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丁兴旺》我闻佳音

1、结亲 “宝，虽然

　　“宝，虽然咱家条件一般，但你胜在美貌呀。”
　　“可我不喜欢年纪比我大的。”
　　“胡说。我们修习之人，就算只是白身，寿数起码也有两百年。更不用说像你这样有天资的孩子。你看当今灵如大帝，已然九百余岁。你今年十八岁，这些姐姐二十岁、三十岁、四十岁，看起来好像年纪比你大一点，但等一百年、两百年以后，谁还会在乎这十年二十年的年龄差，你们就是同龄人了，你说对不？”
　　“好像有点道理。”
　　“乖宝，为师打听得十分确切，这次考试设在云照不周山，就是为了给他们的小徒弟相亲。知晓内情的，都是些有头有脸的名家大场。咱没那个实力，就要知道把握机会，正好趁此机会，给咱家找个出路。”
　　“可是师父，咱就不能凭真本事保住野驴岭吗？”
　　“怎么保？”中年人有些激动，“言吉，真男人就得勇于承认自己的失败。神目道场依清法目而立，百年无目则废。如今距你祖师爷过世已经九十八年，无阶修升星游目考试十年一次，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要想保住野驴岭，起码要有三个星游目，或者一个清法目，咱仨现在都是无阶修，除非祖师爷显灵，这次咱祖孙三个一起升入星游目，野驴岭还能得以存续，否则，道场撤除资格，咱要是没人收留，就得被打成巫邪之辈遭人追杀了。”
　　“那为什么不能一起考上星游目呢？”
　　中年男人笑起来：“宝，你师父我，自升入星游境开始报名升目考试，如今就差那么一丁丁丁点儿就到清法境，考了八十年也没考过。你师爷，”两人都转头，看向院中躺椅里晒着太阳缓慢摇晃的老头儿，中年男人叹了口气，“你师爷就更别提了。”
　　“那你们为什么不努力学习呢？”
　　“……我们努力过，言吉……很多事情它，不是光靠努力就有用。”
　　“你是说，这个考试有黑幕？”
　　“我是说，我们不太有天赋。”
　　言吉皱着眉头，很是不解。
　　中年男人摆了摆手：“别管了。总之，现在我们有上中下三策。”
　　“哪三策？”
　　“上策，直接迎娶一位清法目。据为师所知，这次考试会有六名清法目莅临。”师父抓了抓下巴，两眼放空，“算了，这一策行不通。十二位清法目，单身的不少，但还有点人味儿，愿意结婚的，的确也不多。”他想了想又自我纠正，“应该不存在。”
　　野驴岭上下只剩他们爷仨，人贵有自知之明，宝林当然知道，师徒三人，只有言吉在婚恋市场上还有些行情。只是，让他去勾引清法目，也确实有点太过了。言吉单纯得像张白纸，两眼无辜地看着宝林，让他心生愧疚。算了，反正野驴岭是保不住了。
　　“那还有两策呢，师父？”言吉问。
　　“中策就是趁着这次相亲大会，给你找个好人家入赘，最好家大业大，不在乎多两张嘴吃饭那种。带上你师父我，和师爷一起，上人家山门里混吃等死。”
　　言吉似懂非懂地点头，又问：“下策呢？”
　　宝林忧伤叹息：“要是实在找不到，就别管你师父我和师爷。放心吧宝，你这么年轻，天资聪颖，一定会有人要你的。就算搭上野驴岭全部财产作嫁妆，我们也在所不惜。只是到时候，师父师爷要是落进巫猎场，你可记得来给我们个痛快。”说着伤心泣涕。
　　“不要啊，师父，我不要你们离开我，我不要你们去巫猎场，”言吉抱住他大哭起来，“就我们野驴岭那三间破房子，谁看得上？你再想想，难道我们家，就没有什么隐秘宝藏可以拿得出手吗？”
　　“说到隐秘宝藏，你祖师爷死那年，你祖师奶奶腌了一山洞酱菜。有一年地震，野驴岭山梁塌了一半，再也没找着过那个山洞，酱菜才吃了两缸，你祖师奶奶伤心欲绝，再也没腌过酱菜，你祖师奶奶腌酱菜那手艺，可是一绝，你师爷到现在还惦记呢——”
　　言吉止住眼泪一把将他推开，若有所悟：“咱家是真穷啊。”
　　“这孩子，”宝林一脸莫名，“不然呢？”
　　“我以为，这一切，只是为了锻炼我的意志。”言吉不敢相信，“那我呢，难道我真的只是你在道场门口捡到的孤儿？像我这样的天才，难道没有什么傲人的身世背景？”
　　“傻孩子，最近看了什么书看迷了心了。师父也希望你能有点什么傲人背景，好歹把你养这么大，要是你的亲生父母愿意把你接回去，哪怕给我们野驴岭一吨两吨黄金也好。”
　　“贪婪的男人，”言吉厌弃，“你就这么想让我走吗？”
　　“这不是随口胡说嘛。”
　　“言吉怔怔地想了一会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放心吧师父，就算咱家什么都没有，光靠我出卖色相，也一定能找到能带你们一起入赘的好人家的。你们养我这么大，我一定负责到底，给你们养老送终，不会让你们落进巫猎场的。”
　　“好乖宝，言吉，师父师爷没白疼你。”宝林喜极而泣。

　　无阶修升星游目，十年一次的升目考试，这回少见地将考场设在灵如道场之外，由云照不周山承办。
　　有流言传说，这是不周山长老想为山门小弟子结亲，特意向灵如道场讨来的恩宠。毕竟没什么比起升目考试，能更名正言顺、水到渠成地考察结亲对象的综合实力了。于是名家道场在选送本轮考生时，都有了多的考量——性别与年龄。可以说，当世五十岁以下最优秀的女性无阶修，一时尽数齐聚不周山。
　　开山门的第三天，考生就差不多到齐了。也是在这一天，上青第一次见到言吉。

　　言吉也是本届升目考试的考生。言吉所在道场野驴岭，现今总共三位无阶修，他，他师父，他师爷，一家三口齐齐整整，刚好填满每家道场至多三人的考试资格。
　　不算美妙的开场。
　　司执巡营来报，考生借宿的山河寮起了争执，有人骚扰同期生，被正义之士扭送山门处，受害方要求开除骚扰者的考试资格并将其逐出不周山。
　　为了这次考试，上青被从前线召回，在事务委员会中担任考生事务主管。
　　骚扰事件涉事人员较多，巡营不敢私自处理，便来请示。

　　蜘蛛千目镜录下了事发全过程。
　　名家道场人员出行，尤其是女弟子，怕受欺负，都有执事长老或者师兄弟陪同。年青力壮者将那涉事者围在人群中央，群情激愤。那被围住的黑衣少年却不显愧色，反而挺拔昂扬，似乎不曾做错任何事。
　　“又是你这小子，昨天骚扰我家师妹，看在你是同期考生的份上，放你一马，没想到你这么不要脸，今天还在到处勾搭。”
　　“就是，登徒浪子，这是考场，不是给你到处发情的地方。不想考试就趁早滚，别弄得撕破了脸下不来台，谁都不好看！”
　　“没见过这样鲜廉寡耻之人，野驴岭？穷乡僻壤，三十二家道场排行最末，看门人，果然上不得台面。”
　　“也难怪如此着急找姻亲，听说你们快满百年无目要被撤除了吧，上赶着找地方入赘找出路呢。只可惜你来错了地方。你不应该来参加升目考试，这是正经人来的地方。想卖个好价钱，你该去饮欢川。”
　　人群哄笑起来。
　　饮欢川，巫猎场中最臭名昭著的情色交易场所。

　　“说是骚扰，并不完全成立，也不能说不属实，”山门处的营官报告说，“言吉把几乎所有女考生都问了一遍，问要不要和他结婚，除此以外，也没有别的逾矩之处。只是太直白，又问了太多人，所以才起了纠纷。”

　　“饮欢川是什么地方？这位师兄看起来挺熟悉，常去吗？”黑衣少年一脸无辜地问。人群哄笑更甚，倒把说话的人闹了个大红脸。
　　“你小子，找死！”
　　一拳向言吉砸去，被稳稳握住。言吉歪了歪头，困惑地问：“师兄怎么生气了？”
　　“臭小子，少装模作样。我劝你识相点儿，自己退出这次考试。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还敢从云照不周山头上抢人？”
　　上青皱了皱眉。
　　“哦？看来师兄也知道，这次考试只是借口，是不周山山门想从考生中挑选合适的结亲对象？”
　　众人都不吭声。
　　“那怎么，不周山能假借考试结亲，我就不能，我就是骚扰？”言吉嗤笑，“不就只因为我家家贫，不像你们名山大川，有能力动辄承办这样花销巨大的考试？可我家世清白，行为坦荡，只想借不周山小少爷的东风，给我家找条出路，使我们师徒三人不必落入巫猎场的惨境。只因缺少了名为权势的遮羞布，把需求摊开在台面上，你们就喊打喊杀。我不知道我们修习者，什么时候也染上了这种无能的虚伪和趋炎附势？”
　　黑衣少年直白而坦率。起先上青听报也觉得稀奇，见过蹭吃蹭喝，没见过蹭相亲，颇有些猎奇心态，此时倒使他反思起自己未曾察觉的陈腐与优越感来。
　　“说什么大话，我家师妹要嫁的是不周山，现在吵着闹着要嫁你，你说怎么处理，你这登徒浪子，还敢狡辩。”
　　对面恼羞成怒，人群开始推搡。

　　山门处外院。野驴岭三人被隔离在角落，名家道场的考生家属们虎视眈眈。见营官返回，忙追问事务委员会打算如何处置。
　　“请野驴岭三位考生，向受害者及家属公开道歉，并承诺不再犯，”营官宣布说，“若再有骚扰之举，查实后必开除考试资格。”
　　人群哗然。
　　“什么？这么不痛不痒？”
　　“言吉当众调戏，败坏我家师妹声名，这又要怎么算？”
　　“你们不周山，这时候扮什么好人？上青觉者知道有人撬墙角都撬到他头上了吗？”
　　营官定定地看向说话那人，片刻后开口：“杉音先生，您家师妹已经反复向山门处表达过，她要撤销您替她提交的骚扰控告，她并不认为言吉考生的行为算是骚扰。”
　　“……我家小妹不懂事，我作为兄长，自然要替她主持公道。”
　　“我所说的，就是上青觉者的意思，”营官颇有些不耐烦，“这是觉者看过所有资料后给出的处理决定，您要是有疑问，我可以请他来亲自向您解释。”
　　说到这样的地步，人群只好作罢，陆续悻悻散去。

　　上极渊枯墅。上青扬手挥去蜘蛛千目镜的显像。
　　“那孩子，还挺有意思，不是吗？”一名挺着大肚子的孕妇缓步从他身后走来，微笑着说。
　　“我上次落下的考生资料还在你那里？”上青问。
　　“是。你又感兴趣了？”明心打趣地看他，问，“你想要谁的？那个名叫言吉的孩子？”
　　“所有人，”上青也笑，“既然他有意结亲，不如让我帮他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