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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真就挖出个 ...

  •   第一章

      真就挖出个诸神退位榜

      杨戬擦净玉虚宫给的鎏金花名册时,指腹蹭到页脚一坨黏糊糊的东西。

      他挑着眉把册子翻到最后,那页纸黄得像蟠桃会剩了三千年的蟠桃核,边缘发脆,一掀就掉细碎的纸渣,纸缝里钻出来一股子陈年老霉味——

      不是南天门墙角阴潮的霉,是自打进了封神榜就没见过天光的那种闷霉。

      他凑过去眯眼瞧,歪歪扭扭列了一串名字,墨都晕开了,像谁当年急着填上去,不小心洒了半盏凉茶:

      截教通天崖外门弟子王虎死于万仙阵刀劈胸口

      殷商飞龙骑偏将王大栓死于汜水关乱箭穿心

      九龙岛练气士门下 刘二狗闻太师点将坠崖而亡

      金鳌岛洗衣杂役李桂兰截教战败投东海自尽

      ......

      一共三十二个名字,最后一个署名歪得快要出纸边:

      赵六,死的时候没赶上封神榜排位置,尸体压在落宝金钱底下三天,发臭了才被发现,算编外。

      杨戬指尖顿了顿。

      他封神的时候还是个少年郎,第三只眼开着,能照见阴魂不散的怨魂,当年封神台飘着的那些灰影子,大半都没排上号——
      三百六十五路正神满了,孔宣都去当孔雀明王了,剩下这些小虾米,姜子牙一笔划过去,就给划进花名册死角,再也没提过。

      这三千年,这些人去哪了?

      凌霄宝殿的仙录里查不到,幽冥界的生死簿上也销了号,按理说封神榜勾了名字,就得归天庭管,可这些人就像被揉成一团废纸,塞进了时间的垃圾桶,连哪吒都不记得当年万仙阵死了这么个叫王虎的外门弟子。

      “搁哪都是闲着。”杨戬把花名册折好塞进袖口,转头对门口扫落叶的园丁老金说,“天庭养老院刚空了三十六间厢房,正好把这帮老爷子请来当荣誉院友,管吃管住,蟠桃管够,总比让他们在三界缝隙里啃风过日子强。”

      老金扫落叶的扫帚顿了顿,抬头露出一张皱巴巴的脸——

      他是当年蟠桃会看园子的,睡着了错过了蟠桃会,玉帝一怒把他贬到养老院扫落叶,扫了快两千年了,脸上的皱纹都能卡碎碎冰:

      “真君好心意,就怕这帮老家伙闲了三千年,骨头缝里都长怨气,来了要闹翻天。”

      杨戬笑了笑,第三只眼闪了闪,透过南天门的云雾,看见三界缝隙里那堆晃悠的灰影子,个个蹲在石头上打牌,输了就摔石头,把石头摔得稀碎,都碎成陨石掉凡间了,凡间还以为是小行星撞地球,搞了好些个天文台天天盯着。

      “闹就闹吧。”杨戬拎着三尖两刃刀往南天门走,哮天犬叼着他的衣角跟在后面,尾巴甩得欢,“天庭这帮正神,天天坐在位置上摸鱼,一个个把屁股坐得粘在椅子上,都快长蘑菇了,来点老家伙闹一闹,挺好。”

      接引令发出去第三天,三十二个封神旧部就拖家带口来了——不对,哪来的家,都是光棍一条,死的时候都没成亲,唯一带了家当的是李桂兰,她拎了个破布包,打开全是当年金鳌岛晒的干桂花,说当年她就是管给截教弟子晒桂花做香包的,死了也把这包干花揣怀里,揣了三千年,还香呢。

      王虎个子大,肩宽背厚,当年胸口挨了一刀,现在胸口还留着个疤,刮风就疼,一进门就拍着院子里的石桌子喊:

      “娘的,活了一辈子死了三千年,总算有个地方坐了!当年万仙阵我冲在第一个,那广成子的翻天印砸下来,我旁边的师兄直接成灰了,我挨了刀,还想着能捞个门神当当,结果姜子牙那老头把名额给了秦叔宝尉迟恭,说我们截教的,不配。”

      王大栓接话,他是矮胖子,肚子当年被箭射穿了好几个洞,现在一吃饱饭就漏风,说话呼呼响:

      “别提了,我跟着闻太师打西岐,汜水关那一战,我们被包围了,我拼着命把闻太师的马牵出去,结果乱箭齐发,我成了刺猬,后来封神,闻太师都成了雷部正神,我连个土地都没捞着,说我是殷商叛逆,不配列仙班。”

      刘二狗年轻点,死的时候才十八,现在看起来还是个半大小子,蹲在门槛上啃蟠桃,啃得满脸都是汁:

      “我师父就是给九龙岛练气士烧饭的,我跟着打个杂,闻太师点将,说要人搬粮草,我去了,结果路滑掉崖了,连尸体都没找着,封神榜自然没名字,我就一直在那崖底飘着,飘了三千年,崖底连个鬼都没有,天天就听崖上的风,听得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李桂兰坐在桂花树下,把她那包干桂花撒在院子里,风一吹,满院子都是香,她慢悠悠说:

      “金鳌岛破的时候,好多师姐都投海了,我也跟着跳了,本来想着截教亡了,我也不活了,结果封神榜收魂,把我也收了,就是没位置,我就在东海海底飘着,看鱼游,看沉船,三千年,把我看得都快不会说话了。”

      最后进来的是赵六,他瘦得像个干柴棍,脸上还留着当年发臭烂出来的坑,他缩在门口,不敢进来,杨戬过去拉他,他手都抖:

      “我就是个给封神台搬桌子的杂役,当年榜写满了,多我一个,姜子牙就把我压在落宝金钱底下,说等下次,这一等就是三千年,下次在哪呢?我都以为我要烂在落宝金钱底下了。”

      杨戬把三十三人安排好,每人一间厢房,还给每个人发了天庭养老牌,凭牌领蟠桃领仙酒,月底还能领一块碎玉当零花钱,这帮老家伙乐得嘴都合不上,当天晚上就摆了个流水席,把养老院厨房的存货都造完了,老金扫了一晚上的酒瓶子,扫的直骂娘,骂完又偷偷拿了瓶仙酒躲去厕所喝。

      一开始杨戬还怕这帮人闹,结果这帮人除了吃就是睡,睡醒了就凑在桂花树下复盘封神大战,从第一仗黄飞虎反五关开始复盘,一天复盘一个小战役,复盘完了就骂,骂姜子牙偏心,骂元始天尊不公,骂截教内部出叛徒,骂阐教以大欺小,骂完了就啃蟠桃,啃完了接着骂。

      杨戬隔半个月来一次,每次来都带点凡间的点心,给这帮老家伙尝尝鲜,这帮人就拉着杨戬复盘,问杨戬当年哪一仗是不是那么回事,杨戬也不恼,坐下来听,听他们说那些封神榜里没写的细节——

      比如黄飞虎过汜水关的时候,其实是王大栓放他走的,王大栓当年跟黄飞虎吃过酒,黄飞虎给他塞了半块酱牛肉,所以王大栓故意把城门开了个缝,放他过去了,结果后来黄飞虎成了东岳大帝,提都没提过他。

      杨戬第三只眼开着,照得见这帮人说的都是真的,他没说破,就坐着听,听完给他们添杯茶,走的时候还给他们把院子的枯树修了。

      就这样过了大半年,复盘到万仙阵了,这天王虎拍着石桌子,把石桌子拍掉一块渣,他说当年万仙阵破了之后,他没死透,飘在封神台旁边,看见姜子牙把封神榜写完了,半夜偷偷起来,跟元始天尊说了句话,那话说的什么,他离得远没听清,就看见元始天尊点点头,把一块什么东西埋在封神台底下了。

      “我就说不对,”王大栓拍肚子,肚子漏风,拍的呼呼响,“当年三百六十五路正神,怎么凑的那么齐?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我当年就纳闷,怎么那么巧,合着是有人故意凑数?”

      刘二狗挠头:

      “我当年搬封神台的石头,那台子底下是空的,我摸过,是空的,那时候赵六还跟我一起搬,是不是赵六?”

      赵六正在啃桃,桃核掉地上,他赶紧捡起来:

      “对,对,我那时候就觉得不对,那台子地基挖的特别深,比需要的深多了,我那时候问监工,监工说别多问,干你的活,后来我死了压在落宝金钱底下,听见上面姜子牙跟元始天尊说,‘埋好了,再也出不来了’。”

      李桂兰捻着一朵干桂花,桂花都干了三千年,还是香,她说:

      “我当年在金鳌岛,听大师姐说,通天教主本来也写了一个榜,叫什么诸神退位榜,说阐教占了位置,以后早晚要老化,要退位,新神要上来,结果通天教主那个榜被抢了,藏起来了,是不是藏在封神台底下了?”

      这话一说,院子里一下子静了,风停了,桂花也不飘了,连树上的乌鸦都不叫了。

      三十二双眼睛看着赵六,赵六缩了缩脖子:

      “我......我那时候听见他们说‘榜’,说‘别让它出来,出来就乱了’,是不是就是那个榜?”

      王虎“啪”的拍了桌子:

      “管他是不是,咱们去挖出来看看不就完了!封神台现在不也闲着吗?年年就封神榜周年祭摆点供品,就那几个看守的小仙,喝的醉醺醺的,咱们去挖开看看,能死怎么着?咱们都死过一回了,还怕再死一回?”

      这帮老家伙憋了三千年,就憋一口气,一听说有秘密,哪个能忍?

      当时就抄起家伙,王虎拿了院里劈柴的斧子,王大栓拿了掏厕所的铁锹,刘二狗拿了剪树枝的剪子,赵六摸了块砖头,李桂兰拿了个篮子,说挖出来要是好东西,装篮子里,一行人趁着月黑风高,溜出天庭养老院,往封神台去了。

      封神台在西昆仑山顶,现在早就荒了,三千年没动过,台子上长了一人多高的草,看守封神台的两个小仙,一个去下界喝酒了,一个在山脚下的房子里睡大觉,连门都没锁。

      王虎上去一斧子就劈掉了草,草汁溅了一脸,他也不管,对着封神台中心就挖,王大栓接过铁锹,一锹下去,就听见“咔”的一声,碰着硬东西了,不是石头,是木头,刨开土一看,一块黑沉沉的木头板子,上面刻满了字,字都是用金漆写的,三千年了,金漆还亮着呢。

      “真有东西!”刘二狗叫了一声,几个人一起使劲,把木头板子抬出来,拍掉上面的土,一看表头,四个大字:诸神退位榜。

      真让李桂兰说对了。

      李桂兰凑过去,一个字一个念,因为她当年在金鳌岛管抄经书,认字最多,她念开头: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神道不仁,以诸神为刍狗,神坐其位,三千年不挪,尸位素餐,天怒人怨,故立此榜,满三千年,旧神退位,新神登基,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念到这,她停住了,嘴都抖了:

      “今,三千年之期已到,旧神退位,新神入榜,三百六十五路正神,尽数退位,原封神榜无名旧部,依次入位......”

      她抬头,看向三十二个老家伙,声音都飘了:

      “上面头三十三个位置,就是咱们的名字,王虎,王大栓,刘二狗,李桂兰,赵六......全在这。”

      一群人都傻了,站在那,风刮过山顶,吹得他们的衣角乱飘,谁都不说活,三千年啊,三千年等着这么一句话,等的都快烂了,结果原来通天教主早就把他们名字写在这了,原来不是他们不配,是原来的榜故意把他们忘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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