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黎》钟橙阳

2、弄脏 半个身子撑

　　不远处，叶书远使劲浑身解数，围在邱家兄弟身边，声情并茂地谈论公司项目，企图从这对贺城豪门兄弟的兜里，拿点融资。

　　蓝黎借口离开，回到座位上，继续吃新上的餐品。

　　听完刚才那番刻薄的发言，蓝黎的笑僵在脸上，不自觉冒出一身火气。

　　她极力克制手上的颤抖的酒杯，才让酒液不至于“不小心”洒在邱楚的身上。

　　好好好，这小子发达了，就开始装起来了。

　　看来回国之前，她担忧遇上邱楚被报复，居然是先见之明。

　　好在叶书远及时插话，将话题转移，并在众人面前大赞她是集能力与美貌于一身的“海归精英”。

　　蓝黎怒气稍减，拿起刀叉，愤愤切开那块本就可以一口吞下的牛排。

　　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重重敲击：【梦梦，我跟你说，邱楚那个混蛋，居然是邱氏集团的继承人！】

　　高千梦：【啊？我没跟你说吗？就是那个垄断了贺城一半人衣食住行的那个邱氏集团啊。】

　　蓝黎：【。。。】

　　高千梦：【遇见他了？有没有说什么？虽然爱情是要争取的，但他马上就订婚了，蓝蓝你可千万不能在这个时候当第三者啊！】

　　还第三者，蓝黎现在只想把邱楚大卸三块。

　　她在对话框打了一长段文字，和高千梦控诉方才邱楚的傲慢行径。

　　信息还没发过去，一件带着男士香水气味的深黑色西装，披在了她的背上。

　　“刚才邱楚的话不要放在心上，有钱人总是这么傲慢无礼。”

　　和邱家兄弟应酬结束，叶书远望向坐席上的合伙人。只见她裸露在外的肩胛骨，正一颤一颤发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气的。

　　备用西装在车里，他将随身穿着的西装脱下，披在蓝黎身上。

　　“之前传闻说，前女友因受不了邱楚的臭脾气，结婚前把他抛弃了。”

　　“当时我还怀疑过传闻不真，现在觉得这八卦还是有几分可信度的。”

　　“对陌生女士都不屑于伪装善意，想必对待女友也是高高在上。”

　　听到前女友关键词，蓝黎立刻警觉起来，这说的不会是她吧？

　　“哪个前女友？”她追问。

　　叶书远表示不清楚：“没见过，说是以前读书时候认识的。外界都在传，这位前女友现在肠子要悔青，我倒觉得不一定。”

　　后面又说了旁的什么，蓝黎没注意。她没有想到，和邱楚的这段校园恋情，竟然会流传在贺城商界。

　　这个流言传得到处都是，想必邱楚心里也是十分介意，如今已是天之骄子的他，竟然也会被甩。

　　难怪刚才他对自己是那种态度。

　　蓝黎故作潇洒，佯装并不在意。但后面这段时间，手中的酒，是一杯接一杯的喝。

　　伸手拿第三杯时，叶书远拦住了：“嘴角的口红都喝没了，去补个妆吧。”

　　确实不能再喝了，万一等会还遇到什么客户。蓝黎点头，从坐席上起身，一个没站稳，重心偏移差点摔倒。

　　好在叶书远就在旁边，宽大有力的手掌及时托住后腰，另一只手扶稳肩膀。蓝黎半个身子撑在他身上，才堪堪站稳。

　　洗手间内，她将手放在水龙头下冲水，恒温的水流滑过皮肤，带来一丝室外的温度。

　　邱楚的脸一直在镜子前晃。明明五官没有任何变化，却像是换了一个人。从前展示出的温情甜蜜，这张脸上再也看不到了。

　　即使这些感情，是邱楚出于对一段恋爱关系的义务，而并非因她这个人。

　　蓝黎从包里掏出口红，拿纸巾擦拭掉花掉的膏体，重新涂抹在唇上。

　　再出来时，头脑比刚才清醒很多。

　　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一个服务生打扮的年轻女孩，端着酒杯托盘，朝着这个方向走来。

　　蓝黎心不在焉，等反应过来时，托盘上的酒杯已经倾倒，杯中液体大半都洒在叶书远的西装上。

　　厚重的西装面料，登时染上一大片黏腻的酒液，顺着衣服的纹理，滴在宴会厅的瓷砖上。

　　“对不起，小姐，是我的失误。”服务员惊慌失措和她道歉。

　　不远处的酒店经理也发现情况，迈着大步上前处理。

　　“抱歉，蓝小姐，是我们工作人员的疏忽。请允许我带您去换件外套，这件被弄脏的西装，我们将会清洁完寄送给您。”

　　对于这个小意外，蓝黎没放在心上。换完衣服回坐席，想和叶书远说西装的事，结果发现人已经不在坐席。

　　手中的电话突然响起：“蓝黎，我临时要回公司一趟，等会辛苦你自己打车回去，车费尽管报销。”

　　“对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刚才邱楚的助理联系我，说对项目很感兴趣，有意在下周约我见面。”

　　“顺利的话，我们先前停滞的进度可以重新赶上。一切都跑通后，公司也可以进入正轨了。”

　　“是吗，那说明平时加的班，都没有白费。学长，恭喜你的霸总之路又进一步。”蓝黎语调轻快挂断电话，脸上却没有笑意。

　　按理说，邱氏集团对项目感兴趣，蓝黎应该非常高兴，这代表着苦逼的初创生涯很可能在未来的某一天结束。

　　但理智告诉她，没有这么简单。邱氏集团想要投资什么项目不行，为什么非看上致远科技。

　　晚宴开始前，叶书远和她拜访的大多数投资商，明显都没有进一步了解项目的意愿。

　　这次还不等叶书远死缠烂打，邱氏集团助理就主动联系，这其中基本可以确定是邱楚的授意。

　　蓝黎僵在原地，身体紧绷，嗓子发紧，手心开始冒冷汗。

　　她这是分配到霸总文学里，那个不讨喜的霸总前女友剧本了吗？

　　还记得大学时期看过的那篇经典言情小说。年轻漂亮的系花，为了当时的一份好工作，抛弃穷苦出身的学霸男友。

　　多年后，学霸在国外创业成功，成为身价上亿的霸总。为报复抛弃自己的前任，霸总装作和前女友旧情复燃，在目的达成后又悄然消失。

　　蓝黎摇摇头，认为邱楚应该不会。

　　如果邱楚真有这种打算，刚才交谈时，就应该装作一副深情重逢的模样，利用她的愧疚心，接近自己。

　　而不是像刚才那样，傲慢、冷漠，用像看底层蝼蚁一样的眼神，连敷衍也不愿意。

　　可邱楚要是不按剧本走呢？

　　她的冷汗又冒下来。

　　一阵头脑风暴后，蓝黎将酒杯放下，起身收拾随身携带的东西。

　　算了，爱咋咋地吧。她孑然一身，也没存多少钱，邱楚就算想报复，看到她的条件，估计也提不起兴趣。

　　宴会厅内人潮逐渐散去，三三两两的宾客离开会场。蓝黎独自一人，走到酒店大门前开始打车。

　　天公不作美，来时天气还不错，宴会结束却下起了暴雨。蓝黎不仅没车，还没有伞。

　　万岛酒店位于市中心，这个点是回家高峰期，看着打车软件上“附近超过200人叫车”的提示，蓝黎陷入绝望。

　　今晚似乎诸事不顺。不仅被华丽蜕变的前男友装了把大的，连打车回家修复受伤心灵，都要排队。

　　十分钟了，前面排队进度，只过了几个人。。。

　　一筹莫展之际，先前沟通换衣服的酒店经理，突然走过来。

　　“蓝小姐，您是在等朋友来接吗？”酒店经理问。

　　“我在打车，等会网约车，可以直接从外面上来吧？我定位在这。”蓝黎问。

　　“可以的，但是雨天打车很困难，不知道您是否赏光，让我们酒店的专车司机总您回去。”

　　“就当我们工作人员弄脏您西装外套，所表示的一点小小歉意。”

　　还有这种好事？

　　蓝黎内心激动得要疯了，天知道在这种情境下，出现一个快速回家的机会，是有多珍贵。命运似乎听见了她的召唤，恩赐了一次好运。

　　学长啊学长，你的外套牺牲得很值啊。

　　她这边点完头，一辆黑色劳斯莱斯行政车，很快便停在脚边。

　　蓝黎这辈子还没坐过这么贵的车。

　　开车的是位女司机，从这里回到她租住的小区，大概要半小时。蓝黎将家庭住址报给司机后，闭上眼睛开始修复精力。

　　司机技术很好，可惜路上实在堵车，一停一走间，蓝黎撑不住了，陷入片段的梦境。

　　梦中的画面是一间出租屋，比她现在租住的两室一厅，还要小很多。除了单独的卫生间和厨房，就只剩卧室。

　　蓝黎走进厨房，滋滋冒气的电饭锅里，煲着玉米排骨汤。冰箱上贴着一张便签：今晚不回家吃饭，你先睡。

　　洗手池上，一粉一白两只牙刷，分别立在洗漱杯中，连刷头的朝向都一致。

　　卧室衣柜里，摆放整齐的两排衣服，一排是她的，另一排是充斥着黑白、浅灰色调的男生着装。

　　她捏住其中一件衬衫的布料，在指尖揉搓，似曾相识的触感记忆唤醒。

　　这些都是邱楚的衣服。

　　蓝黎喝完汤，将厨房收拾干净，把衣服、琐碎物件都收进两个很大的行李箱。她的速度很快，因为订购的那张便宜机票，即将在凌晨起飞。

　　离开前，她将厨房那张便签撕掉，写上“好聚好散”四个字，重新将它粘贴在冰箱上。

　　然后最后看了一眼整间房，拉上行李箱，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他穿着今天在宴会上的那件藏蓝色西装，望向蓝黎的眉眼锋利冷漠。

　　不知道站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