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寻回 仪式落 ...
-
仪式落幕的时候,达拉崩吧回来了。
可米娅一眼就知道,回来的只是一部分。
他会记得山洞里的风,记得巨龙鳞甲灼人的温度,记得要走向她。可每当有人试着念出他完整的名字,声音到一半就会空洞下去,像被什么东西咬断。
达拉崩吧斑得贝迪卜多比鲁翁。
这个长长的名字,在那场封印巨龙的献祭仪式上被撕成了数段。当年参与仪式、以血脉为契的各个家族,各自保管了一截。他们说,名字是勇者的魂,拆开,才能压住恶龙残留的力量;只要碎片分散,达拉崩吧就永远不会完整,也永远不会被黑暗借走。
他们保住了世界,却弄丢了他。
米娅的掌心托着那截剑尖。
是那柄斩龙的剑最后剩下的一点残片,冰凉,上面还凝着早已干涸、淡成银灰色的血痕。这是唯一和他完整之名相连的信物,是她上路的凭证。
“我要去把他的名字讨回来。”
蒙达鲁克硫斯伯古比奇巴勒城的人劝她。那些家族守着秘契许多年,视名字碎片为镇物,不会轻易交出。有的人说遗忘是安稳,残缺的达拉崩吧依旧可以陪在她身边,不必执着于完整;有的人畏惧,害怕名字归位之后,沉睡的恶龙力量会跟着一并苏醒。
米娅只是把剑尖裹进布囊,背上行囊,独自出发。
第一站是守着“达拉崩吧”的家族。
族长坐在古老的石厅里,匣子里躺着一截刻着字符的羊皮,字迹褪色。他告诉米娅,这一段是他最初的名字,是他站在国王面前,大声应答的那四个字。族长不肯轻易交出,要米娅回答:若是名字拼齐,勇者归来,再次面对恶龙的余孽,她是否愿意一同承担代价。
米娅握紧剑尖,说愿意。
她带着这一截名字继续往前走。
下一家握着“斑得贝迪”。这一段藏着他赶路的日夜,翻山、渡河,穿过月光照拂的森林。这一族人世代守着旅途与风霜,他们不考验勇气,只让米娅复述他一路见过的风景,说出他受过的伤。剑尖在她掌心里微微发烫,像是达拉崩吧的记忆,隔着漫长岁月和她共鸣。
再往后,是“卜多”,是“比鲁翁”。
每一个家族都有自己的理由、自己的顾虑、自己设下的考验。有的家族惧怕变化,有的家族背负着先辈的誓言,有的族人早已淡忘了当年仪式的缘由,只知道代代守住这一块碎片,是使命。
一路上,米娅走过荒原、山谷、临水的村落。她常常在夜里取出剑尖,借着月光端详。远处的达拉崩吧还在王城,温和、安静,会对她笑,可他记不全自己。他会问她要去哪里,什么时候回来,却不知道她奔走的意义,不知道他缺失的是什么。
有时候米娅也会动摇。
如果永远不集齐,是不是就可以维持眼下平静的假象?他会陪着她,岁月安稳,没有灾祸,不必再去对抗宿命。
可她低头看向剑尖,想起当年山洞里,那个报出全名、提剑冲向巨龙的少年。
一个人不该只有半截魂魄。达拉崩吧不该只是一个温柔的影子。
寻回的路,不是索取,是归还。
每讨回一段名字,布囊里的羊皮碎片就轻轻震颤,彼此呼应,隐约有连成一整条长线的趋势。那是寻回线,顺着这条线,被撕碎的身份、记忆、魂魄,一点点往同一个方向收拢。
等到最后一块碎片落入她手中的时候,暮色正落在王城的城门上。
米娅站在达拉崩吧面前,缓缓摊开所有羊皮。
四段字符依次相接,一条完整的名字在风里慢慢亮起:
达拉崩吧斑得贝迪卜多比鲁翁。
剑尖发出一声清越的轻鸣。
他怔怔看着,很久很久,眼底空洞的地方,一点点被填满。
那些被仪式拆分、被家族封存、被岁月藏起来的自我,沿着米娅一步一步踏出来的寻回线,全部回到了他身上。
他终于完完整整,是他自己了。
风穿过城门,远方的山林安静,巨龙早已沉寂。没有人知道完整的勇者之名会带来什么,前路依旧悬着未知。
米娅抬眼看向他,掌心依旧留着剑尖的凉意。
她走完了寻回线。
现在,达拉崩吧回来了,全部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