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鱼追夫记～》晴海屿与风

3、见机行事

　　霜并没有回答他。
　　“我想起来，你的脚歪了一下，应该是还没有恢复好，对吗？”严寒雪为他找了借口，霜也顺势应答，“应该是的。”
　　“那......好好休息吧，你的脚伤要紧。”

　　“没事，也许走走就好了。”霜自然是不会放过这个增进感情的事，况且在陆地上走路这件事他迟早要学会。
　　他瞥了一眼桌子上羽凛给的小蛋糕，拿在手里，又有些艰难地走到严寒雪身旁，笑着看着他道，“走吧”。
　　严寒雪对他的动作似乎有些惊讶，但还是打开了门，扶着他一步一步地走到甲板上。

　　天边的晚霞将海面的颜色染成一片紫橘，延伸至远处的海平线上，湿冷的海风吹在脸上，霜却不觉得冷。
　　他看向身旁的人。
　　晚霞落在他的侧脸，将他的脸映照地更加温和，但浓密睫毛下的那双眼睛里，依旧是那般神秘且不可窥视的神色、透露着淡淡的忧伤。
　　这一次，霜鼓起勇气，“你在想什么？”

　　严寒雪立马转过头来看他，脸上便落下一片阴影，他摇了摇头，“什么都没想。”

　　身后响起林卿爽朗的声音。
　　“严老师，你们怎么也在这？”

　　“出来走走。”严寒雪回答道，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你是第一次跟着我出差，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我很喜欢这种偶尔还会有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的惊喜感。”林卿毫不避讳地回到，又走到他们二人身边。
　　霜看见严寒雪又在眺望远处，沉默良久才开口道，“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这种意料之外的情况不会发生。”

　　严寒雪的声音飘散在风里。
　　林卿立马看向严寒雪，“严老师，是不是以前也发生过很多意料之外的事情？”
　　严寒雪没有说话，只是望着远处逐渐西沉的太阳。

　　霜不确定严寒雪是否是想起了三年前的那件事情。
　　那是霜第一次认识他。
　　但见到他的时候，尚在昏迷，今日上来的时候，他知道严寒雪根本不记得他。

　　“都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严寒雪一笑而过。
　　“噢——”林卿没有再问下去，而是看向了霜，眼神落在了他手上包装完整的小蛋糕上，“有点饿了，你手上这个，我可以吃吗？”
　　霜有些意外，他听羽凛说这个好吃，还想着在这个美丽的日落下看着严寒雪慢慢吃掉的，但现在林卿这么问，他只好递给他道，“好吧。”

　　天边的霞色褪尽，海风越来越大，吹得三人的心都飞了很远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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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寒雪把自己的房间让给了他，去了别处空着的房间。
　　霜躺在床上，听着门外的风声，心里却一直在想白日里关于严寒雪的一切，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微扬的嘴角。
　　如今的他，睡在严寒雪睡过的床上，踩过他曾踩过的地板，心里涌起一阵幸福感。
　　不过这种幸福感很快被明日即将到来的不安感占满。
　　他应该再想个办法，理所当然的让严寒雪带他回家。

　　想起白日里那些人的目光，霜的眉头又开始皱了起来。
　　真是吓死鱼了。

　　霜最后还是决定见机行事，就算再困难的事情，霜相信自己能够克服，并且顺利的走到他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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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边泛白，霜早早地就起来练习走路。
　　脚底的不适感，减轻了许多，但还是不能如人类一般熟练地用这条腿走路。

　　霜的脑海里面浮现着严寒雪的那张脸，默默的鼓励自己，一定可以的！
　　不多时，霜听到了严寒雪的脚步声，他开心地站在门口盯着那扇门。

　　“早上好。”严寒雪微笑地看着他道。
　　“早上好。”霜明白，这是人类招呼的语言，但他的目光又落在了他的手上。

　　严寒雪的手上，不仅有一碗热乎乎的粥，还有一个写着“调查记录本”的本子。
　　霜有些好奇地指了指道，“这是？”
　　“这是……我给你准备的日记本，我想着你要是记起来什么，就能在这上面写下来，说不定对你记忆的恢复有帮助。”严寒雪将手上的粥放在桌子上。

　　霜也曾在书里看过，人类会用这种薄薄的名为纸的东西来记录事情。
　　海边总会带来许多人类的痕迹。
　　霜也曾在海湾里捡到许多写着人类文字的纸张。

　　严寒雪翻开日记本的第一页，拿出了一支笔，在上面寥寥几笔，写下了一个字。
　　霜靠近他身边，瞅了一眼，是个“霜”字。

　　这是一个人类多于人鱼的时代，为了保命，对于人类的文字和语言，人鱼族会集体培训，以备不时之需。

　　“以后这就是你的日记本了。”严寒雪笑笑。
　　霜从他的手里接过，礼貌的看着他，说了一声谢谢。

　　霜低头看着手里的那本日记，那是没有被水浸泡过的、没有褶皱的本子，上面还有一种他从未闻过的味道，最重要的是，这本笔记本是严寒雪送的，上面还有他的笔迹。

　　严寒雪看见面前如此雀跃开心的人，身体怔了怔，随后开口道，“来吃早饭吧。”。
　　“好。”霜将日记本抱在怀里走到桌子前，空出一只手开始拿着勺子吃早饭。

　　等他吃完早饭，严寒雪就带着他的空碗离开了房间里。
　　霜看着那日记本，轻轻地打开，视线在“霜”字上面停留了几秒，又缓缓地翻开了下一页。
　　拿出笔，在本子上写下了三个字。

　　不过霜看着本子上那墨深浅不一的字，又皱了皱眉头，重新控制着自己的手中的力量，写下同样的三个字。
　　霜摇了摇头，合上日记本。看来这件事，还是得慢慢来。

　　船鸣了几声。
　　霜明白这是要靠岸的信号。

　　一阵摇晃之后，船渐渐地停了下来。

　　随后，脚步声阵阵，霜能听出来是甲板那处传来的声音。
　　不多时，有人走了过来，门开的那瞬间，是羽凛的那张脸。
　　“跟我走吧。”
　　“严寒雪呢？”霜有些疑惑地看着羽凛，始终没有挪动脚步。
　　“他有点忙，所以就叫我来带着你一起。”羽凛解释道。

　　霜的心里一阵失落，却还是朝着羽凛身边走去。
　　“听说你们昨天在甲板上吹风聊天看日落？”羽凛带着他边走边问道。
　　霜点点头，“是的。”
　　“噢。”
　　霜以为羽凛会再问他些什么，羽凛却没再开口。

　　不远处嘈杂声响起，有许多人杂乱的人声响起，霜很快就找到了严寒雪的声音，朝着他那处看过去。
　　“下船之后，你能得到更好的治疗，也能快速地找到你的家人。”羽凛的声音在一旁响起，霜抿了抿嘴，没有说话，和羽凛一起跟着人群下了船，便看见在不远处的严寒雪和林卿，站在几位穿着黑色制服的人面前说着些什么，还时不时朝他们这处望过来。

　　霜看着那些人，脊背发凉，却还是硬着头皮迈着步伐特意往严寒雪身边走去。
　　“这就是那位失踪的小孩？”
　　“对，刚才他的情况我都简单交代了一遍。”严寒雪回道。
　　“好的，谢谢你们救了他，我们会将他送到医院仔细检查后再送到收留所暂居，待找到他的家人再送他回去。”
　　“收留所？”霜看见羽凛说完这句话一直愁眉不展，随后又看向严寒雪，“严老师，真的要把霜送去收留所吗？”
　　严寒雪脸上的神色复杂，最后还是道，“听他们的吧。”

　　那几位穿制服的人，走到霜的面前，用一种慈祥的眼神看着他，示意他跟他们走，霜却紧紧地抓住了严寒雪的衣角，可怜地看着他。
　　严寒雪转过来看着他，“没事的，他们是好人，不会害你的。”
　　忽的，他的手臂被一只强有力的手抓住，他抓住严寒雪衣角的那只手也被严寒雪拉了下来。

　　霜的眼里顿时充盈着泪水，泪眼汪汪地看着严寒雪。
　　可严寒雪似乎并没有被他的泪水打动，任由着他们带走他。
　　霜的嘴里传来苦涩地味道。
　　没有了严寒雪在身边，霜的心也冷了下来。

　　霜很明白，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他擦了擦眼角还未留下来的眼泪，往前走去。

　　霜是第一次坐上人类的交通工具，严寒雪的气味愈发淡，只剩下自己身上那件衣服和日记本上残留的一丝味道。噪声吵得他的耳朵有些难受，望着窗外高耸□□的房屋，霜的心里不禁产生一阵恐惧，他回过头，没有再看向窗外。
　　车里的那些人有一搭没一搭的与他聊着天，霜也不知道说些什么，糊弄着就过去，脑子却在思考下一步计划。

　　他们到了一个名为医院的楼下。
　　霜在书里学到过，这里是人类治病的地方。
　　里面传来许多难闻刺鼻且悲伤的气味，霜很不喜欢这里，但还是跟着他们乖乖地走了进去。
　　霜看见了很多身穿白大褂的脸上只露出两只眼睛的人，霜心里想，说不定他们也闻不了这些味道。

　　霜被带去了一间房子，没想到是那些身穿白大褂的人过来指挥着他躺下亦或是扎他的手指，霜都乖乖照做，直到他们将他带到一间房子里，嘱咐他在这里待两天以便观察，看着那些人渐渐散去，霜的心里又有了主意。

　　人鱼的记忆超群，霜循着来时路很快便从这栋医院里出去，但外面的世界比他想象得要复杂许多。
　　没有太阳的天空犹如一个巨大的灰色盖子，将整个世界都笼罩在灰色里。
　　灰白的路面上交叉着许多白色的线条，那些车子像海里的鲨鱼一样飞速向前冲，霜站在栏杆旁，忽然有些迷失了方向。

　　身上被投射着来自不同人类的目光，霜的心里逐渐产生了一丝焦急。

　　“你好啊，请问你是迷路了吗？”
　　一位很漂亮的女性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霜回过头，看见她的嘴角处有一颗浅浅的黑痣，随着嘴角慢慢上扬。
　　霜又移目到她的眼睛，确认那双眼睛里没有敌意之后，便点点头。

　　“你要去哪里，我来给你导航一下吧。”
　　“我......”霜一时之间卡了壳，他从未了解过严寒雪住的地方，又害怕自己失去一个求助的机会，于是急切地道，“你认识严寒雪吗？”

　　听到他的声音，面前人的笑容瞬间凝固在了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