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愿灯火长明》时间的旅程

1、在聊什么？ 你们都在，

　　“叮，叮铃铃——当，铃铃——”
　　州即宇正沉着脸走向森林出口，四周突然传来密集的铃声。
　　刹那间，视野晃动，整个灵魂好似被剥离出身体，连同意识也恍惚不定，宛若身体悬空，接触不到任何实物。
　　漂浮不定的感觉不好受，烦躁的情绪越发干扰想法。
　　至少他不想思考谁暗算他，甚至急着调动魔力，灰蒙蒙的灵魂挣扎着要触碰什么。
　　不待他挣扎多久。忽的，一阵天旋地转般眩晕感直冲脑门，仿佛一座大山压在身上，压着他急速下坠，同时口腔品出腥味。
　　灵魂状态的州即宇瞪着眼睛，努力穿过黑暗看到什么，却什么都看不到。漆黑不见光亮的周围仍旧有铃声，晕眩一点点加剧，“呕！”
　　猛地吐出一大口黑血，身体也在那一刻碰到实感，压在身上的不知名重力碰上实感的瞬间消失。大脑晕乎乎，难以思考，州即宇颤着手抹了一把嘴角，茫然抬头。
　　只见原本深绿的树木变成枯枝败叶，星星火光在叶上燃烧，大地化为暗红，浓厚腥味冲入鼻口。不远处有人影快速跑动，周围充斥着刀光剑影，他愣愣看着，直到画面朦胧，也舍不得移开。
　　“起来啊花烬！你傻了吗，等着被劈成渣渣是不是？！”
　　有人窜了过来，一把将跌坐在地上的魔拉了起来，拽着他躲开即将劈到他头顶的刀刃，然后反手挥剑反击。
　　黑色的发丝拂过眼前，傻了好一会的州即宇眨了下眼，画面清晰些。
　　长发高束，只露了个红色背影，看不见脸。
　　可身影太熟悉了，日夜难忘，常入梦中。他有些不敢认人类，嘴却比身体更诚实，先一步问：“……莫归云？”
　　声音轻到承载不起一片羽毛的重量。
　　“不是老娘还能是谁？！别发愣了，活着出去才是硬道理！”挡在身前的人类头也不回，边骂骂咧咧边持剑斩掉冲上来魔物。余光瞥到人发愣不说也不防御，怒气一下上来，转身对着州即宇腹部揣上一脚，“清醒点！”
　　“……嗯。”
　　腹部骤然疼痛，混沌的大脑终于醒过来，刺激着他接受现实。
　　他面色不改捂住，扯了扯嘴角，低低应了一声，垂着头不知想了什么。随后，手中出现一把红色剑身的长剑，转了剑花，一言不发冲入魔物最多的方向。
　　莫归云还想向前确认一下花烬的状态时，只觉眼前闪过虚影。
　　“？？？”
　　等看清是谁后，把他的异常抛之脑后，欣慰点头，“这才像样。”
　　迎面撞上一个袭来的魔物，州即宇面色更冷，剑锋捅进魔物心脏，剑柄一转横划抽出，顺势偏头躲过袭来的熊掌，再一翻身踹到身后魔物身上跳远。
　　“莫归云，你去帮其他人，这里有我。”看到莫归云赶来，嘴唇蠕动片刻，他学着过去的语气朗声道。
　　莫归云哼了一声，“你想死？”
　　“我能行。”说话间，州即宇又杀了两只魔物。
　　莫归云看在眼里，皱眉，她不赞同花烬的话，人数锐减了那么多，留花烬一人面对魔物群太危险了。
　　就在莫归云要骂出口时，州即宇扬起嘴角，笑容又哭又笑，“信我，莫归云。”
　　欲出口的话戛然止住，埂在喉咙不上不下，她瞪着眼睛把州即宇的脸看了几遍，终于意识到不同。
　　这位同行许久的同伴有什么变了。她咬了咬牙，朝身边魔物泄愤一砍，语气不善道：“死了我可不会给你收尸，花烬。”
　　砍完看都不想看州即宇一眼，也没等州即宇回话，拿出符纸念了咒语回到自己宗门那方。
　　人类离去，州即宇瞬间收了笑。而时刻围绕的灵力顷刻间转变成魔力，施以无形的威压。魔物也在这时停止攻击，甚至有些后退，发出警告又试探般的低吼。
　　州即宇没有丝毫喜悦。
　　他冷冷望向停在原地的魔物，只一眼，魔物通通后退，狰狞的面孔染上恐惧。
　　为什么恐惧呢？它们没有心智，杀他们的时候那么干脆利落。
　　“走什么……”无序的想法止在半路，他说话了，摊开手，眼底没有一丝笑意，嘴角勾起的弧度很瘆人。
　　他缓慢说道，“别走啊，那么多年了，我们来好好聊聊。”抬脚向前一步，离得最近的魔物身体开始缓慢解离。
　　“大雪掩盖了踪迹，声声浪潮在耳边回荡。漫长的时间里，我甚至找不到一点替他们报仇的办法，我走了好久……”
　　“找不到路，我的心情也不美妙。那我拿你们开刀，不过分吧。”
　　不止州即宇所在的那一堆魔物，属于这处秘境的所有魔物，躯体都以无法逆转的趋势掉落。只要有眼看去，就能发现掉落的部件，更像是被某种不可视之力生生扯断。
　　修士们惊奇看着一幕，不自觉停了手里的攻击。
　　掉在地上的部件仿若还连着魔物们的神经，没掉落一个，身旁的同类跟着痛苦嚎叫。试图滚地缓解，无形的力量压着他们动弹不得。
　　这一幕实在解气。
　　修士困在这里已有七日，时间不长，却因不停歇的战斗透支了体力，内心不乏烦躁，升起出不去迟早死在这里的无望。
　　此刻，他们的心底不可遏地涌起丝丝希望。
　　耗尽灵力的修士顾不上还受着重伤，纷纷拖着身子上前补上几刀。有伤得没那么重的修士看见了，想法达成共鸣，如同二次开了肾上腺素，一窝蜂去补刀。
　　修士们杀得起劲，另一边的州即宇站在半空，他还在说：
　　“好久好久……我数不清了。我又一次走到这里，对我来说的起点，对你们来说只是一群食物。”说到食物二字，他想到某件事，不经笑了声，“嗯，食物。现在的你们，也是食物，虽然补不了什么。”
　　“却能……”
　　墨色的眸子崩出滔天杀意，又在泄露的须弥收起。
　　他扯起嘴角勾了勾指尖，一瞬，萦绕在身边的黑雾如有神志，迅速扩展蔓延，他不紧不慢说完剩下几个字：“抵我几分百年伤痛。”
　　黑雾越过场上所有修士，直奔魔物。受州即宇修为压制的魔物根本躲不掉，更何况身体承受着分解的疼痛，它们眼睁睁看着黑雾缠上来，把它们的血肉进一步侵蚀。
　　“吼吼吼吼吼！”被生生扯断的痛感猛然加剧，它们竭尽全力想要挣脱束缚逃离，得到仿若刀刃般一刀刀切割血肉的疼痛。
　　不稍片刻，场上只剩兴奋补刀的修士和痛苦嚎叫的部分魔物。这还是因为它们修为高不容易杀死，但离死也不远了。
　　大群魔物倒下，地上没有他们的尸体，有的只是大滩大滩绿色血液。
　　修士们傻傻呆站好一会，像是没反应过来结束。
　　良久，南边谁大吼一声“耶我活下来了！”，声音震得众人回了神，只是表情还有点呆傻。
　　熟悉的拍了一巴掌身旁人后背，有的双膝跪地呐喊，还有人抱住曾是敌人的魔族痛哭。
　　“我糙！你打我干什么。”
　　“我怀疑做梦，试一下看看痛不痛。”
　　“那你打你自己啊，打我干嘛？！你就是手贱，瞎找什么破借口！”
　　“那你再让我打几下。”
　　“滚啊。”
　　“爹啊娘啊，老天有眼终于结束了，我灵力差点被榨得和肾虚没区别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老弟我活下来了！！”
　　“人类，你压到我伤口了……”(生无可恋望天)
　　场面混乱。
　　莫归云和同门站在一起，前不久杀得太快，闪避不及，脸上被溅了些绿色的血。她随手抹了一把，扫视周围站着的同门，看看有没有人受了重伤。
　　所幸没有，看着还能活蹦乱跳，她松了口气。
　　莫归云身旁的人默默下巴，总觉得很熟悉。他用胳膊肘戳戳莫归云大臂，挤眉弄眼道：“唉师姐，你瞧这魔力熟不熟悉，像不像花烬？而且啊……”他忽地停顿，眉眼间透露出迟疑，“我怎么感觉好悲伤？”
　　莫归云左臂上有一条差点伤到骨头的抓痕。她低头看了眼手臂，神色不明望向州即宇所在方向，“是吗。”
　　那人瞧着莫归云面色不对，识趣地闭上了嘴。
　　他们说话的间隙，剩余魔物以极其惨烈的姿势死亡，碎成渣的血肉由黑雾吞噬。
　　有人从高兴中脱离，视线一挪，看到徘徊的黑雾，惊讶大喊。
　　“等等，这黑雾还在？！”
　　喊声拉回了他们的注意力，迅速戒备。正当他们一脸警惕，担心黑雾会不会把他们也吞噬时，黑雾扫了一圈没发现有活口，飘飘然随风散去，不留一点痕迹。
　　人类修士怔愣，不明白黑雾的动向，他们朝魔族那边看去，发现魔族修士神情很复杂。
　　不用想也知道，魔族那边也看出这黑雾由魔力构成。有人想要向前询问，一动扯到伤口，又老老实实停下了。
　　人类修士们意识到要先坐下来修养，才好交流。
　　地上渣都没有了，但考虑到那些魔物是突然窜出来袭击他们的顾虑的，都原地戒备一会。发现魔物真的没有反扑后，心里纷纷松了气。
　　离得近的修士互相搀扶起身，离得远的自个杵着武器站起来，很有默契走到干净地带围着坐下。
　　莫归云领着同门找位置坐下，环视一圈存活的人，不足进来的一半，心沉了些。
　　这次秘境开启，各宗探查过秘境，均是元婴修士可进，低了高了都进不了。本进去没有人数限制，偏偏进了三百号人后，秘境突然拒绝修士进入。
　　开始还以为是意外，以为里面是正常的。等到第三天，意外出现，魔物像是疯了般从各处涌了上来围剿他们。不论人魔，皆成为它们的食物。
　　得益于魔物不分种族一通全打，魔族那边鬼使神差的也不暗算人类，激战中还帮了不少人类一把，不然剩到现在的人数，就不是百来人了。
　　可以说两方是一条船上的蚂蚱，都暂且放下恩怨互相帮扶。
　　莫归云扫过每一道脸庞，脑海里闪过花烬又哭又笑的脸，攥紧了手。心底的疑惑愈加重，还有种不明不白的不实感，她说不上哪里不踏实。
　　疗着伤，人类一方有人冒头问：“唉，你们魔族知道黑雾上魔力的主人吗？”
　　话一出口，低声抱怨的细碎声音骤然停了，擦药的动作立马放轻。个个睁着大眼睛看向说话那人。
　　有胆，好样的。
　　那人尴尬挠了挠脸，梗着脖子厚着脸皮道：“别都看我啊。我好奇不行吗。”
　　魔族一方互相对视，看着彼此眼中的凝重，最后默契地把视线投在某个魔身上。人类修士跟着看过去，
　　此时，嘴里咬着绷带右手正要缠上去的明澈还没意识到什么。直到视线多到不容忽视，他才僵着身子抬头，一脸不明所以：“？？”
　　他是有听到他们在说什么，但这不是他们全看他的理由吧。搞得他不敢动了。
　　离得近的一位人类好似看出明澈的窘迫，咳嗽一声挪到他身边。拿走他咬着的绷带，替他扎上。明澈眨眨眼，倒也没拒绝，扎好后，人类问：“能说吗？”
　　明澈：“……”
　　众人不知脸皮为何物的注视明澈，丝毫不退。明澈顶着两方视线咬死不说，同族怂恿也转头当没听到。
　　但是他忘了这次进入秘境，一同来的还有他弟。他弟眼看他哥死活不肯说，使出撒娇大法在明澈耳边小声说了几句，不一会明澈投降了：“好好好，我说我说。那是我们少主。”
　　“少主？”他弟明钰先震惊，“少主跟我们一起进来？！”
　　其他魔族同样震惊。
　　少主啊，神龙不见尾的少主竟然就在身边，他们都没有发现。
　　听见‘少主’二字的莫归云猛地站起身，追问道：“敢问你们少主叫什么？”
　　“这个啊……”‘被迫’曝出少主就在身边的明澈挠挠头，想着说都说了，索性都说好了。他张嘴，一个名字就要从他嘴里出来，一道声音先一步夺过话头，吸引所有人注意：
　　“在聊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