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针绣月》审流

1、第 1 章 李乐安伸出

　　钟惜月正左手拎着药箱、右手把玩着新找人打造的银针，踏着夕阳慢悠悠走在回家的路上，突然听到不远处的河道边传来哭声。
　　她定耳听了几秒，把银针藏在护腕的针槽中，快步跑去。
　　推开围成一圈的人群，她单膝跪地放下药箱，探了探躺着的女孩的鼻息。
　　“是落水了吗？多久了？”
　　“至少一刻钟了”，旁边跪在地上抱着女孩的中年女子边哭边回话。
　　“你家远吗？”钟惜月焦急询问。
　　“不远，就是那儿”，中年女子指了指前面的房屋。
　　“拎着药箱，跟我走”，钟惜月说着从她怀中抱起女孩，奔向那处屋子。
　　中年女子反应过来，用袖子一抹眼泪，提着钟惜月的药箱跟在她身后往家里跑去。
　　钟惜月把女孩放在床上，转身从中年女子手中接过药箱，“脱掉她的衣裳漏出胸腹，再盖好剩余地方以免着凉。”
　　“好好好”，中年女子连声应允，关上门，褪去了女孩的衣物。
　　钟惜月趁此时间打开药箱，拿出一块干净的布，擦干净女孩口鼻间以及身上的水痕。
　　接着拿出火折子和艾条，打开火折子的盖子，吹气引燃。
　　中年女子看着钟惜月的动作，不由得揪起心。
　　只见钟惜月用火折子点燃艾条，稳稳悬在女孩神阙穴上。
　　“这样能不能行呀？”中年女子没见过这种方法，纠结了一会儿还是问出了口。
　　“我也不知道，说实话，这是我第一次救溺水的人，”钟惜月余光瞥见中年女子担忧的神色，终是不忍，“不过别怕，我师傅就这样救过人，我都是按他教的做的。”
　　过了没多久，女孩的眼睫毛颤了颤。
　　钟惜月稍稍安心，继续施救。
　　随着一阵剧烈的呛咳，女孩终于醒了过来。
　　钟惜月松口气，把艾条递给中年女子，“找水灭了，小心烫到”。
　　又扶着女孩俯卧在床上，轻拍她的后背，让她把呛到的水咳出来。
　　女孩回神喘过气，哭了起来。
　　钟惜月用被子把她裹好，把手搭在她腕间，“不怕了不怕了，已经没事了，再哭下去可就真伤身子了。”
　　女孩闻言止住哭声，只轻轻抽泣。
　　中年女子浸灭火折子，小跑着来到床前，“菡儿，娘在，不哭了，乖。”
　　说着却是自己都要哭出来。
　　钟惜月苦笑，“好了，还听不听医嘱了？”
　　中年女子这才反应过来，转过身想要拜谢钟惜月，“神医，谢谢您救了我女儿!”
　　钟惜月托住中年女子的身体，“遇见便是有缘，你坐好听我说。”
　　把她按着坐在床边，钟惜月一边整理药箱里的药材一边叮嘱：“这几日不要让她出门吹风，不要吃凉的，慢慢养着就行。”
　　中年女子一一记下，认真点头。
　　“这些每日早晚两次温服。若是发热或者咳嗽不止，可以去城南紫荆巷从北数的第七家去找我。”钟惜月把分好的药递给中年女子，又怕她记不住：“识字吗？”
　　“我认识一些，村里有教书的先生，我偷偷听过”，裹在被子里只漏出两只大眼睛的菡儿小声回答。
　　钟惜月笑了笑：“那我把我住的地方写下来，你们就不用怕找不到我了。”
　　“谢谢姐姐”，菡儿也羞涩地笑了起来。
　　钟惜月把包好的药材放在床头，用手背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那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家了。”
　　“这……得多少诊金啊？”中年女子犹豫。
　　“不用，又不是你们上门求医，是我自作主张施救，不需要诊金。”钟惜月摆摆手，提上药箱，潇洒离开。
　　进了城，一路走走绕绕，防止有人跟踪。
　　直到进了一个飘着桂花香的小院落了锁，钟惜月才放下心。
　　这么谨慎自然不是因为行医，而是因为她的另一个身份，春晦堂的挂名杀手。
　　春晦堂明面上叫回春堂，取自妙手回春之意，是天中国内的一家连锁药铺，背地里却做着暗杀的生意。

　　第二天一早，钟惜月换了一件便于行事的墨绿色衣装，悄悄出了院子。
　　“但愿世间无疾苦，宁可架上药生尘”，轻声读出药铺前挂着的对联，钟惜月忍不住在心里嘲笑——冠冕堂皇！
　　打着救人的名义，暗地里做着杀人的事，可真是好笑。
　　虽看不惯春晦堂的作风，钟惜月却又不得不混进去接杀手单子来赚钱，毕竟买药材的钱太贵了。
　　她不忍收穷苦之人的钱，偏偏没钱找正儿八经郎中看病的又都是穷苦之人，长久以来医师这层身份竟是入不敷出。只能在每次接单之前调查清楚要暗杀之人的身份，确保不会伤到无辜之人。
　　“姑娘想要买什么？”伪装成药铺医师的李乐安合上书，询问道。
　　单看这李乐安长相，年少英俊，气度不凡，像是个师从名医的厉害郎中。实际上他对医药之事一窍不通，只是坐在店铺负责带人进入春晦堂罢了。
　　李乐安的武功钟惜月没有见识过，只知道他认人是一把好手。春晦堂的挂名杀手就算再乔装打扮，哪怕是改了性别，进了铺子里他也能一眼认出。
　　“姑娘先前预定的紫苏叶已经到货了，跟我来吧”，李乐安微微笑着，温文尔雅。
　　跟着李乐安走之前，钟惜月瞟了一眼他看的书名——《转世成神医然后天下无敌》。
　　什么乱七八糟的，钟惜月连连撇嘴。
　　连进两扇门，又经过一条七扭八拐的暗道，终于从机关处跳下去到了地下的春晦堂。
　　“有任务吗？”进了暗室，钟惜月也就直接问了。
　　“有好东西，”李乐安随意靠在墙上。
　　钟惜月自己找椅子坐下，“最近缺钱，先说给多少银两。”
　　李乐安伸出一只手，张开五指。
　　“五千两？”钟惜月抱有一丝期待。
　　“五百两”，李乐安放下手，“你接了这么多单，怎么还是缺钱？我真好奇你的银子都去哪儿了？”
　　钟惜月叹口气，“没办法，赚钱快，花钱更快啊！”
　　这次换李乐安翻白眼了。
　　“你先说说是什么好东西”，钟惜月的好奇心涌上来。
　　“春秋折扇。”李乐安轻飘飘四个字，砸的钟惜月愣了半晌没反应过来。
　　“这扇子不是早就失踪了吗？真的出现了？会不会是骗人的？”钟惜月回过神来一阵狂喜，激动地从椅子上弹起来。
　　“谁敢骗春晦堂？”李乐安把书桌上的纸张推到一边，侧身坐上去，“你接不接最迟明天给个准话，总部有人正赶来想要接这桩单子，再晚就被人抢走了。”
　　钟惜月平复心情，“老规矩，先说是谁，我不杀好人。”
　　李乐安伸出脚尖点开暗格，弯腰拿起账本翻开具体的要求，简简单单三个字：“魏小宛。”
　　“接！”听到名字，钟惜月激动地一巴掌拍到桌子上。
　　没等她问更多情报，入口处传来有人进入的声音。
　　“你死哪儿去了？醒来就没见到人影。”李乐安把手中的账本砸向那人，正好被接住。
　　“哈哈”，陈乐明笑了两声，“别气，给你买桂花酿去了，昨晚不是说想喝吗？”
　　“跟你说了今天有要紧事你还出去，明天再买不行吗？”李乐安气得脸色微红。
　　“我这回来的也不算晚嘛”，陈乐明走到他身边，把小账本和拎着的桂花酿一起递给他。
　　钟惜月长叹，“两位好汉先别聊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快给我透露点情报。”
　　“惊蛰正从总部赶来，三天之内就到了。银月你要是有把握就尽快出手，惊蛰也是玩暗器的，估计也是相中了这扇子。”陈乐明一开口就是重磅消息。
　　“还有没有？”钟惜月一脸期待。
　　“你想要什么方面的？”陈乐明问。
　　李乐安哼了一声，“有什么消息赶紧说。”
　　“魏小宛在盐城险些欺侮了姜家公子，被侍卫打伤后逃走。前两天放言说要去和姜家公子有婚约的吴家采花，摆明了是要报复。
　　“于是吴家找到我们，拿出春秋折扇做报酬，让我们杀了魏小宛。就这样，没了。”
　　陈乐明摊手。

　　钟惜月皱眉，“咱们堇城的吴家？”
　　“对，”陈乐明点头。
　　“这魏小宛不仅武功烂得要命，还臭不要脸啊？”李乐安满脸嫌弃。
　　陈乐明拍了拍他脑袋，“魏小宛男女不忌很多人都知道，这两天少出去。”
　　“我的身手怎么会怕他？”李乐安不屑。
　　“别不信邪非要凑热闹，后悔了就来不及了，小心一点总归是好。”陈乐明苦口婆心地教导他。
　　“我先回去准备了，你们继续打情骂俏，”钟惜月开溜。
　　陈乐明没有多做解释，“务必小心。”
　　李乐安也认命地摆摆手，“走吧走吧，我要先担心我自己了，毕竟以我的貌美程度……太危险了。”
　　钟惜月皮笑肉不笑，“告辞，不用送。”

　　回到小院，钟惜月从柜子里拿出一件鹅黄色衣服，用浸泡在药水中的针线绣了一枝金桂。
　　随着花瓣的逐渐成型，衣服上的香味也弥漫开来。
　　针线浸泡在这特调的药水中不久时日便会染上花香，用来刺绣后衣服上也会带着香气。
　　傍晚时分钟惜月才绣好衣服上的桂花，换上衣服之后又化妆改了容貌，拿着一把扇子出了门。
　　走过两条街，就是紧关着大门的吴家。
　　看周围没人，钟惜月绕到偏门，隔墙抛进去一颗小石子。
　　“谁？！”墙内有人警觉。
　　钟惜月明白吴家这是早已在府中也做了防卫。
　　“我来找吴小姐，烦请通报一声”，钟惜月高声喊道。
　　“稍等片刻”，墙那边有人回复。
　　不久，出来一个小厮。
　　“敢问姑娘贵姓？”
　　钟惜月抽出袖子里的折扇一把甩开，“我是吴小姐的好友，你居然不认得我？”
　　说完，用扇子遮住脸，只露出眼睛对他眨了一下。
　　“你家老爷在吗？我捡到他的扇子，正要还给他。”
　　小厮的神色更为警惕。
　　钟惜月默默叹气，看来这小厮不知道春秋折扇的事情。
　　正打算先行离开，门口闪现一个管家打扮的中年男人，“姑娘快快请进，小姐等您许久了。”
　　钟惜月对略显惊讶的小厮笑了一下，跟着管家走到府中的小花园里。
　　“姑娘请坐，先喝口茶，老爷稍后就来，”管家给钟惜月倒上一杯茶，退了下去。
　　钟惜月抿口茶，环视周围的景色。
　　这花园四周没有遮挡物，比起藏身处众多的室内确实是个谈话的好地方。

　　须臾，吴家老爷拄着拐杖快步走来。
　　钟惜月起身，“吴老爷，您先坐，咱们长话短说。”
　　“有什么需求姑娘尽管讲，只求保住我小女，也为姜家那受惊的孩子报仇啊。”姜老爷说着，话语间已然哽咽。
　　“您放心，我早就看那祸害不爽了，正愁找不到他，这就来机会了。”钟惜月冷笑。
　　钟惜月要求倒不多，只是想见吴小姐一面。
　　本来打算直接用迷香把人熏晕，但是吴家已经有了守卫，钟惜月怕闹出动静引起魏小宛的注意，只好敲门表明来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