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予温柔》江妗月

4、雨后的伞 日子

　　日子顺着秋风慢慢滑过去。

　　林念依旧每天早早到校，安安静静帮李玭收齐全班的数学作业，按学号排得整整齐齐。李玭偶尔会塞给她一颗糖，橘子味、草莓味、牛奶味，各种各样。她从来舍不得当场吃掉，全都小心翼翼收在书包夹层的小铁盒里，那是专属于她的宝藏。

　　这天下午，天忽然变了脸。

　　方才还明亮的天色一点点沉下来，乌云压在小城的屋顶上，风卷着梧桐叶漫天乱飘。没过多久，哗啦啦的大雨毫无预兆砸落下来，雨点狠狠敲在玻璃窗上，白茫茫一片，把远处的教学楼、操场全都模糊了。

　　放学铃声响的时候，雨没有半点要停的意思。

　　教室里瞬间嘈杂起来。有家长早早送伞过来，趴在窗边招手；带了雨伞的孩子呼朋引伴，背着书包冲进雨幕。

　　林念站在走廊栏杆边，指尖攥着书包带子，一点点往下滑。

　　外婆今天要去集市买菜，出门时没料到会下雨，说好了让她自己回家。她早上出门，根本没有带伞。

　　雨下得太大了，密密的雨帘挡住视线，地面很快积起一滩滩水洼。她看着不断溅起的水花，心里犯愁，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雨才会小一点。

　　走廊上的同学越来越少，喧闹声慢慢淡下去，最后只剩下她一个人，靠着墙壁，望着灰蒙蒙的雨雾发呆。

　　“怎么还不走？”

　　熟悉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林念猛地回头，看见李玭抱着教案站在那里，胳膊底下夹着一把浅蓝色的折叠伞，裤脚已经沾了零星的水珠，想来是刚从办公室过来。

　　“我……我没有带伞。”林念的声音小小的，头垂下去，盯着自己的鞋尖。

　　李玭往走廊外望了一眼，滂沱大雨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她低头看了看身边孤零零的小姑娘，睫毛湿漉漉的，一副无措的模样，心软了几分。

　　“正好，我也要回教工宿舍，顺路送你到家门口，好不好？”

　　林念猛地抬起头，眼睛一下子亮起来，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真的吗？”

　　“嗯。”李玭弯了弯唇角，伸手把伞打开。

　　浅蓝色的伞面撑开，不大，刚好罩住两个人。

　　林念乖乖往李玭身边靠了靠，尽量缩着身子，生怕自己会淋湿。雨伞大部分都偏向她这边，李玭的半边肩膀露在伞外，细密的雨丝飘上去，慢慢洇湿了针织衫的肩头。

　　“老师，伞歪了。”林念小声提醒，伸手想去推伞柄。

　　“没事，我不怕淋。”李玭轻轻按住她的小手，声音温柔，“你个子小，淋湿了容易感冒。”

　　雨砸在伞面上，噼啪作响。两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脚下踩过积水，漾开一圈圈涟漪。

　　伞下的空间很小，距离很近。林念能闻到雨水混着李玭身上干净的皂香，能听见她平稳的呼吸声。她悄悄侧过头，偷看李玭的侧脸。眼镜片蒙了一层薄薄的水汽，李玭时不时腾出一只手，抬手推一推镜腿。

　　这条路，林念独自走了无数次，从来没有觉得这么短。

　　她心里悄悄盼着，这条路可以再长一点，雨可以下得久一点。

　　快到巷口的时候，远远就看见外婆撑着一把旧伞，急急忙忙往这边赶，嘴里还在念叨：“念念，可急死外婆了，我赶过来接你！”

　　看见林念身边的李玭，外婆连忙加快脚步走上前，满脸歉意：“李老师，麻烦你了，下这么大的雨，还送我们念念回来。”

　　“不麻烦的外婆。”李玭把伞往林念手里递了递，叮嘱道，“林念很乖，在学校一直很省心。回家赶紧换一身干衣服，喝点热水，别着凉了。”

　　“哎，好，谢谢您！”外婆连连道谢。

　　林念站在外婆身边，舍不得和李玭分开，目光一直黏在她身上。

　　“快跟外婆回去吧。”李玭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明天见。”

　　“明天见，李老师！”

　　林念一步三回头，跟着外婆走进巷子里。她回头望，浅蓝色的雨伞慢慢转过身，重新走进雨幕，那个清瘦温柔的身影，一点点消失在雨雾里。

　　回到家，林念换下湿袜子，坐在窗边，还在回想刚才伞下的时光。

　　她摸了摸书包夹层里的小铁盒，里面又多了一份新的回忆。

　　雨还在下，梧桐被雨水洗得发亮。林念趴在窗台，在心里默默想，下次下雨，她一定要记得带伞。

　　如果可以，她也想为李老师撑一次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