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穿妖域，还要被迫救世？》奥卿

1、兽族祭月，阿念坠崖 幻月异象，

　　“杀了她！”
　　“杀了她！”
　　尖锐的嘶喊声由远及近，在耳边炸开，阿念只觉得头疼欲裂，全身每一处肌肉都在发出爆鸣。强撑着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到一只通体漆黑的豹子，横刀立马般挡在自己身前。它压低前肢，随时准备着扑向前，撕碎那些围攻他们的人，身体随着低沉的嘶吼声上下起伏，把那层原本静静淌在它背上的月光，生生抖落成一地细碎的银粉。

　　与黑豹对峙的，是一众兽妖，露着獠牙，伸着利爪，眼底的那抹猩红，如困兽噬血，随时都要破眶而出。

　　阿念颤抖着双手撑起身子，踉跄两步，勉强站直。
　　咬着牙一声叹息：“就只差一点。”

　　她的手指轻轻抚上黑豹的脊背，试图让它冷静下来：“小黑，别怕。”
　　黑豹动了动耳朵，没有转头，双眼始终死死盯着面前的一群兽妖。

　　阿念感觉有什么东西从额头滑下，顺着眉骨滴落，生生将眼前的世界染成一片凄厉的暗红。

　　她抬手一擦：血？！

　　盯着满手的伤痕和血渍，零碎的记忆像奔涌的潮水般涌回身体，无数画面一闪而过：女人尖锐刺耳的尖叫声，重重落下的耳光，有人在哭，有人在骂，有人在歇斯底里地怒吼‘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她的头一阵晕眩，只觉得吵，很吵！

　　她依稀记得自己在悬崖边滑落，然后快速向下坠落，她伸出手，想抓住点什么，却什么都抓不住。
　　再睁眼，就到了这个异世界。

　　她在这里拼死活过了两轮满月。
　　每一个满月，兽妖都会把活人丢入眼前这个深不见底的‘归阙崖’，进行献祭。

　　这是她的第三个满月。

　　前两次满月的惨叫声仿佛还萦绕在耳边，那些被血污包裹的人脸，一张张从记忆深处浮现出来。
　　剧痛在大脑里炸开，她猛地闭上眼，重重敲了敲头，试图将这些画面从头颅里剜出来。

　　今夜，是万年难得一见的异象 - 幻月。月亮周围泛出一圈冷冽的光晕，光晕周围又凝出四轮明月，夜空之中，五月同辉，银光洒落千里，将万物都裹上了一层银霜，静谧中，透着一股诡谲妖异之感。

　　月象的作用下，这群兽妖又开始发狂，冲着月亮不断嚎叫，嘶吼。

　　阿念几天前刚偷偷放走了被关押的人族，本想着，自己也寻个机会逃出去。可如今，比逃跑更先到来的，竟是自己命运的终章。

　　眼前的黑豹，是这个陌生世界里，唯一护着她的人。如果没有他，自己怕是也根本活到今夜吧？
　　不管是何结局，绝不能再拖累小黑了。

　　阿念的视线越来越模糊，手脚开始发麻，身体不自觉朝一侧偏去。她瘫软地跪倒在地，缓缓抬起头，看着夜空中的幻月奇景，心里一阵酸楚：兜兜转转，终究还是走到了死局。两个月前我就应该死了，这多出来的每一分折磨，权当是老天惩罚我跳崖，该是我受的苦，半分都逃不掉。
　　她苦笑着叹了口气：真是讽刺，之前是自己跳崖，现在，是被逼着跳崖。连续两次，命运居然在同一个地方落了笔。

　　她捏紧拳头，扫视了一眼眼前的兽妖，用尽最后的力气，声嘶力竭地大喊：“我自愿献祭。”
　　兽妖的嘶吼声和黑豹的咆哮声瞬间停止，所有目光落到阿念身上。
　　她像是认命般低声重复道：“我自愿献祭。”眼中没有愤怒和恐惧，有的，只是平静。

　　她轻抚着黑豹的头，几乎是用气音在黑豹耳边说：“小黑，你再为我变一回人形好不好？”

　　黑豹看向阿念，琥珀色的瞳孔里满是死志，决然地转向兽妖，露出两颗獠牙，发出骇人的低吼。兽态是他攻击力最强的状态，如果变回人形，将毫无还手之力。

　　阿念一把抱住黑豹的脖子，把头贴了上去：“没事的，别怕，就当姐姐最后一次求你，好不好？”
　　黑豹抖了抖身体，脑袋抵着阿念的头，轻轻蹭了一下，化回了人形。一个浑身脏兮兮，衣着破烂，脸上好几道新旧伤口，7-8岁模样的小孩。

　　阿念下巴轻颤，强忍着不让眼眶里的泪水掉下来。她盯着眼前的小孩，试图将这张稚气的小脸，一笔一画地刻进心里。小黑全身都在颤抖，他明明自己都怕的要死，仍义无反顾地挡在前面。

　　阿念本想对他笑一下，希望在往后漫长的岁月里，小黑想起自己的时候，回忆里是温暖的笑脸。
　　可努力了半天，只是咧了咧嘴角，鼻腔的酸涩逆流而上，把眼眶浇的通红。

　　她捏了捏眼前的小脸，轻声说道：“姐姐给你取个名字吧，以后呢，你就叫玄凤，希望你能凤凰涅槃。答应我，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说完，她缓缓站起身，将手放在玄凤后背，用尽身体里最后一丝余力，猛地一堆，将他推到了兽妖那头。

　　兽妖里，一个满脸兽纹，长着牛角的男人，顺势拉过玄凤，死死搂在自己怀中。

　　阿念最后轻扫了一圈眼前这群半人半兽的妖，脚步慢慢向后退去。
　　她本就是已经死过一次的人，心死神灭。
　　活着，是折磨。死了，才是解脱。
　　泪珠从眼角滑落，掺着额头上不断滴下来的血水，她轻声呢喃：“也该结束了。”
　　向后一仰，从归阙崖落了下去。

　　兽妖群发出阵阵刺耳的声音，有狼嚎、有犬吠、有虎啸，尖锐又嘈杂，惊动了对面的山峰里鸟群，万羽齐振，把明亮清冷的月光撞了个粉碎。

　　阿念小小的身影，在山谷里快速下坠，山风从崖底倒卷而上，带着寒意，把她牢牢包裹住，然后一点一点，往深渊里拽。她像是一片在风中摇摆的叶子，随时都会被吹得支离破碎。

　　不知是不是流血过多，导致大脑无法运作，亦或者，人临死前就该是如比平静。阿念没有像第一次跳崖那般挣扎，心里没有害怕，也没有后悔，只剩下宁谧。眼眸中倒映着天上的幻月奇观，像是盛宴最后的狂欢。

　　她最后看了一眼天幕上的五轮皓月，缓缓闭上了眼睛，一切终于又归于平静。

　　忽的，一阵疾驰的风声划破了这片沉寂的夜色，突兀地闯了进来。一道身影如离弦之箭般自归阙崖纵身跃下，在半空中猛地拉住阿念的手腕，用力一拽。
　　她猝不及防地撞入一个温热的胸膛，那人紧紧扣住她的腰，将她护在身下。

　　两人的脸颊几乎贴在一起，一股灼热的呼吸擦过阿念的肌肤。
　　她心里一沉：玄凤？
　　玄凤纵然有妖力，可这归阙崖是祭台，人活不了，妖也同样活不了。

　　阿念睫毛微颤，勉强睁开一条缝，可视线越来越暗，依稀看到一张棱角分明的侧脸。她的发丝轻轻滑过这个人的脸颊，看不清是来人。
　　‘他是谁？’还来不及思考半分，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这道身影腾空而起，一跃跳回到归阙崖上，看着怀里浑身伤痕，满脸是血的女子，他双眉紧锁，怒火直冲天灵盖，冲着兽妖大吼：“你们做什么！”

　　兽妖们应声跪下，额头死死贴着地面，瑟瑟发抖，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跟你们说过多少次了，不要拿人族献祭！一个个都不听是吧？”男子的眼睛缓缓扫过这群兽妖，周身妖气陡然涌动，震地四周的树枝簌簌作响：“看来是我平时对你们太宽容了，那就所有人一起受罚吧！”

　　“少主，可... 可今天是万年难遇的幻月啊。”一个头上长着犄角，满脸皱纹的老人抬起头，颤巍巍的试图解释：“这... 也是为了给灵域祈福。”

　　“一派胡言！灵域何需人族的献祭！”男子本想再强调一下，可转念一想，兽妖心智未开，跟他们也讲不明白，还是不浪费这个口舌了，先救人要紧。

　　他抱着怀中女子来到屋里，将她放到床榻上。
　　眼前的人，身形瘦弱，腰上的绑带缠了两圈还长出来一大截，浅灰色的粗布麻衣上满是血痕，额头上的血渍未干，跟发丝粘在一起，遮住了大半张脸，嘴唇毫无血色。若不是妖天生五感灵敏，他尚能感受到对方微弱的心跳声，不然真以为此人已经死透。

　　他眉头紧锁，拉过阿念的手腕，一探脉搏，发现气息断续，若有似无。

　　男子双指并拢，凝神运气，将妖力聚于指尖。随后一抬手，磅礴妖力顿时如泄了闸的洪水，奔涌着灌入阿念的体内。

　　妖力在阿念全身游窜，护着她经脉，虽能帮她撑住最后一口气，可终究不是长远之计。伤成这样，为今之计，只能试着请一下药王了。

　　“竹笙，传我信令，劳烦药王来兽族一趟。”

　　“是，少主。”他的随身侍从快步走到门口，指尖一转，一道紫色的妖气在空中凝聚盘旋，手掌用力一挥，信令飞速往灵域方向窜去。

　　男子给阿念盖好被子，跟侍从吩咐道：“找人给她清理一下血渍，换身干净衣裳。”

　　不一会，一个露着两颗大门牙的兔妖，端着一盆水怯生生地走了进来。

　　男子与侍从走到屋外，大门在身后应声关上。
　　他背对着门，脑海中浮现出另一张满是鲜血的脸。那也是一个女子，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眼神中没有一丝害怕和悲痛，只有一种近乎解脱的自由感，看了他最后一眼，平静的闭上了双眼。
　　男子回过神来，不由自主的攥紧了身后的拳头。
　　他没能救的了她，这是他此生最大的遗憾。
　　他不愿再眼睁睁看着另一个满脸鲜血的人族女子，在自己面前死去。

　　过了好一会，兔妖拉开门，不敢抬头看男子，侧身缩在门边，哆嗦着回禀了一句：“都擦干净了。”

　　男子转身回屋，走到床榻边。
　　眼前这张脸，擦去血迹后，更显苍白。那双眉如远山含黛，微微蹙起，不禁让人生出一丝怜惜之心。鼻若悬胆，轮廓恰到好处，若再高一分，平添几分英气与刚烈；若再低一分，又显得怯弱单薄，无力自保。如今这般，倒是刚柔并济，气韵天成。

　　面容下那惨白如纸的唇，嘴角微微下垂，带着几分凄凉与仓皇，不知这睡梦里，是否仍被兽妖穷追不舍。

　　男子静静看了片刻，心底生出一股怜悯之情，暗暗发誓：放心，我定会将你救活，与家人团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