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穿妖域，还要被迫救世？》奥卿

9、半妖的身世 阿念在兽族

　　阿念坐在莲花池边的亭子里，指尖摩挲着温热的茶盏，凝视着慢慢升腾的氤氲水汽，将眼前那幽篁摇翠，红蕖映水的美景，一笔一笔晕染开。

　　一盏茶后，竹瑶端上来了四菜一汤，但只摆了一副碗筷。

　　阿念盯着色香味俱全的饭菜，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这么多菜，你不一起吃吗？”

　　竹瑶将碗筷递到阿念跟前：“我不饿，你慢慢吃。”

　　开吃前阿念还在心里提醒自己要注意形象，不能跟兽族那次一样把汤汁都喝干净了。
　　可两口菜下去，什么小口吃饭，细嚼慢咽，统统抛诸脑后，满脑子只剩下两个大字：干饭！
　　什么面子不面子的，都没有填饱肚子重要。因为她不知道，这一顿后，下一次吃上好吃的饭菜会是猴年马月。

　　竹瑶看着她埋头苦吃，嘴里塞得嘟嘟囔囔的，一顿风卷残云，顾不上说一句话。她嘴角微微上扬，眉眼舒展，终于又有人懂她的厨艺了，真好！

　　最后一口肉片下肚，阿念面前只剩下四个干干净净的盘子和一个空空如也的大汤碗，一片菜叶都不带剩的。
　　“太好吃了！”阿念放下筷子，仰着头，眼睛都眯了起来，一脸满足。

　　竹瑶看着她削尖的侧脸，莫名生出几分怜惜。一个毫无自保之力的人族女子，在兽族九死一生，如今又撞上尊主，接连两次命悬一线。这等处境，让她不由想起了自己曾经照顾过的人族。
　　那也是个可怜之人，无端卷入妖族的纷争，被困于那座华丽却冰冷的牢笼之中。那些年里，她曾数次苦苦哀求自己带她离开，可二人无论如何谋划，终究逃不出那方寸之地。
　　竹瑶至今都忘不了，她临终前眼中的那份平静和解脱。
　　她暗自轻叹：但愿阿念姑娘，莫要再被卷进更多的是非里。

　　竹瑶回过神，轻轻一挥手，台面上的空碗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盘桂花糕。她替阿念将茶盏添满，又将糕点轻轻往她面前推了推：“你若还吃得下，试试这个，若是吃不下了，一会带回去慢慢吃。”

　　“吃得下。”阿念拍了拍微鼓的肚子：“咸甜永动机。”

　　“永动机？...是何物？”

　　“我的意思是...吃完咸的再来口甜的，简直完美。”阿念心虚地移开眼神，赶紧拿起一块桂花糕往嘴里送。
　　吃完后她一口干了杯子里的茶，味蕾和肚子双重满足，嘴角弯成一个月牙形，幸福两字都要写脑门上了。

　　等酒足饭饱，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光顾着埋头吃东西，竟一句话都没顾上聊，活脱脱就像一个上门蹭饭的。
　　她赶紧找了个话头：“竹瑶，竹笙，你两的名字，一个是乐器，一个是玉器，有意境又好听，是少主起的吗？”

　　“不是，是我阿爷起的，竹笙是我弟弟。”

　　这倒是让阿念有些意外，这两人半分相似之处都没有。竹笙少年心性，喜怒哀乐几乎都写在脸上。而眼前的竹瑶，始终温温淡淡，稳重又疏离，让人看不透。
　　她笑着夸赞道：“难怪竹笙温和有礼，细心周全，原来是有个这么好的姐姐啊。”
　　她本想问问两姐弟是不是也是白泽一族，可又一想，名字里都有个竹字，这庭院里又种了这么多竹子，于是大胆猜测：“那你们是竹妖吗？”

　　竹瑶轻轻点了点头。

　　“你们为什么离开自己的族人，跟着少主啊？”

　　竹瑶回忆起当年那段被追杀的日子，嗓子有些发紧，赶紧喝了口茶顺一顺：“当年家族蒙难，阿爷带着我和弟弟逃了出来，躲在青辰山里，可还是被仇家发现了。幸得枭逸族长出手相助，救下我们祖孙三人，还将我们妥帖安顿，给了一处遮风避雨的居所。”
　　“那个时候，枭逸族长的妻子已怀孕数年，身子快撑不住了，为了报恩，我便留在她身边日夜照顾。”她的眼神中满是感慨：“所幸族长妖力强大，保住了夫人腹中的小少主。之后，我和竹笙，便留在了小少主身边。”

　　阿念听完，感觉脑子被炸了一下又一下：“等等，你说的枭逸族长是清离少主的父亲？可每个妖族不是只有一个族长吗？清离少主是白泽，可白泽族的族长，不是尊主的父亲吗？难道有两个族长？”

　　“他两是亲兄弟，只不过，尊主的母亲是圣女，所以尊主身份尊贵。”

　　阿念的眉毛斜挑了一下，惊愕地瞪大了眼睛，手指不自觉地盖在了嘴唇上。
　　难怪一个叫尊主，一个叫少主，原来这两人都是太子身份。
　　看眼下的情景，这两兄弟似乎关系不是太好，不然少主把自己带进来的时候，也用不着偷偷摸摸的。

　　但又不好细问这两人之间的恩怨，只好挑些能问的：“圣女是什么？”

　　“圣女是白泽族妖力最强的女子，妖族生子，会继承父母的妖力，虽说也可以后天修炼，但先天的修为更为重要。族长是全族妖力最强的男子，按照习俗，会选女子中妖力最强的那个人成婚，他们生下来的孩子，便有更大的机会继承族长之位。”

　　阿念嘴角往下一压，轻哼一声：“子凭母贵，还真是老套。”
　　她将身子往前探了探：“那少主的母亲呢？妖力如何？”

　　竹瑶整个人僵了一下，她有些犹豫，要不要告诉阿念关于少主的身世？
　　可少主是半妖这件事，整个妖域无人不知，阿念迟早都会知晓，不如由自己亲口告诉她，兴许还能博得半分信任。

　　她坐直身体，淡淡说道：“少主的母亲，是个人族。”那语调平如白纸，听不出半分波澜，就像是在聊一件极寻常的事。

　　阿念骤然睁大眼睛，怔在原地：“那...少主是...”她斟酌半响，蹦出了两个字：“...半妖？”

　　竹瑶微微一颔首，拿起茶盏轻轻呷了一口。

　　阿念没有说话，也拿起茶盏，握在手中轻轻晃着，等情绪平复一些后，说道：“半妖又怎么了，少主心性善良，救死扶伤，人品贵重。不像有些人，不分青红皂白就下死手杀人。”说罢，将手中的茶一饮而尽。

　　竹瑶给阿念续上茶：“我们少主惊才绝艳，琴棋书画无一不精，更有天纵之资。百年前，临危受命接手灵域，短短时日，便将整个妖族治理的井然有序。”

　　“听药王说，白泽先祖定下祖训，白泽当以庇护苍生为己任。要是没有悲悯之心，又怎么担得起这份重责。我看啊，少主比尊主更适合当...”

　　“唉...”竹瑶伸出一根手指悬在阿念面前，阻止她再继续往下说：“这话可不能乱说！”

　　阿念被吓得下巴一缩，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她定了定神，赶紧转移话题：“你刚刚说少主的母亲怀孕数年，可她不是人族吗？人族怀胎九个月就要生了啊！”阿念一脸匪夷所思，这都已经不是医学奇迹了，而是物种极限挑战了。

　　“妖族和人族不同，妖需要在娘胎里慢慢吸收妖力，肚子里的时间越久，出生后的妖力就越强。普通的妖，也就怀个十几二十年，若是能怀超过三十年，必是大妖。少主的母亲是人族，能坚持数年，已是极限，越到后面，身体越差。我这手药膳的厨艺，便是在那个时候练出来的。”竹瑶回想起照顾少主母亲的日子，胸口一阵发紧，她死死捏住茶盏：“幸好有枭逸族长的妖力撑着，少主的母亲才熬过了那些日子，但是伤及了根本，后来又硬撑着陪伴了少主20年，便撒手离去了。”

　　阿念的眉心难以自抑地抽动了一下，心中得出一个定论：人，千万不能嫁给妖！就算嫁了，也绝不能生孩子！这哪里是生孩子，简直就是以命换命！
　　她好奇地追问道：“那尊主的母亲，怀了多久，才生下的他？”

　　竹瑶想了想：“听闻当年尊主的母亲，怀了整整50年。”

　　阿念惊呼：“50年？！”
　　她心头一颤：难怪一掌就差点把自己打死！

　　竹瑶神色未动，微垂的睫毛轻轻抬起，坐的笔直的脊背悄悄向前倾了几分，不经意地问道：“你一个女子？是怎么在兽族活了两个月的？”

　　阿念本还想继续吃瓜，见竹瑶转移了话题，只好作罢。
　　她在兽族的日子倒是没什么特别，只是担心话说的多了，穿越这件事会露了马脚。

　　她给两人都斟上茶，边品茗边回忆：“我被兽妖抓回去后，第二晚就是满月，他们要挑一个人扔到悬崖下面。”她深深吸了口气：“哎，运气不好，偏偏选了我那个笼子，里面还有另外一家三口。我看他们哭成一团，那个老父亲头都磕烂了，脑袋上全是血。老母亲死死抱着女儿不松手，哭的那叫一个撕心裂肺。我于心不忍，就主动去了归阙崖。”

　　“你不怕死吗？”

　　“应该是怕的吧...”阿念顿了顿一下，抬头望了望天上的月亮，今晚是新月，这里的月色，可是比兽族的要好看多了。
　　她低下头自嘲般地笑了笑：“可能我命不该绝，仪式才开始，那群兽妖对着月亮还没嚎完，就乌云遮日，一片漆黑。没有月亮，仪式只能暂停，我就活下来啦。”

　　“那之后呢？”

　　“第二次满月的时候，别的妖杀了进来，整个兽族乱成一团，火光冲天。那一家三口的父亲是个铁匠，他趁乱开了锁，我也跟着逃了出去。”阿念的思绪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夜晚：“快到山门口的时候，我看到玄凤被一块巨石压住了脚，我跑过去推，发现根本推不动。只好找了根木棍，守在他身边。幸好，那些妖没往山门口的方向杀过来，我又躲过一劫。”
　　她无奈的耸了耸肩：“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又被抓了回去。再之后第三次，就是少主救我那次了。”

　　“玄凤也是妖，你不怕他吗？竟还愿意出手救他？”

　　“玄凤不一样，他从来没伤害过我，还经常偷偷叼果子给我吃。晚上冷的时候，他会钻进笼子，挨着我给我取暖。要不是他，我早冻死了。”一提起玄凤，阿念的眼底便浮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她很想念玄凤，也不知道他现在过得好不好。

　　“若不是为救玄凤，你或许早就逃出去了，也不用吃那么多苦，你可曾后悔？”

　　“我现在这不活的好好的嘛。幻月那晚，要不是玄凤护着我，我根本撑不到少主出现，可能就真的没命了。我救玄凤，最终救了我自己。所以啊，世事难料。”阿念露出一丝苦笑，又拿起一块桂花糕，轻轻咬了一口。
　　她突然有些相信命这个东西了，任你拼尽全力，都不如命运轻轻一笔。

　　竹瑶给两人添满茶，举起手中的茶盏：“你们人族常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此劫既过，往后余生，皆是平安顺遂。”两人默契的碰杯，一饮而尽。
　　“等你的伤好全了，少主便会送你回家与亲人团聚。你可是住在兽族附近的村子里？听闻你双亲不在了，家中可还有其他亲眷？”

　　阿念心里咯噔一下：说‘是’，他们把我送回去的时候就会发现我的身份有问题。说‘不是’，乱编一个也迟早穿帮。
　　思忖片刻，回道：“我死都不会再回我的村子。”她抬手擦拭了一下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我从小无父无母，是被亲戚养大的，后来，亲戚要把我卖给一个屠夫换钱，我就连夜逃了出来。东躲西藏，风餐露宿了大半个月，也不知道跑到了什么地方，就被兽妖给抓了。”

　　竹瑶赶紧将自己的帕子递给阿念：“我原以为，你有药王的照拂，姑娘自当过的顺遂无忧才是，未曾想，你竟经历了那么多苦楚。”

　　阿念抬起头，楞了一下。
　　她捋了捋竹瑶这话里的意思，一脸疑惑地说道：“药王是对我很好，可我也是被少主救起那次，才第一次见到药王啊？”

　　竹瑶露出惊讶的表情：“你与药王之前不曾相识？”

　　“不认识啊。”

　　“既如此，药王为何肯拿出白泽令救你？”

　　阿念一脸茫然：“白泽令？...是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