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穿妖域，还要被迫救世？》奥卿

3、阿念被偷偷带到灵域 灵域少主，

　　归阙崖之下，浮光霭霭，如霜似雪的雾气自谷底蒸腾而上，缓慢翻涌着。
　　浓郁的灵气在山谷间萦绕不散，这是一处万妖觊觎的修炼宝地。

　　万年前，白泽族将此地选作衣冠冢。
　　妖族与人族不同，妖死后，妖力会重归天地，化作后世修炼所需的天地之气，不会留下尸骨遗骸。白泽一族身为万妖之首，为让后世子孙谨记白泽族使命，便在此立下衣冠冢，供后人铭记先祖遗志。

　　而兽妖奉命看守这个地方，也不是真的有能力守护，不过是白泽先祖见其灵智未开，又被别的妖族欺压，看他们可怜，便默许他们世代栖居于此。

　　兽妖感念白泽族恩情，每逢月圆之夜，便会祭祀谢恩。起初，不过是一些简单的仪式。百余年前，开始流传一个说法，以人族为祭，可为白泽一族增添福泽。兽妖们深信不疑，之后便开始以活人献祭。

　　灵域曾数次派人前来阻止，可任凭如何劝说，也只是消停一阵。

　　归阙崖专为祭祀所用，除满月祭典外，平时不会有兽妖踏足。眼下四周更是寂静无声，药王与清离并肩立于崖边。

　　清离看着崖底翻涌的白雾，开口道：“兽妖心智不全，人祭这事屡禁不止。昨夜我看到幻月天象，便猜到又要出事，幸好来得及救下她。”他的手不自觉攥紧了几分：“尊主不喜人族，可我母亲是人族，我不能不管人族。”

　　“少主如此善心，你母亲泉下有知，定深感宽慰。”

　　药王清楚知道清离此刻内心的纠结。
　　他被尊称为少主，可放眼整个灵域，真心诚服于他的人寥寥无几。对妖来说，血脉固然重要，但终归还是得靠妖力立足。更何况，他只是半妖，血统不纯，妖力有限，白泽族人根本不认账。要不是他爹以族长身份替他换来了这个少主之位，他连灵域大门都进不去。

　　而灵域真正的主人，是尊主。他对人族深恶痛绝，女子更甚。但凡被人看到灵域出现了人族，等尊主出阵，定会追究。届时两人之间少不了一场闹剧。为了区区一个不相干的人族去得罪尊主，确实不是明智之举。

　　药王回想起前几日夜观星象，看到南斗星和天枢、摇光，三星交会，预示着天下格局将会大变。是福是祸，尚未可知。南斗星直指归阙崖，今日救下的女子，又偏偏在幻月天象之际出现在了这里。他不清楚可有关联，亦或者，此人就是星象所指之人？
　　无论如何，还是先将人救下再看。

　　药王在心里打定主意，说道：“我既救下她，也盼她能痊愈康健。少主若是信得过我，可将人安置在药王殿。一来灵泉靠近我药王殿，二来药王殿平日里也没什么人来，可避人耳目，至于她身上人族的气息嘛... ”他顿了顿，思索片刻：“我跟老龟去讨个能遮掩气息的法器，便万无一失了。”

　　清离虽觉得此法可行，可仍有一丝犹豫：“灵泉为尊主一人所用，若是被觉察出一丝人族气息，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药王低头略一沉思，补充道：“若万一被发现了，她是我的病人，尊主就算有怨言，也不会责难于我，少主大可放心。”

　　对清离来说，药王既愿意出面揽下这件事，无疑就是一颗定心丸。他颔首一笑，拱手道：“那就麻烦药王了，等她体内的妖力尽除，我便带她离开灵域。”
　　他虽感激，可心里总有一股隐隐的不安。药王为何如此帮自己？有何图谋？
　　他们平日里交集并不多，百年来照面的次数更是屈指可数。这次使用少主信令请药王过来兽族，本来也没把握他是否会出手相助，没想到，不但第一时间赶了过来，还愿意出面解他困境。

　　他望着阿念所在的方向，暗暗祈祷：那姑娘看着还算沉稳，到了灵域可莫要徒生事端才好。

　　而此刻，阿念半躺在床上，捏着被角发呆：虽说一时想不开才跳的崖，可每次梦境里记忆闪回的那一刻，她都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想活下去。可现在的问题是，要怎么才能回到自己的世界呢？

　　她在心里盘算了无数遍：如果一直找不到回去的方法怎么办？万一... 再也回不去了呢？

　　正想着，竹笙端着吃食推门而入：“阿念姑娘，先吃点东西吧。”他将食物放在床榻边：“若还需要什么，随时唤我。”
　　刚准备迈腿离开，就听到阿念‘唉’了一声，他随即转过身去。

　　阿念嘴角一弯，挤出一个怯生生的笑容：“那个... 你叫竹笙是吧？能不能请你帮个忙？”

　　“姑娘请讲。”

　　阿念苍白的脸颊上满是担忧：“这里有只黑豹，你能不能帮我问问他的情况，伤的重不重？”

　　“你可是指小黑？
　　“噢，不对，听闻姑娘给改了名字，现在该叫他玄凤才是。
　　“他没事，只是皮外伤，已用了药。姑娘请放心，牛族长正在照顾他。”

　　“你认识他？”

　　竹笙的眼睛一亮，满脸骄傲：“我们家少主打理兽族百余年，向来亲力亲为，这里哪只兽妖我不认识？况且，整个兽族，也就他一只黑豹。嗐，也就是这阵子事务繁多，没空过来，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幸好姑娘福大命大。”

　　“百余年？!”阿念的瞳孔骤然放大：“他... 他有一百多岁？”

　　“两百余岁。妖的寿数绵长，能活到千余岁，有些妖力强的大妖，能到两千余岁。我们家少主年轻着呢。”

　　阿念在心里撇了撇嘴：200多岁，都能当我烈祖了，可惜了这么帅一张脸。
　　她好奇地追问：“你说你们家少主是灵域少主，灵域是什么？”

　　“灵域是白泽族的地界，白泽族作为妖族统领，管理妖界各族。”

　　“那你们少主是白泽？”

　　“是啊。”

　　阿念双眼放光，整个人瞬间坐得笔直，心里暗爽：白泽可是瑞兽，通晓万物之灵！难怪这个少主一看就贵气逼人。这把稳了，遇上祥瑞，死是不用死了，还能沾沾祥瑞的福气。说不定运气一来，就能找到穿回去的方法。
　　她打定主意，就算是死皮赖脸，撒泼打滚，也要跟着这个清离少主去灵域。

　　她心里还有个大大的疑惑，问道：“同样是妖，为什么你们长得跟人没什么区别？那些兽妖嘛，长得... 一眼就能看出是妖... ？”

　　“兽妖是最低等的妖，刚刚化形，多少还留有一些原身的样貌，心智不全，每到满月就容易发狂。能进灵域的，那都是大妖，自然不同。”

　　“灵域在什么地方？”

　　“在西陆大地上。”

　　阿念还有一长串的问题想问，偏偏此刻清离和药王推门而入，她只好闭了嘴。

　　“阿念姑娘可用完膳了？”清离笑着向她走来，看到床榻前的吃食完完整整，一口未动。
　　他转头吩咐竹笙：“你去人族买些吃的回来。”

　　“不用不用。”阿念赶紧摆了摆手：“这些就够了，我刚刚光顾着跟竹笙说话，还没来得及吃。”

　　“好，等你吃完，我便带你回灵域疗伤。”

　　“带我去灵域？”阿念指了指自己：“我？... ”

　　清离点点头：“你身上的妖力，需要用灵域的灵泉来去除。”

　　阿念刚刚还在琢磨着要怎么耍小心机跟着一起去灵域，这就送上门来了？
　　她心中狂喜：难道老天也觉得对我太凶残，要补偿一下？正好看看白泽长什么样，是不是跟书上说的一样，是狮身、羊角、牛尾。
　　她压下嘴角，试探着问道：“那可以带上玄凤吗？那些兽妖总欺负他。”

　　“灵域规矩严苛，不是谁都能进的。不过你放心，我嘱咐过了，他们之后不会再欺负玄凤。”清离注意到了阿念眼里一闪而过的失望，但也无能为力，带她过去已是破例。
　　他去找牛族长详细问了昨夜发生的事情，知道玄凤从始至终一直死死护在阿念身前。他想不明白，玄凤自父母亲离世后，素来独来独往，从不与旁人说话，怎么会跟一个人族走得这么近？

　　不过眼下也不是追问的好时机。
　　他轻声安慰道：“等你伤好，我会替你寻一处落脚之地，届时，再将玄凤接过去也不迟。”

　　“好，谢谢。”阿念感恩地点点头，内心却泛起一丝苦涩：要是真的再也回不去了，就只能跟玄凤相依为命了。

　　等他们离开，她狼吞虎咽地吃着竹笙送来的饭菜。两个月来，几乎都是靠野果果腹，这是她到了这个异世界后的第一顿正经饭菜，连汤汁都没放过，吃了个干干净净。

　　用完膳，阿念简单与玄凤告别，便坐上了去灵域的马车。

　　困在兽族的这些日子，阿念见惯了各种头生角，脚长蹄的兽妖，这次看到长着翅膀的马，拉着马车在天上飞，倒也不觉得新奇。只是，这辆马车着实大得有些离谱，四周没有车壁，只有几根雕花立柱支撑着车顶，远远望去，像是一座悬在空中的凉亭。

　　药王在闭目养神，清离垂眸不语，不知在思索些什么，竹笙倒是一脸好奇地一直盯着她看。

　　阿念望着眼前的天空出神，已是夕阳西下，漫天彩霞铺满天际，流金般的霞光漫过云海，将目之所及的一切都染上一层温暖的颜色。

　　换作以前，要是能看到这种景色，她大概早就已经失声尖叫了。可此刻，却提不起半分兴致，只觉得胸口发闷。
　　她不知道前面等待着自己的是什么，只觉得前路漫漫，既无出路，更无归途。

　　晚霞美得惊心动魄，而她，只剩一片茫然。

　　竹笙见她一脸闷闷不乐，心生一计。
　　他抬手打了个响指，瞬间消失在众人眼前。

　　阿念猛地绷直后背，瞪大双眼愣愣地看着眼前空荡荡的座位，用力揉了揉眼睛，发现不是幻觉。她像无头苍蝇般，朝四个方向都查看了一遍。可马车一眼望到头，还能藏哪儿去？
　　最后转头看向清离，用手指着竹笙消失的位置：“他... 他不见了。”

　　清离看着她惊慌无措的样子，忍不住轻轻一笑：“竹笙跟你闹着玩的，一会儿就回来了。”

　　眨眼间，竹笙又出现在她对面的座位上，手里还拿了个苹果：“看姑娘似是有些累了，吃个果子解解乏。”

　　阿念愣愣地接过苹果，脑子里唯一的想法是：就这操作，爱因斯坦来了都得磕三个响头。
　　她举起一只手，有样学样的也打了个响指：“你们就... 只要这样，就能去到想去的地方了？可为什么我在兽族从来没见过他们这样？”

　　“兽妖妖力太弱，自然无法做到，但对普通的妖来说，这不算什么。”

　　“那我们为什么不这样...？还要坐马车？”说着，阿念又打了个响指。

　　竹笙原本还笑盈盈的脸，瞬间僵住，转头看向清离。

　　阿念顺着竹笙的眼神，也转过头去。

　　清离收起笑意，神色略微一沉：“正想寻个机会同你讲此事。灵域有诸多规矩，其中一条便是人族不得进入。这次是悄悄带你进去的，坐马车也是为了掩人耳目。接下来几日你就住在药王殿，也方便药王给你医治，等你体内的妖力一清，我立马送你回人族。”

　　药王从袖口掏出一枚手串，浅棕色的细藤上嵌着一粒白色玉扣：“这是掩息玦，能掩盖你身上的人族气息，不被发现。你要贴身带着，万不可摘。”

　　“好。”阿念接过手串，原本就七上八下的心情，这下彻底跌回了谷底。她轻轻摩挲着手串，一股说不出的不安漫上心头。
　　原本以为，统领万妖的白泽族会是她最大的避风港，结果，人族不得进入！先前还盘算着好不容易抱到的大腿，一定要多赖几天，最好能撑到穿回去的那天。如今，统统化为了泡影。

　　“在兽族吃的苦，不会在灵域重演一遍吧？”这个一闪而过的念头，让她整个寒毛都竖了起来，心里赶紧呸呸呸，默念大吉大利。

　　可眼下也没其他选择，身上的妖力必须去除。况且，清离和药王，都帮到这个地步了，不能辜负了他们的好意。

　　既来之，那就则安之吧。

　　在沉默中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终于落地，满天星辉已随着夜色铺展开来，如碎钻般洒满了夜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