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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进城 车轮声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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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轮声隆隆接近,为首之人是个一脸横肉的壮汉,左脸一道陈年刀疤从浓眉中断横贯至脸颊,皮肤黝黑,眼神凶狠,身材健硕,和程咬金有的一比。
那壮汉望见路边雪地有着一大一小两人。那大的是个年轻女子,身材清瘦,脸色苍白,脸颊瘦得有些脱相,躺在洁白雪地里犹如一根羽毛,胸脯微微起伏,双眸欲闭未闭,从那小巧的胸脯里时不时发出一声低低的咳嗽声。
女子身旁跪着一小儿,身高不足三尺,穿着灰扑扑的短袄长裤,头扎两个鸡蛋大小的双小髻,身上衣服虽脏破,但脸上擦得极为干净,雪白的皮肤下透着粉色,黑葡萄般黑亮的眼睛盈满泪水,跪在地上低低啜泣,嘴里嘟囔着什么。
壮汉勒马停下,骑在马背上冲那小儿嚷道:“喂,小孩,冰天雪地的,在这做甚?”
小孩用灰扑扑的袖子抹抹眼泪,抬头用红着眼眶的眼睛望着壮汉,泪眼汪汪道:“镖叔,我爹死了,娘和我要去城里投奔大伯一家,可娘病倒,走不动了,我背不动娘。”说着,眼泪落了下来。
壮汉凝眉审视着那小孩。
“头,”壮汉身旁一骑马的汉子瞧着两人,道,“这趟镖非同一般,出不得任何闪失。头可怜他们,咱给他们留些吃得便是了。生死有命。”
壮汉略一犹豫,微微点了点头,吩咐后面人给他们母子些吃食,提起缰绳,正要御马前行。这时,却听雪地里的女子低低地咳嗽两声。女子竭力撑起上半身,声音虚弱地说道:“镖哥,小女子福薄,年幼时便没了双亲,好容易寻得一良夫,岂料成亲不过五年,夫婿也死了。小女子命贱,死不足惜,只是我这儿子尚且年幼,小女实在放下不下。”说着,两行清泪自眼角滑落,女子微微低头,抬起衣袖,轻轻擦拭眼泪。擦了半晌,又泪眼朦胧地看向壮汉,梨花带雨而情真意切道:“镖哥,能否拜托你们带上我儿进城,他个矮人小占不得多大地儿,我虽身无分文无以厚谢几位,可他大伯就在辰陵城中行商,我儿好歹是他沈家血脉,他大伯定然会感谢各位的。”
“娘—”小孩突然放声大哭,俯身趴在女子身上悲嚎,“孩儿只剩娘了,孩儿死也不离开娘!孩儿和娘一同冻死在这,去地下和爹一家团聚去。”
一黄毛稚儿在苍凉寂静的天地间悲声痛苦,仿佛真死了亲娘一般,听得镖队中的一些有孩子的汉子心生不忍,为两人说情。
“二头,这离辰陵不远,最多两个时辰就能到,不如就稍他们一段路。再说他们一弱一小,路都走不动,能搞什么幺蛾子?所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咱们这行危险,就当积善行德了。”其他人纷纷附和,并道:“这段路我们多看着点。”
那二镖头也不真是铁石心肠之人,闻言也不坚持扔下两人,只是看向镖头壮汉,道:“头,您决定吧。”
镖头壮汉沉吟着看向雪地里抱头哭泣的母子二人,片刻后一挥手道:“带上吧,小五,你看好他们,等进了城门,就把她们放下。”旋即故种凶横对地上两人厉声道:“你二人若敢动歪心思——”
“不敢不敢,”许未央忙声打断,衣袖遮面,泣声道,“各位大哥救了我们母子的命,小女子感激不尽,岂会有别的心思。”
“让她们坐最后那辆。”镖头说道,提起缰绳,脚轻踢马腹,高声道:“加快速度。”
最末那辆板车上拉的不是货物,而是些铁锅木桶、麻布帐篷、马匹草料等。被镖头安排监视许未央小狸的叫小五的镖师是个年轻人,看相貌不过二十来岁,脸上带着少许未褪的稚气,心肠很好,给许未央在满当当的板车上腾出一块不大的地,垫上草料,还把身上的水壶解下来给二人喝。
真是善良的人呐。许未央喝上穿越后的第一口水时心中感慨万千,险些为自己的欺骗生出一抹羞愧。她喝过水,把水壶递给怀里的小狸喝,不料小狸低着头,声音别扭地拒绝了:“我不喝。”
不是他不渴,而是刚演过一场道德绑架的大戏后,这会儿他羞愧地满脸通红、没脸见人。虽然他不好意思说,但许未央已从小狸火红的耳朵上洞察一切。
回想刚刚小狸的精湛演技,若不是这会儿时机不对,许未央定要隆重地给他颁发最佳新人演员奖。但现在不行,她的戏份还没结束。
许未央把水壶还给小五,柔声道谢:“多谢五哥。”
小五骑马行在板车一侧,马头和车尾并行。小五伸手捞过水壶,挂在腰间,问过许未央两人的名字后,和许未央闲聊起来。
“如今正是寒冬腊月,许娘子怎不等开春再进城寻亲?”
许未央泫然欲泣:“实在是夫婿死后家中艰难,我们孤儿寡母难以渡过寒冬,故而虽是天寒地冻,也只好赌上一赌。幸而遇上诸位好人,否则我们母子便要冻死路边了。大恩不言谢,日后若有机会,小女子定当涌泉相报。”
小狸别过头去,没脸看他娘浮夸的演技,脑袋深深埋进许未央怀里。
小五笑道:“许娘子言重了,举手之劳而已。不瞒许娘子,我婆娘再过三月就要生了,是我的第一个孩子,权当为孩子积福了。”小五说着,脸上升起更加浓重的掩饰不住的幸福的笑意,像许多新手父母那般,念叨着对孩子的期望。
许未央静静听着,含笑低头,揉了揉埋在她胳膊上的小狸的脑袋。小狸抬头,懵懵看向许未央,正对上许未央盛满温柔的双眸。小狸动了动身体,别扭道:“妈,又干嘛?”
“妈改主意了,”许未央含笑低声说道,“咱不去寄人篱下了。”
午时,镖队到达辰陵南城门,接受城门守卫查验。许未央看到守卫查验过镖队路引后,走到拉着货物的板车前,问道:“拉的什么?”
镖队二镖头面带笑容,答道:“城东的赵氏粮行订购的麦种。”几个镖师配合的打开数个扎起来的麻袋口,里面果然也只是麦粒。
没什么特别的嘛,许未央心道,她好奇了一路,但怕瓜田李下故而没敢问,如今看到货物只觉得平平无奇,这镖队过于谨慎了。
想着,正要收回目光,一抬眸却和守卫的目光撞上了。那守卫目光沉沉地走了过来,厉声道:“这二人不在路引上。”
“糟了。”许未央心下一沉,没料到这遭,正想编个可怜的故事试试混过去,不料小狸忽然跳下马车,奶声道:“我们的在这儿。”说着,从兜里掏出张路引。
系统靠谱!许未央如释重负。
守卫看过路引,摆摆手告诉前面守卫放行。
进入城门,镖队停在一侧,镖头向许未央二人走来,道:“就到这了。”
许未央学着电视里的样子福身道谢,望着镖队径东而去。
“妈,咱不去沈家蹭饭了?”小狸扯了扯许未央的衣角,仰头问道。
许未央低头和小狸对视,微笑道:“不去了,大家庭勾心斗角太复杂,寄人篱下没尊严,咱自己过日子去,你以后不叫沈梨,叫许狸。”
小狸开心又忧心:“可咱们一分钱没有,住哪啊。”
“嗯……”许未央举目四望,只见城内道路四通八达,车来人往,挑担摆摊的小贩沿途吆喝叫卖。许未央拍了拍小狸脑袋,弯唇一笑,道:“就说你书读少了吧,在古代,粮食可是硬通货,咱腰缠千万斗粮食,仓库里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两人就近找了家粮行打探市价,大麦种160 文 / 石、小麦种190 文 / 石、粟米种220 文 / 石、玉米280 文 / 石、花生320 文 / 石。
薅系统的免费种子,去粮行转手一卖,一石花生就净赚320文。两人卖了四石花生,白得一千二百文。拿到钱,先去街边吃了两碗热腾腾的素白面,花了十二文;随后去成衣店从头到脚置办一身暖和冬衣,这一下用去了八百文,带着新衣服去浴堂泡了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干干净净暖暖和和的从浴堂出来后,天色已黑,遂去客栈要了间六十文一晚的中等客房。
进到客房,把钱袋子倒出来数了一遍,还有三百文。
“呼~舒服~不劳而获的钱花起来就是爽!”许未央美滋滋地抓起破桌上一把外圆内方的铜币,心中没有钱去如流水的痛惜,只有不劳而获的快感。
小狸踩着凳子仔细把房门闩好,抱着凳子走到许未央身边,和许未央不同,他脸上没有太多喜悦,反而带着几分忧心:“妈,咱明还去卖种子吗?”
“卖!这点钱哪够花。”许未央答得理所当然,把铜钱装进荷包,抬头见小狸站在她面前,左手握拳一下下的锤打白日右胳膊,把人拉到怀里,抱到腿上,边给他揉胳膊边含笑道:“明儿咱就能租驴了,不用自己拉车了。”今日她们卖种子时,为了不被人当成妖物,当然不能就在粮铺当着旁人的面凭空倒出粮食,因而她们是先去借了板车和麻袋(本想也借头驴的,但人看她们衣衫破烂、面黄肌瘦,没人愿借她们,只给了她们板车)。她们在没人的地方把麻袋装满,装载上车。四石花生可不轻,两人一人拉一人推,一趟下来累得腰酸背痛。
小狸点点头,张嘴打了个大大哈欠。许未央见状让他去床上睡觉,小狸没动,揉着眼睛,抱怨道:“妈,客栈太贵了。一晚上就要六十文,还不算吃食。”
“这几日卖卖种子攒攒钱,攒够了咱就去租个房子住。”许未央刚说完,只觉胸口一重,低头一看,小狸已歪头靠在她胸口睡着了。
长长的睫毛在昏暗的灯烛火光中轻轻颤动,胸口轻轻起伏,呼吸缓慢而匀长。
打更人的悠长的喊声从窗外传来:“天干物燥,小心火烛!一更天咯!”
夜色已深,万籁俱寂。乾和殿西耳房中,总管太监林承福听到小太监来报主子醒了,提着衣摆急匆匆赶到主殿中。
主殿左右侧的数盏千枝灯已被点燃,火烛轻轻摇晃,红色的烛光照亮深石青色织金云纹锦帐幔,帐幔里传来低沉略显喑哑的男声:“承福,什么时辰了?”
“哎呦我的主子,您可算醒了,这会已经一更了,足足睡了十个时辰。”林承福应道,匆忙来到幔前,用赤金帐钩挽起锦幔。
帷幔之内,身着玄色寝衣的俊朗男子坐起身,剑眉微微下压,惑色如水墨般在深色双眸中晕染开:“十个时辰?怎么不叫醒寡人?”
林承福浮夸叫冤:“主子可冤枉奴才了,奴才哪敢怠工?只是无论如何也叫不醒主子,奴才请赵太医来瞧,赵太医说是因陛下操劳国事,太过劳累了,须得睡够才行。主子,您可觉得有哪里不适?”
男子蹙眉凝神回想片刻后,缓缓摇了摇头,道:“没有。”又揉了揉太阳穴,喃喃道:“好似做了个梦。”
林承福闻言恭问道:“可要请国师来解梦?”
男子摆摆手:“不记得内容了,罢了。对了,不日便是惊蛰,司农司可筹备好了?”
林乘福躬身答道:“李大人午后便入宫等召了,奴才见外面天寒,便请李大人去偏殿候着,这会儿还在呢。可要宣许大人觐见?”
“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