面公社每年给多少补贴,大队秋后以及过年分多少粮多少钱都跟她说的十分仔细,又教她自己记账。昨天晚上睡前拿了五块钱给她,让她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
她跟铁匠比画了自己想要的尺寸和大小,铁匠说没问题,大队规定的普通菜刀是两块二,这个用量少就给她算一块四一把,两把就是两块八,下个集日带着钱来拿。
铁匠也是说完就低头叮叮咚咚接着干活,他背后一大堆镰刀锄头的等着修呢。
窦建设问了一嘴她买刀要干嘛,窦岩笑眯眯说想跟他学做菜,家里那两把菜刀都太重了,窦建设点头表示赞同,大砍刀确实很重,他学着切土豆丝那会儿经常抬不动刀。
孙以诚嘴上泛着油光抓着一大堆纸包过来了,朝着他们努努嘴,示意他们往边上走走,远离人群。
孙甜甜抬头看着她爸爸“哇”了一声。
“爸爸偷吃啦。”
孙以诚赶忙把几个纸袋往外递,“没没没,我就是先把我那份尝了一下。”
窦岩把纸袋接过来一看,豁,这不是小笼包么。怪不得刚才孙甜甜一个劲儿的说这家好吃,公社饭店都抢不过他们生意。
公社饭店都是足斤足两的一两大包子,面必须给够,就是味道上中规中矩,为了保证成型不塌陷,那个面团也就比馒头的软一丁点儿,包子太大,吃的时候得配点喝的,不然容易噎着。
这种油透皮小笼包就不一样了,一两面能包七八个,都是用半烫面,面团也软和,蒸出来松松软软,一口一个。
小笼包还没吃完,孙以诚又递过来一个纸包,“旁边这家油酥火烧也好吃,这个素的是韭菜馅的,我觉得比肉的好吃。”
窦建设“呜呜呜”往嘴里塞着小笼包,这会儿只觉得赶集真好赶集真妙赶集呱呱叫。
窦岩把火烧掰开要跟大家分,孙以诚赶忙说:“不用,我按人头买的,每个人都有,不用分。”
陈谨看了一眼旁边自家的闺女,晃悠着脑袋吃得津津有味,这个不一样,这个觉得好吃的就先紧着自己吃。当然也不是坏事情,做人么,不做坏事也不吃亏最好了。
窦岩尝了两口,能吃出来这烧饼里调味加得不多,韭菜味儿挺足,依照她的口味,还是做成油烙的韭菜馅饼更合适,肉的这个吃起来也很不错,这会儿还没什么外国品种,猪肉很香,酥皮是做得有点粗糙的,不过这年头有肉在,外表就没那么重要,也不讲究什么层层酥,这样的已经是很好啦。
几个人在角落吃得差不多了又继续回到集上往前走,调料区就是葱姜蒜花椒辣椒这些,窦岩跟摊主问了问,才知道五香粉八角桂皮这种要去供销社才有。
再往后就是农副产品的摊位了,这里就轮到窦建设出场,他捏着自己的两块钱,来回看了又看,买了点山药豆,至于西红柿籽黄瓜籽南瓜籽这些,他没经验,分不出好坏,就挑个头大圆滚滚的都来一点,各种豆角的豆也来一点,等回家了和自己家留的种对比一下,把好一点的种下去。
这些种子花不了几个钱,在自己村里都是随口问一句就能白送的,窦建设买了一大堆也才花了八毛钱不到,剩下的钱他想悄悄塞给孙以诚,孙以诚拍拍他肩膀,“今天吃的东西我请客,你的钱你自己留着。”
除了吃的用的大集上也没什么能买的东西,走到尽头全都是农产品,全是自家囤了没吃完的土豆地瓜韭菜什么的,窦建设看到有人摆了韭花酱出来,尝了尝味儿觉得没他爸做得好吃,摇摇头走了。
眼看着逛到底了,孙以诚就问要不要去一趟供销社。
窦岩也想看看供销社什么样儿,就跟着一起往外走,途中经过卖筐的摊子,问了一下,发现小柳条筐已经编好了,馒头筐是现成的,窦岩把钱给了,先让孙甜甜背了一个,馒头筐拿给窦建设拎着,自己把剩下那两个叠着背起来。小小的一个,比后来的水桶包大一点点。
孙甜甜还有点疑惑呢,“我帮你背呀?”
窦岩摸摸她的头,“是给你呀。”
孙甜甜迅速掏出她的逛集经费五毛递给窦岩,窦岩“哈哈哈”笑了一下,“不用不用,你爸爸请我们吃东西花钱更多。”
其实粮票也花了不少的,不过这三个小孩这会儿还不知道。
孙甜甜开开心心把五毛钱又收了起来。五毛钱不能买糖,但是可以留着买鞭炮呀。
五个人依然是分两组,手拉着手出了大集,拐进了供销社。乡下供销社规模不大,门头也就二十平不到的样子,窦岩来回扫了扫,大件诸如缝纫机手表这边都是没有的,散装酱油醋大队里代销,不用买。
孙以诚眼睛直往副食区瞅,但是他今天没副食票,只能光看看。
孙甜甜过年从姥姥那里拿的糖票已经用掉了,也只能眼巴巴的看着。
陈谨买了一堆铅笔本子橡皮和圆皮筋,她喜欢拿文具做奖励发给村小学的孩子们。小孩们自己的文具大多都是拿家里鸡蛋去代销点换的,陈老师发了奖品就意味着他们能多吃几个鸡蛋。圆皮筋用来临时绑东西和扎头发都很方便。
孙甜甜贡献出自己的柳条筐给妈妈,获得了一个大大的拥抱。
窦建设买了一瓶友谊雪花膏,支出一角八分。
窦岩也买了三瓶友谊雪花膏,又买了一点五香粉,买了两封火柴,打了点煤油,买了一双39的解放鞋,支出四块三毛,也放到筐里背着。
从供销社出来以后,孙以诚让他们在停车子的地方待着不要动,嗖一下跑一会儿就不见人影了。
过了十来分钟,他带着一个鼓囊囊的化肥袋子出现了。
“哇,是爆米花!”
孙甜甜用力吸了吸鼻子。
“走咯,回家洗了手再吃!”孙以诚把女儿后背的筐拿下来绑在后座上,又把她抱到前面。
“甜甜长个儿了,眼瞅着快坐不下了。”
陈谨点头同意,“下次来的时候甜甜跟岩岩姐姐一样坐后面吧。”
小孩就喜欢听大人说自己长高了,长大了之类的,孙甜甜一路都在开心地念叨“你拍一我拍一,一个小孩开飞机……”
陈谨他们先把窦岩送回家,孙以诚趁着窦建设放自行车的功夫往他后座馒头筐里倒了满满一筐爆米花,倒完拎起袋子推上车子就往家跑。
陈谨无奈的笑笑,这会没有大人在,根本不会有人跟他搞推来挡去那一套啊。
窦岩谢过陈谨,又和孙甜甜拉钩过几天找她玩。
“我家过几天搬家哟,搬完家我来找你玩。”孙甜甜拉着妈妈的手跟窦岩拜拜。
屋里座钟当当响了十二下,下工时间也到了,窦建设迅速冲进灶房开始烧火,窦岩把新买的泊头火柴和解放鞋递给他。
“给我买的啊?”窦建设觉得天上是掉馅饼了。
“对,算是提前谢你帮忙种自留地了。”窦岩前几天就看到他的布鞋漏脚趾头了,窦丽萍家里人手脚都不大,她问了姑姑,窦建国也才穿四零的鞋。
“哎呀,这叫我说什么好呢?”窦建设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怎么能让妹妹给自己买鞋子。
“给你就收着呗。”窦岩把鞋子往他手里一放,回到院子里整理自己买的东西。
窦建设喜滋滋地在灶房里比划了一下,大了点,大了好,能穿好几年。
等窦丽萍他们到家的时候窦建设蹦蹦跳跳地去炫耀他的新鞋子。
“哦哟,你妹妹下血本了,这自留地种不好你可没脸见她了。”窦丽萍在旁边打趣。
窦岩把雪花膏递给她,又给窦平递了一瓶,“我也不知道应该买点啥,就想着先买个擦脸的给你们用用。”
“你这孩子,就那点钱还想着给大人买东西了?”孩子表现得太懂事了窦丽萍有点心疼。
窦岩抱着她胳膊哼唧:“就买这一次,以后不买了。等我长大了再买。”
窦建国在旁边插了一嘴:“那以后有没有我的份儿啊?”
窦岩赶忙把另外一瓶雪花膏递出来:“这个是我嫂子的,给我嫂子了就算给你了。”
窦丽萍敲了他一下:“这么大个人和小孩伸手要东西,不嫌害臊。”
窦建国假装被打得嗷嗷叫,转身跑出去接他媳妇儿。
吃完饭窦建设跟窦岩借了本子和笔,搬了个板凳到院子里,蹲在板凳前开始写写画画。
“最外面就种山药豆,种两排,往里种……哎呀,芋头,大龙家还有芋头,我忘了!”
“妈!妈!”
“别叫了,让你那个破锣嗓子歇两天。”
窦丽萍坐下来,细细地跟他讲了他想种的这几种作物的种植时间,适合的间距,谁跟谁更适合一起套种。
其他人也拿了板凳出来,围在一起听。
大队那边有一本公社发下来的实用手册,里面主要讲的是水稻,小麦,红薯大豆之类的主粮,这些都是大队统一种植的,自留地常种的菜找不到什么资料,还是得靠老人的口述和自己家的种植经验才行。
窦建设听听记记,窦岩在一边也大概搞清楚了,现在比较要紧的就是育苗。茄子西红柿这些窦建设想自己育苗的话有点晚,不过也来得及,可以先试试看,不成就等立夏了去别人家买点。韭菜南瓜这会儿刚刚好,两个都是要先泡,催芽完成了再点播。
窦建设看着自己记得东倒西歪的笔记有点傻眼。
窦岩把笔和本子要过来,画了条横向的时间轴,给他把每个时间点要做的事情标记好,以防万一自己有记错的地方,她转头问窦丽萍:“姑,你看我写的对么?”
窦丽萍给她比了大拇指:“全对。”
窦岩在时间轴上标了序号,又在时间轴下面写了12345,本子和笔还给窦建设。
“把内容再重新填一下,就不乱啦。”
窦建设双手举起冲她摇晃着大拇指:“妹妹厉害!”
“咱们家地秋天翻过了,岩岩那块我去看过,也翻过,这两天除了育种就是整地,你就找两根棍栓个线,自己看着点定一下畦子大小就行了,歪了也没事,照样长。洋柿子这些宽一米,豆角这些不到一米就行,总共不到两亩地,你下点力气,差不多两三天就能翻完。”
说完其他人就各自去上工了。
窦建设听了觉得真是简单,自己跟窦岩头碰头,商量着这里种洋柿子和辣椒,这里栽茄子,这里架豆角,草图一画完,一看座钟下午三点多,信心满满的窦建设带上他妈妈提前准备的线手套,拿塑料水壶装了一壶井水,扛着镢头就出发了。
窦岩想跟着,被他拒绝了,说妹妹给买了鞋子就是最大的动力,这点小活,他一个人就行。
刚过半小时窦丽萍那组人就听到有人“妈!妈!”在地头喊。
窦丽萍开着拖拉机轰隆隆刚翻完一个来回,听到他喊,探了个头出来。
“田埂留多宽啊?”
“一尺!三十公分!”
“啊?”
窦丽萍翻了个白眼,再喊两声别人就是听两只鸭子叫了。刚好差不多休息时间到了,她挂到空档,把犁抬起来,松离合拉手刹,跳下去,捏了捏小儿子的耳朵。
“我说留一尺,就是三十公分多一点。你不知道你就看看别人家的地嘛,拿线比一下,照着挑就行。这两三天地都翻不完怎么就着急挑畦了?先翻地”
窦建设摸着耳朵回去了,没好意思说他是第一次一个人干活,有点无聊。
饭后窦建设骄傲地向全家展示他的水泡,汇报了他的翻地进度:大约两分地,获得了大家的集体表扬。
然后他就美滋滋把窦岩下午晒在外面的南瓜籽收回来,拿热水壶往盆里倒,把窦岩吓了一跳。
“我姑说是温水啊!”
“再掺凉的嘛。”
“那你这会儿就烫死了!你洗澡也不能先往身上浇开水再倒凉的啊!”
窦建设意识到自己犯了大错,嗷的一声把盆端起来冲到院子里倒水。
果然人抽风的时候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窦建国在旁边安慰他:“没事,咱们自己家留的种也不少,够用,明天再弄。”
窦建设懊悔地锤锤头,对自己的不靠谱第一次有了明确的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