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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午夜最后一场 作者有话说 ...

  •   作者有话说!!!!!开新文了,这次写一个关于“记得”的故事。

      临雾市是虚构的,长明店也是虚构的。但“想记住一个人”的心情,大概是真的。

      沈砚和陆迟都不是完美的人。一个习惯替别人做决定,一个习惯一个人扛。他们会吵架,会互相隐瞒,也会在对方最狼狈的时候,把伞往那边偏一偏。

      感情线慢热,案件线会认真收尾。没有强制,没有替身,没有失忆后另找他人。结局是好的。

      更新频率:每周四到五更,尽量固定在晚上九点。存稿有限,若有变动会在评论区请假。

      如果对火灾、失忆、心理创伤等题材敏感,请谨慎阅读。文中所有“记忆”设定均为架空幻想,现实中不存在。

      谢谢你来。灯亮着。
      第一章午夜最后一场
      临雾市的雨下了七天。

      第八天凌晨,红旗电影院亮了。

      陆迟赶到的时候,警戒线已经拉了两圈。老式霓虹灯管在雨里滋滋作响,缺了一角的红五星忽明忽暗,把“红旗电影院”五个字照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门口停着三辆警车,警灯旋转,红蓝光扫过湿漉漉的台阶,扫过一张张困倦又兴奋的脸。

      看热闹的人不少。凌晨两点,一条封了十八年的老街,一家死了十八年的电影院,突然亮灯,还死了人,够他们明天在早市上聊三个早晨。

      陆迟收起伞,没急着进去。

      他站在台阶下,先看门。

      电影院的正门是两扇包铜木门,门上的漆掉了大半,露出底下暗红色的木头。门把手上挂着一串新锁,锁是开的,锁眼周围没有撬痕。门缝里夹着一片梧桐叶,叶脉被雨泡得发亮,说明门在落叶之后才被推开。

      “陆顾问。”

      陈国栋从门里探出头,朝他招手。老陈五十出头,头发白了一半,眼皮耷拉着,像三天没睡。

      “你怎么才来?”

      “出租车司机不认识灯市街。”陆迟跨过门槛,“他问我是不是去鬼屋。”

      “你怎么说?”

      “我说差不多。”

      陈国栋笑了一声,又很快收住。他侧过身,让陆迟看清里面的情形。

      电影院的大厅比外面更旧。售票窗口的木栅栏断了两根,墙上贴着褪色的《庐山恋》海报,女主角的脸被水渍晕开,只剩一双眼睛,隔着十八年看着门口。空气里有灰尘、霉味,还有一股很淡的、烧焦胶片的气味。

      “谁发现的?”

      “守夜的,老赵。以前电影院放片员,现在给街道看门。”陈国栋往角落努了努嘴,“吓得不轻,问什么都说记不清。”

      老赵裹着一条蓝白条纹的毯子,坐在检票口的长椅上,嘴唇发紫。他手里攥着一只搪瓷缸,缸里的水早就凉了。

      陆迟走过去,蹲下。

      “赵师傅。”

      老赵抬头,眼珠浑浊,看了他半天:“你是……警察?”

      “顾问。”陆迟说,“不穿警服那种。”

      “哦。”老赵点点头,又摇头,“我没杀人。”

      “没人说你杀人。”陆迟的声音很平,“你看见什么了?”

      老赵咽了口唾沫。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两回,才说:“我每天晚上来转一圈,看看水管,看看电闸。今天……今天来的时候,里头有光。”

      “什么光?”

      “放电影的光。”老赵说,“从门缝里漏出来的。我以为是哪个小兔崽子进来偷东西,就推门。结果一进去,银幕上在放片子,座位上坐着个人。”

      “他在看电影?”

      “他……”老赵的嘴唇抖了一下,“他脸是白的。眼睛睁着。我叫他,他不应。我拿手电一照,他眼球上全是白霜,像冻住了。”

      “你碰他了吗?”

      “没有!我连滚带爬跑出来的。”

      陆迟看了他一会儿,没再问。老赵不像撒谎。人害怕的时候,眼睛会往左下方瞟,手指会不自觉抠东西。老赵的指甲缝里全是灰,搪瓷缸的把手被他抠掉了一块漆。

      “带我去放映厅。”

      放映厅在走廊尽头。走廊两侧的玻璃橱窗里还摆着当年的电影海报,《少林寺》《城南旧事》《英雄儿女》,玻璃上蒙着一层毛茸茸的灰。陆迟注意到,只有通往三号厅的那一段地面是干净的,灰尘被拖把拖出一道窄窄的痕迹,像有人最近经常走。

      三号厅的门半开着。

      里面很黑,只有银幕亮着。放映机从后面的小窗里投出一束白光,穿过空气里浮动的尘粒,落在银幕上。没有画面,只是一片均匀的、微微抖动的白。

      座位是那种老式翻板椅,暗红色绒布,木头扶手。几百个座位,绝大多数都蒙着防尘布。只有三十七个座位被擦得干干净净,散落在不同排,像三十七个来晚了的人,各自找了个位置坐下。

      第七排第七座,坐着一个人。

      男人,四十多岁,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胸口别着一枚“红旗电影院”的旧徽章。他坐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左手攥着什么,右手压着一张纸。

      他闭着嘴,眼睛睁着。

      陆迟走近,借着手电的光看他的脸。男人面色灰白,瞳孔散大,眼球表面有一层极薄的、灰白色的浑浊,像冬天结在窗上的霜。没有外伤,没有呕吐物,没有挣扎的痕迹。他的嘴角甚至是平的,不痛苦,也不惊讶。

      像只是看一场很长的电影,看到一半睡着了。

      “法医到了吗?”陆迟问。

      “林照在路上。”陈国栋说,“雨太大,高架堵了。”

      话音刚落,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林照没打伞,白大褂外面套着一件黑色冲锋衣,头发湿了一半,进门先骂了一句天气。她把勘验箱往地上一放,戴上手套,蹲到尸体旁边。

      “死亡时间?”陆迟问。

      “两到三个小时。”林照翻开死者的眼皮,用小手电照了照,“瞳孔对光反射消失,角膜轻度浑浊。按这个进度,大概昨晚十一点半到十二点。”

      “死因?”

      “表面看是心力衰竭。”林照说,“但他没有外伤,没有呕吐物,没有挣扎痕迹。心衰的人死前会喘,会抓胸口,指甲缝里应该有抓痕。他太干净了。”

      她轻轻抬起死者的右手,看了看指甲,又闻了闻他的口鼻。

      “还有,他也没被吓死。”林照说,“吓死的人肾上腺素会飙升,膀胱会失禁,脸部肌肉会僵在惊恐的表情上。他很平静。”

      “那是什么?”

      林照没有立刻回答。她从箱子里取出一支细长的检测笔,拨开死者的眼睑,将笔尖抵在眼球侧面。笔身亮起一圈蓝光,又很快变成刺眼的白色。

      她盯着那圈白光,眉头一点点皱起来。

      “他的视神经里有大量异常蛋白沉积。”林照说,“像被强光烧过,又像有人把一整部电影硬塞进他的脑袋里。”

      “说人话。”

      “说人话就是,他死前看见了什么。”林照收回检测笔,“看见了很多、很重、他承受不了的东西。我从来没在尸检里见过这种反应。”

      陆迟看着死者的脸。那张脸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一个刚被“塞进一整部电影”的人。

      “身份呢?”

      “口袋里有张肿瘤医院的腕带。”林照说,“周启明,男,四十六岁,胰腺癌晚期。上周刚办出院。”

      陆迟低头,看见死者工作服胸口的旧徽章。徽章背面刻着一行小字:红旗电影院,放映组,周启明。

      一个癌症晚期的放映员,死在一家封了十八年的电影院里,坐在第七排第七座,手里攥着一把刻着“长明”的钥匙。

      陆迟绕着座位走了一圈,蹲下来,看男人的鞋。

      一双黑色布鞋,鞋底干净,鞋面干燥。外面下了七天雨,老街积水没过脚踝,这个人如果是自己走进来的,鞋不可能这么干净。

      “他什么时候进来的?”

      “监控坏了。”陈国栋说,“这条街的监控三年前就停了,街道说没钱修。”

      “电呢?这电影院停了十八年,哪来的电?”

      “后面有个旧配电房,老赵说前两天有人来检修过,换了保险丝。”陈国栋顿了顿,“街道办批的,说是要搞什么‘老城记忆展览’。”

      陆迟抬起头,看向放映厅最后方那面墙。墙上挂着一块褪色的红绒布,布上别着三十七张黑白照片。照片下面,用毛笔写着一行字:

      红旗电影院火灾遇难者三十七人

      照片很小,最大的也不过巴掌大,人脸模糊。陆迟的目光从第一张扫到最后一张,停住了。

      最后一张照片上,是一个穿警服的男人,三十多岁,眉骨很挺,嘴角有一点笑。照片下面写着:

      陆铮,男,36岁,临雾市公安局民警。

      陆迟站在那里,很久没动。

      他十岁那年,父亲在这家电影院里死了。官方通报说,陆铮同志在火灾中为抢救群众,英勇牺牲。追悼会上,局领导把一枚二等功奖章放到他母亲手里,母亲没接,奖章掉在地上,滚到陆迟脚边。

      他捡起来,一直放到现在。

      他记得那天有很多人哭,记得母亲的手很凉,记得自己被人抱到外面,塞了一把红伞。但他不记得火,不记得烟,也不记得父亲最后的样子。医生说这是创伤后失忆,很多人都有,长大就好了。

      十八年过去,他没有好。

      他有时候会梦见一只手。那只手从浓烟里伸过来,抓住他的手腕,把他往外拖。手的主人比他高一点,声音很哑,一直在说“别回头”。他看不清那张脸,只记得那只手很烫,手腕内侧有一块烧伤。

      每次梦到这里,他都会醒。

      “小陆。”陈国栋在他身后说,“要不你先出去?”

      “不用。”

      陆迟伸手,把那张照片摘下来。照片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小字,笔迹已经褪色:

      “第七排,第七座。别让他看见。”

      陆迟的拇指在“别让他看见”五个字上停了一下。

      “他手里是什么?”他问。

      陈国栋戴上手套,小心地掰开死者的左手。死者的手指已经僵了,掰开时发出很轻的“咔”一声。掌心里是一把黄铜钥匙,老式,齿口很深,钥匙柄上刻着两个字:

      长明。

      “长明?”陈国栋皱眉,“灯市街那家修表铺?”

      “不是修表铺。”陆迟说,“是家店。”

      “什么店?”

      陆迟把钥匙翻过来。钥匙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刻得很浅,像怕被人看见:

      “替死人关灯。”

      放映机忽然发出一声轻响。银幕上的白光抖了一下,接着,一段声音从放映厅四角的旧音箱里流出来。

      是一首歌。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童声,唱得很慢,调子不太准,像很多年前录下来的。歌声在空荡荡的放映厅里转了一圈,落在第七排第七座那个男人的肩膀上。

      死者一直平放在膝盖上的右手,动了一下。

      陆迟猛地抬头。

      男人的右手压着一张纸。刚才被他的手指挡着,只露出一角。陆迟走过去,把纸抽出来。

      是一张电影票。

      票面泛黄,边缘卷曲,印着:

      红旗电影院 2008年7月12日 23:47 第七排第七座赠票

      十八年前的日期,十八年前的时间。

      而票根背面,有人用红笔写了一行新字,墨迹还没干透:

      “陆迟,你终于来了。”

      陈国栋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沉下去:“谁写的?”

      “不知道。”陆迟把票翻回正面。票根边缘有一道很细的折痕,像是被人反复攥在手里。他低头闻了闻,纸上有股淡淡的松节油味。

      “放映机查了吗?”他问。

      “查了。”陈国栋说,“空的。片盘上没胶片,镜头盖都没开。可它一直在转。”

      陆迟捏着那张票,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在耳膜上。

      外面的雨还在下。银幕上的白光忽然暗了,又亮了。在那短短的一瞬,陆迟看见放映厅最后一排的阴影里,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深色衬衫,袖口扣到最上面一颗,脸隐在黑暗里,只有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手腕内侧有一道很旧的烧伤。

      陆迟眨眼。

      那个人不见了。

      只剩下第七排第七座,那个死了很久的男人,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眼睛睁着,看着空白的银幕。

      像是在等一场永远不会开始的电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午夜最后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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