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她什么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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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灯开始闪了，后面的车按了一声喇叭，短促而急躁。
池言勋不紧不慢地收回视线，踩下油门，车子平滑地驶过路口，光线从他脸上一点一点退干净，恢复了路灯那种寡淡的暖黄。
姜文熙发现自己刚才一直没呼吸。
她靠在椅背上，胸口起伏了两下，才把那口气喘匀。
到学校了，姜文熙下了车。
车门关上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校门口大路上回响。
姜文熙没有回头。
她刷了门禁，穿过校门，沿着那条走了无数遍的林荫道往里走。梧桐树影铺在地上，路灯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碎成一片一片的暖黄。
背后那辆车一直没动，车灯安安静静地照着，光从她身后漫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出去老远。她走到拐弯处，余光瞟了一眼，车还停在原地，像一块被夜色钉在地上的黑色石头。
她拐过去，车灯从背上消失了。
宿舍楼已经锁了，她敲了半天门，宿管阿姨披着外套出来开门，嘟囔了一句“怎么又这么晚”，她赔了个笑，轻手轻脚地上楼。
推开门，三张床帘都拉着，里面传来均匀的呼吸声，灯早就熄了。
她摸黑把包放下，拿上洗漱的东西去了水房，冷水扑在脸上的时候她打了个激灵，抬头看镜子，眼妆花了一半，睫毛膏在下眼睑晕开两团青黑。
她用纸巾蘸着冷水一点点擦掉。
回到床上，她摸出手机给周成发了几个字：“平安到了。”发完就锁了屏，没有等回复。
仰面倒在枕头上，眼睛盯着上铺床板，上面有个不知道哪届学生贴的夜光星星，在黑里泛着很淡很淡的荧光。
睡不着，她翻了个身，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往床头那个方向摸。
铁盒子放在桌子最里面那格，被一摞课本挡着。她不用看也能摸到，因为那个位置她太熟了，七年间，从家里搬到宿舍，从高中带到大学，她一直没舍得扔。
铁盒盖“咔哒”一声弹开，里面只有一样东西。
一部粉色的翻盖手机，边角磨得发亮，屏幕边上有一道细纹。
她把它拿出来，翻开盖子，充上电。
屏幕亮了，她点开历史信息。
第一条是对面发的：
【发送成功了吗】
【( ˶ˆ꒳ˆ˵ )，我收到啦，嘿嘿言勋好聪明。】
【为什么不接电话】
【不方便哈哈哈，我爸在家，发短信就好了】
往下翻。
【我想听你的声音】
【我也是嘿嘿，感觉我们俩好肉麻】
后面还有一些。
他回得速度越来越慢，一直到最后一条，九月十七号：
【你放学了么？我最近可能会有点忙。】
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一会儿，用拇指把屏幕上的灰擦了擦，手机屏幕很小，还是那种蓝底白字的像素屏，字边缘带着马赛克一样的锯齿。
然后她翻到了“已发送”那一栏。
齐刷刷一长串，每一条都显示“发送成功”，有时候一天一条，有时候一天好几十条。
从“你家里的电话打不通”到“你是不是出事了”。
最后一条，是第二年九月发的：
【我就当你死了】
她盯了很久，然后合上手机盖，“啪”地一声轻响，在黑暗里格外清楚。
她把手机随手放到枕头边，对面床的室友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她屏住呼吸等了一会儿，又只剩下呼吸声。
她翻回来平躺着，盯着天花板上那颗夜光星星，绿光很微弱，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
闹钟响的时候，姜文熙以为自己只睡了十分钟。
她摸过手机一看——13:10。
下午的课一点半开始，她噌地坐起来，眼前一阵发黑，又扶着床沿缓了两秒。
宿舍里空荡荡的，另外三个床位都收拾得整整齐齐，人早走了。
窗帘没完全拉开，日光从缝隙里挤进来一条，刚好照在她昨晚扔在椅子上的外套上。
再定睛一看手机，绿色的图标上挂着一个红色的“99+”。
姜文熙吓了一跳，赶紧点进去看怎么了，最上面是宿舍群，三条消息，来自不同的人——
“文熙你昨晚几点回来的，开门声吓死我了。”
“下次轻点呗，真的会被吓醒。”
“+1”
她缩了缩脖子，在群里回了个“对不起对不起”加一个跪地求饶的表情包，然后往下翻。
周成发了一张照片，白色的盘子，煎蛋、培根、两片烤吐司，旁边一杯拿铁，拉花是个歪歪扭扭的心形，配文：“今天的早餐。”发送时间早上八点。
她来不及回，手指继续往下滑。
然后是酒店工作群，她平时连点开都懒得点开。
99加的消息来自这个群。
赵经理的头像在最上面，连着三条消息。
第一条是艾特了一个账号，灰色默认头像，群备注显示“池言勋”。
第二条：
“ 热烈欢迎池总加入我们酒店管理团队！池总年轻有为，能力出众，相信在他的带领下我们酒店一定能再创辉煌！大家鼓掌欢迎！”
第三条：
“@所有人以后池总有什么指示大家要第一时间响应，积极配合，拿出我们酒店人最专业的态度来！”
下面一排回复，齐刷刷的。
“收到”
“欢迎池总！（敬礼）”
“池总好！”
“池总帅气！（给力给力）”
“欢迎池总，那天看到您了！（鼓掌）”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中间夹着几个夸张的表情包，有个熊猫头举着横幅写着“大佬带我飞”，还有一个是两只手疯狂鼓掌的GIF。发这些表情包的都是姜文熙认识的、平时在群里除了“收到”什么都不说的同事。
现在一个个像被夺了舍，连打字都带上了波浪号。
姜文熙看着那个灰色默认头像，安安静静地躺在群成员列表里，没有发过一条消息。
赵经理还在刷屏：“大家以后多向池总学习！池总可是咱们集团最年轻的区域负责人！前途无量啊！”
下面又跟了一串“向池总学习”“池总威武”。
她眼皮跳了一下，滑出群聊，屏幕上方的时间跳了一下——13:15。
还有十五分钟。
她跳下床，冷水往脸上一泼，牙膏挤了黄豆大一点胡乱刷了两下。
换衣服的时候发现昨天那件衬衫领口蹭了点粉底，也来不及换了，抓起书包往外冲。
跑到一楼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边跑边看了一眼。
是条好友申请。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