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转木马》赵茉含

27、五个姑娘 27.五个

　　27.五个姑娘
　　这一批入职的一共五个人，都在四楼小会议室等着。
　　刘美娴进去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是靠窗坐着的那个女孩——短头发，穿一件黑色皮夹克，正低头玩手机，指甲做得漂亮。
　　那女孩抬头，看了她一眼，忽然站起来。
　　“刘美娴？”
　　“……你谁啊。”
　　“曲晓棠。”女孩走过来，“初三三班，坐你后边那个。冬天老借你橡皮那个。”
　　刘美娴认真想了想，诚实地摇头：“我不记得了。”
　　“你连我都不记得？”
　　“我记性不好。”她说得理直气壮，“真的。我上高中的时候，连我们班主任姓什么都记不住。”
　　曲晓棠怔了一下，然后笑出声，笑得直拍桌子：“你可真行。行吧，那我给你回忆回忆。”
　　她拉着她坐下，说初三那年冬天，刘美娴被三个女生堵在厕所门口，说她把人家手机摔了。
　　“你当时哭得眼线都糊了，我说那手机本来就是你自己的，屏碎了还敢赖人。我把人骂走了。”
　　“然后呢？”
　　“然后你没带钱，我给了你二十块钱打车回家。”曲晓棠把手一摊，“二十块，还没还呢。”
　　“我现在转你二百。”
　　“行了行了，别转。”曲晓棠把手机往兜里一塞，“能遇上就不容易。这破地方，我一个人也不认识。”
　　另外三个也陆续坐过来。
　　姜楠是最后一个进门的。她进门以前先在门口停了半秒，看清屋里坐了几个人、谁坐在什么位置，然后才走进来，坐在靠门第一把椅子上——离门近，进可攻退可守。
　　她穿一身浅灰色套装，头发简单扎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坐下以后，从包里拿出一个本子，放在膝盖上，笔盖拧开。
　　“姜楠。”她说，“财经大学，硕士。”
　　“硕士？”曲晓棠挑眉，“硕士来这儿？”
　　“这儿挺好。”姜楠笑了笑，把笔帽盖上。
　　董乐坐在最里面，正低头研究自己的胸卡怎么别。她胸卡别反了，照片朝里。刘美娴看不过去，伸手替她翻过来。
　　“谢谢。”董乐抬起脸，圆脸，眼睛很亮，“你叫刘美娴对吧？我看名单了。我董乐，你叫我乐乐就行。”
　　“你多大了？”
　　“二十二。我妈说我这人看着小。”
　　“是挺小。”刘美娴说。
　　“我妈还说，我在单位不要多说话，别人让干什么就干什么。”董乐老老实实地交代，“我从小到大都听她的。”
　　曲晓棠在旁边咳了一声：“你妈还说什么了？”
　　“说让我别跟人吵架。”
　　“那你这辈子挺难的。”
　　罗晴坐在最靠里的位置，一直没说话，正把入职表上的每一栏都填得很满——连“有何特长”那栏都写了三行。
　　她二十六，从外省考来的，本科是电力专科学校，后来专升本。她手上戴着一只很素的银戒指，工装裤洗得干净，膝盖那块有点发白。
　　“罗晴。”她说，“以后多关照。”
　　“你以前干什么的？”曲晓棠问。
　　“变电站值班，合同工，干了三年。”她说完，补了一句，“这次是考进来的。”
　　这句话里没有多余的意思，可一屋子人都听懂了。合同工和正式工之间隔着一道门，她跨了三年。
　　周敏推门进来，拍了拍手：“都到齐了？先自我介绍一下，然后领工装、办饭卡、认宿舍。”
　　介绍到刘美娴的时候，她站起来，想了想，说：“刘美娴。我不想上班，但是我来了。”
　　周敏眼皮跳了一下，笑着接过去：“好，很坦诚。”
　　散会以后，五个人一起去库房领工装。
　　工装是藏蓝色的，厚厚的，胸前有公司标识。刘美娴抖开看了看，皱眉：“这裤子多长？”
　　“均码。”库管说。
　　“我改一下。”
　　“不能改。”
　　“那我自己买一条一样的颜色。”她说得坦然，好像这是件天经地义的事。
　　曲晓棠在旁边看着，忽然凑过来小声说：“你爸是谁？”
　　“我爸？我爸在二供水分公司。”
　　“你舅呢？”
　　刘美娴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我有舅。”
　　“这单位里没有秘密。”曲晓棠说完，自己先笑了，“行，我跟着你混。”
　　“你别跟着我混。”刘美娴把工装往胳膊上一搭，“我自己都混不明白。”
　　姜楠走在最后面，手里拿着五份《新员工入职须知》，每人一份，纸边对齐，递得工整。
　　“饭卡下午三点统一发。”她说，“宿舍钥匙在周主任那儿，单人间只有两间，剩下三个是双人间。”
　　“哪两间单人的？”曲晓棠问。
　　“没说。”姜楠淡淡地答，“看安排。”
　　罗晴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把须知折好放进兜里。
　　董乐跟在刘美娴旁边，走了半路，突然小声说：“美娴，你刚才在办公室说的那个，不想上班……你真敢说啊。”
　　“有什么不敢的。”
　　“我要是说，我妈能打死我。”
　　刘美娴看着她，忍不住笑了：“那你别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