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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把她扔到30的场子里 1.把她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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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把她扔到三十的场子里
医院的妇产科在四楼,走廊尽头立着一台老旧的饮水机,水烧开了反复翻滚,咕嘟咕嘟地响。冬天门窗关得紧,消毒水味混着暖气烘出来的灰尘味,闷在过道里散不掉。
张美函坐在靠墙的塑料椅上,手里捏着一杯没喝的豆浆,眼睛盯着手机屏幕,拇指机械地往上划。屏幕里其实没什么可看的,她划得很均匀,像是在数数。
李晓丽从诊室门口拐出来,脚步虚浮,走到她面前站住,两只手在身前绞着,指甲掐进掌心。
“怀了吗?”张美函没抬头。
“检查结果还没出来。”李晓丽的声音发干,“今……今天上午人多,医生说检查结果得下午才能取。”
“那你自求多福吧。”张美函把豆浆放在椅子扶手上,“万一真是个不下蛋的,以后你就去三十的场猫着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像在安排一个人去哪间库房看仓库。
“结果出来后给我发一个。”说完,她起身就往外走。
在这家医院,张美函不担心李晓丽作假。院长是她客户,妇产科主任刘医生是她客户的连襟,一张检查单从机器里出来到她手机上,中间经不了几个人的手。
“美函姐……”李晓丽在她身后喊,带着哭腔,声音小得不如蚊子响。
张美函站住了。
“我劝过你的,你不听。”
她说完这句,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瓷砖上,一声一声,很稳。
这样的女孩,张美函见得多了。二十出头,脸生得漂亮,脑子转得快,偏偏把自己算得太聪明:以为能拿捏男人,以为能靠一张脸翻过好几道门槛,以为只要熬到有人愿意为她花钱,就算赢了。
她们从来不想想,哪个真有钱的人,会娶一个只剩漂亮可讲的姑娘。
但每一个,张美函都会劝一句。钱是可以赚的,可总得给自己留条路。人啊,最怕贪得无厌。
她走到电梯口,从包里摸出那个黑色的硬皮本。
本子用了好几年,边角磨得发白,里面全是她自己看得懂的符号和缩写:谁家的客户爱喝什么酒,哪个业务员手里有几个“死单”,哪个姑娘的体检报告有几项红的,哪个场的赠品被谁私留过一件。她不记仇,也不记恩,只记事。事记全了,人就好办。
她翻到写着李晓丽的那一页,在“生育”两个字后面画了个问号,合上本子。
李晓丽还坐在四楼的长椅上,一动不动。
其实她心里早有预感。那么多次,怎么可能一次都怀不上。她坐在那儿,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一下,又急又重。
怎么办。真怀不上,比死了还难受。她好不容易熬到这里,从三十的场一场一场陪到十万的场,从端茶倒水的礼仪熬到能坐在包厢里被人叫一声“小李”,怎么能因为这个烂肚子就功亏一篑。
可造假也不行。肚子大不起来,到时候上哪儿弄个孩子出来。
“妈的。”她咬着牙低骂了一句,抹了把眼睛,站起来往门外走。
下午两点,张美函的手机响了,是刘医生。
“张总,结果出来了。”医生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张作废的处方,“可以安排手术了。”
“她没反应吗?”
“给了我二十万,让我别把话说死,给她留条活路。”
张美函正靠在办公室椅子里,闻言笑了一声,很短:“钱你留着吧,也算给她个念想。”
挂了电话,她没急着找李晓丽。
她比李晓丽还早半天知道结果,却不催不问,就坐在那儿等。她想看看,一个人被堵死到最后一条路的时候,会给自己挖出什么样的活路。这比检查单有意思。
下午四点多,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李晓丽进来,手里捏着两张检查单,脸上居然带着点松快。
“美函姐,我回来了。”
张美函抬眼,心里倒有点意外。看这神色,像是走了狗屎运。
“怀了?”
“美函姐……我没怀上。”
还行,还能说实话。
“哦。”张美函重新低下头刷手机,“那准备一下吧。挣得虽然少点,对普通人来说,也算个富贵窝了。”
“美函姐!”
李晓丽扑通一声跪下去,膝盖磕在地板上,闷响。
“美函姐我求求你。等结果的时候,我去做了别的检查,我不是不能生,我只是不容易受孕!”
“美函姐,我是能怀的,你给我个机会好不好?”她越说越急,眼泪把睫毛糊成一缕一缕,脸上的妆开始花,“我会更努力地干活,求你了姐,给我条生路吧!”
“能生,是什么意思?”张美函这回真有点好奇,把手机放下了。
原来那二十万,是花到这儿了。
“姐,医生说我一侧卵巢堵塞,所以不好生育,但也不是一点都不能生。”李晓丽跪着往前挪了半步,仰着脸,“姐,你看我这样的身体,是不是……是不是更有意思?你可以照着我这身体立新规矩,什么规矩我都受着,我发誓。”
“发誓有用,要警察干什么。”张美函笑了一下。
她伸手,把李晓丽的下巴抬起来,指腹在她脸颊上按了按,像在估一件东西的成色。
“这张脸啊,真是,美得我都想亲你一口。可惜了。”
她收回手,对着门口喊:“苏晴,给晓丽姐办住院手续。”
苏晴应声进来,手里已经拿着单子,显然是早就备好的。
“一共休息三个月。这三个月尽量在医院静养,不限制你人身自由。每个月按五百的底薪给你,也算补偿。”张美函说得温和,“去吧。”
“不要!姐!美函姐!”李晓丽被苏晴架着胳膊往外拖,还在挣,“我真的没骗你,你去问医生,他们能给我作证!你留下我,规矩只会更好玩的,真的姐,我求求你!”
她哭得不成样子,妆全花了,口红蹭到了下巴上。
她想不明白。留下她明明不是什么负担,她又碍不着谁,为什么不肯给她这一条路。这是她唯一的机会了,张美函一点都不动容。
这个人怎么可以这么狠。
被推出办公室的时候,李晓丽回头看了一眼。她连一句恨话都不敢说,只是把眼泪擦干净,低着头,被扶上了车。
凭什么张美函能坐在那张椅子上,自己就得跪在地板上。她想不通,从医院门口一路想到病房,也没想通。
苏晴办完手续回来,站在办公桌前,欲言又止。
“说。”
“刘医生那边提了一句,说她体质有点特殊。”
张美函抬眼:“什么特殊?”
“说前几天抽血留下的针眼,两天就长好了。之前她手腕上划的口子,也是三天就脱痂。”苏晴推了推眼镜,“医生说,她这种恢复能力,一百个人里不见得有一个。”
张美函把笔在指间转了半圈,没说话。
她把黑皮本翻开,在李晓丽那一页的最下面,添了两个字:好养。
她合上本子,端起凉透的豆浆喝了一口。窗外走廊尽头,那台饮水机还在咕嘟咕嘟地响。
她忽然想起刚才跟李晓丽说的那句话——三十的场。
那地方跟李晓丽想的不一样。三十的场,从来不是让人受穷受罪的地方。那是给人看的地方。
只是这话,她没打算跟一个正跪着求她的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