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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困难救助 老乡见老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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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锅子来咯——”
已经放了些串儿的鸳鸯汤锅稳当放上电磁炉,老板撩起围裙一脚抹了把手,弯下腰调整火力。
四方小桌脚架打开支得稳当,桌面擦得光滑却还是在后厨灯光下泛着些不明显的油光。
北城初秋的温度不算温柔,但“温度”和“风度”在白灵伶这儿从来不是选择题。
VIP特权第一条:进店如归家,拿取随意。
红花塑料矮凳在水泥地面划出声响,从甲面延伸出的碎钻美甲发挥出的效力不亚于坐位体前屈,两指夹住豁口固定,近乎满包的抽纸被稳稳放到锅边。
VIP特权第二条:君子只动口,服务拉满。
贵宾本人抽出两张围着电磁炉又擦一圈,用手指把波浪卷拢到耳后,问:“筱筱,调料有忌口吗?糖醋麻酱香菜蒜什么的?”
计划之外的“第三人”被强制征召而来,腰背挺直坐得端正,两手合掌夹在膝盖间,亲切的称呼在此刻跟课堂点名没差:“啊,我那份不要糖,谢谢。”
没办法,土生土长川城人,北城的三年风雪还不足以敲除深藏在血脉中的热辣基因。
“行,”白灵伶应了声,又看向右侧,“你我就不多问了,跟我一样。”
鸭舌帽投下的阴影只够盖住眼睛,谭霁斜撑着下巴,嘴角弧度并不平直:“好。”
“行,那两份老样子,一份不加糖,辛苦。”
“好嘞,稍等啊。”
老板成功接收订单附加信息,手脚麻溜扒开标着“后厨重地,食客免进”的藏青粗布门帘离开。
门帘尾端的磁吸扣清脆相撞,把嘈杂交谈拦住大半挡在“包间”外。
电磁炉火力猛,汤料又自带热度,不到一分钟辣汤表面就冒出细密的油泡。
一次性塑料碗摆在桌前,石筱一手握着支木筷相互摩擦刮掉多余毛刺。
有点尴尬啊,要主动说点什么吗?
“筱筱你不是北城人吧,还吃得惯这儿的东西吗?”白灵伶又从另一个箱子里翻出塑料围裙分发。
心事重重又被二次点名,石筱再次应激抬头,对面人的露脐皮衣套装潮得她骨头缝里都钻出冷意:“对,我是川城人。”
“刚开始确实有点,不过现在还好,入乡随俗嘛。”起码能吃得下去麻酱。
好自然的妆,像从脸上长出来的原装。
回答结束的石筱把视线重挪回到筷间卷曲翘起的毛刺上。
“嘿,那不巧了吗,谭霁庆城人。”
嗯,记错了吗?
白灵伶目光扫过两人,率先出筷从半开的汤锅里捞出片娃娃菜:“挨得这么近,你们那儿不是讲究什么什么不分家吗?”
“那你俩这也能算老乡吧。”
正经用餐区的大笑声从大开的缝隙中钻进,老板用肩膀撞开布帘,端着个装着各种生串的大铁盘侧身钻进。
“来,调料和串儿,”铁盘被放上白灵伶顺手拉来的餐车架,老板伸手拿出那份不加糖的特调,“这是哪位的?”
“我的,谢谢。”石筱举手认领。
确认一切安排妥当的老板掀起门帘钻出头应了一声,对白灵伶说:“老妹儿有事儿再叫我,哥先不打扰你们吃饭。”
“行嘞,您忙去吧。”
挑拣些耐煮的串带着竹签放进锅里煨煮,早已煮至软糯的娃娃菜被按进麻酱里淹死,白灵伶捡起刚才断掉的话题对齐孔隙拼接:
“所以是吗?”
是吗?石筱自己也不清楚。
已经无刺可摩的竹筷重新搭配合体,她左手捏着碗,不着痕迹的瞟过谭霁。
论资历,是学姐。
论职位,是会长大人。
论知名度......对比起来她顶多算是个宗门最下层某不知名姓的洒扫杂役。
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开口承认显得不太有边界感,闭嘴cos哑巴又好像不太礼貌。
齿间轻咬抿起的上唇,在她犹豫之际谭霁率先开口:“嗯,算。”
塑料篷布罩住四周被晚风吹得凹陷摆动,体感温度被滚开的辣汤蒸的升高,她头上的封印被抓着帽檐掀起。
洒下的暖黄柔光驱散阴影,从眸中的琥珀湖甩尾兜过一圈,顺着挺翘的鼻梁弧度激流滑落至微勾的唇角。
居然还不上相,怪不得追星都追求个线下真实。
调料汤汁带着着唇上润亮的口红一口吞下,白灵伶像是被烫着般微微斯哈着气,嘴里回锅的同时还不忘撺掇着两位老乡互加微信。
鱼籽包被扎出个小洞,内里滚烫的汁水被筷子夹着挤出一半。
黑色长形方块被谭霁捏举至半空左右摇晃,石筱听她说:“可以吗?”
爽文情节照进现实,现在的情况让她毫不费力地联想到昨晚睡前看的架空仙侠双女主短剧。
“当然可以,我扫你吧学姐。”
“好。”
识别成功扫码添加,谭霁的头像是张手绘涂鸦画,红边黄底,右上角黑色的“特价”二字非常醒目,比超市特价专区商品上贴着的减价促销标签更立体。
传奇学姐还挺抽象,着实没想到。
锅里的麻吉烧差点煮过头,石筱设置好备注后放下手机紧急抢救。
厚底靴尖勾过垃圾桶,沾着两种红色的纸巾被团成团扔进底部,竹签上的牛肉被炸裂的汤泡震落至锅底,白灵伶捏着漏勺苦苦寻觅。
一心二用左瞥右瞅,一个端着碗吃得斯文,另一个...还不太习惯她这么正经的样子。
一通社交下来三个人动静还没个电磁炉响,习惯热闹的白灵伶吸了下鼻子,垃圾桶里纸团又多了一个。
“来筱筱,碗。”
一漏勺肉菜丸子扣进碗里,淹没剩下一半麻吉烧。
“好,谢谢学姐。”
“不客气,要真说谢的话咱俩应该反过来,要是没你学姐早被浇成了只落汤鸡,”捏住勺柄中段调转方向,白灵伶看向谭霁,“给,你自个儿来。”
她又补充道:“反正都有联系方式,以后要是有什么事儿能帮上忙的你只管说,学姐不吃人。”
“对吧?”
接收到视线的谭霁嚼着东西没回答,起身去角落饮料箱里抽出三瓶椰汁,分出一罐递给石筱,说:
“对,我也不吃。”
现在应该笑吗?哈哈。
路见不平顺路暴雨相送的一大兜子谢礼还躺在宿舍零食箱里,本以为这顿计划之外的饭局已经给整件事画上句号,没想到还有下一关。
“谢谢学姐。”石筱接过椰汁,把两人口头授予的困难救助申请条单独放进“只是客套”的分类箱里。
有饭局发起人小嘴叭叭充当活络剂,原本存在于石筱设想中的前辈架子也跟着各种话头化在锅里把汤汁熬得黏稠。
一顿饭吃下来白灵伶像是做了个丰唇术,连纸巾都快用掉大半包。
掏出随身口红补色,白灵伶咔哒一声合上镜子:“都吃好啦?那撤。”
一声令下,石筱借助位置优势最先离开包间,寻找老板身影准备结账。
按照目前情况来看账单怎么样都落不到她头上,但大雨救急的谢礼和口头支票都已经收下,白吃一顿好像显得她有点低情商。
横亘在中央的铝制餐台泛着金属冷光,空格凹陷里的清红汤料没过各色食材涮串煮得大开,两侧对坐着不少食客。
门口小料台上配料齐全,一次性餐具整齐摆在一旁,用饮料瓶装起来的陈醋在围起的人群中辗转几手也没落到桌上。
老板正背对后厨往铁罐里添新切好的鲜椒碎,石筱嘴张到一半,被一股强硬的力道带着往前。
白灵伶扣住她肩膀,走到门口对老板说:“王哥我走了啊,账单你发我微信。”
“哦对,记得再加三罐椰汁儿。”
VIP特权第三条:信用宝塔尖,先用后付。
回去的路上白灵伶没再一手一个强制连体,三人以类似“凹”字的形态前进,被夹在中间的石筱比以往仍何时刻都想无痛长高五厘米。
就这样走上一截路,感觉驼背都能治好百分之八十。
结束责任感爆棚的护送任务,两位学姐掉头回C楼,白灵伶似是心情不错,一路都哼着不成调子的歌。
“这小孩儿不错吧,刚还想抢着付钱呢你看见没。”
“果然,姐交朋友的眼光就是准。”
进度条回拉,她快走两步蹿到谭霁面前倒退前进,问:“所以你俩真是偶遇的?我记得琴房那片黑灯瞎火的吧?”
维修浪潮迟迟未覆盖全校,谭霁决定就这一点在下次例会上重点汇报。
鸭舌帽被她当成二人转手帕顶在指尖旋转,回答:“嗯,她应该刚从楼上下来,我一出门正好撞上。”
应该是差点,物理意义上。
“之后出去又顺道,没走两步就被你叫住。”
能讲三千字的尴尬故事缩减至两句浓缩精华,谭霁两手插兜,想起的却是石筱定格在楼梯上画面:
一楼不太灵敏的声控灯被谭霁刻意的踏脚声唤起,余光里一动不动的可疑暗影在白炽灯下无所遁形。
女生一手捏着护栏,脚尖点地还没踩实,看样子是没来得及在被发现前跑走,看向她表情像是在无限重复“看不见我”这几个字。
“那行,吓我一跳”脚下硌了颗石子,没什么感觉,白灵伶又转半圈和她并肩,“刚看见还以为你又被哪个狂热迷妹粘上了,正想来解救你。”
石筱当时浑身上下的浓重偷感看起来更像个贼,单从行为表现上来看,跟把自己当爱豆追的迷妹匹配不上半点儿。
甚至偷感浓重到让人怀疑是不是撬锁搬走台机房电脑的程度。
更像是只从谷堆里偷叼走两颗的鸟雀。
在白灵伶视角下,谭霁的微笑在此刻显得格外诡异。
“嘶——”她身高腿长,又向前一个大跨步迈上台阶,眯着眼睛开始审视,“刚才学妹在,你一反常态我能理解。”
“但是现在我的直觉告诉我,你不对劲。”
“现在进行道德审判!”白灵伶站定,两手按住谭霁肩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如实招来。”
“嗯,那你直觉还挺准的。”
早已习惯“惯犯”身份的谭霁坦荡的让人害怕,对于白灵伶三天一小审五天一大判的法官行为更是有了良好的适应度。
她很配合的跟着原地罚站,把指尖的帽子重新戴上,故作神秘地朝面前的人勾勾手指。
白灵伶附耳过去,听她压低声音说:“忘了跟你说,晚上要检修,通知里说......”
一阵劲风从面前拂过,虚影迅速消失在楼梯口。
“晚上十点半停水停电——”的回音在狭小的楼梯间左右碰撞,落进同样一身辣香烟火味儿的白灵伶耳朵里。
老乡见老乡,满身锅底香。
痛失洗澡优先权,白大法官缓缓收起无形法槌和虚握双手,三步并两步开启疾速追杀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