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爷》顾小野

110、疯魔 番外二

　　番外二十八·疯魔

　　闪光弹的余威还在矿道里回荡，沈渡的耳朵里只剩下一阵尖锐的长鸣。

　　他靠在凸起的岩石边，双手死死攥着那把枪，枪管已经被打得烫手。外面的手电光柱像催命的鬼火，在洞口来回晃动。对方的脚步虽然被刚才那一顿盲射逼退了，但沈渡知道，他们只是去换战术了，下一波强攻只会更疯。

　　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刚才那一番极限狂奔和高度紧绷的神经，让他现在连吸一口气都带着血腥味。冷透了的衬衫贴在身上，被穿堂风一吹，冷得刺骨。

　　但他根本感觉不到冷。

　　他的全部感知，都集中在身后那个虚弱的呼吸声上。

　　沈渡慢慢偏过头，在极暗的光线里看了陆衍川一眼。陆衍川靠在岩壁上，眼皮半垂着，那双平时总是透着凌厉的眼睛，此刻因为极度的疲惫和刚才闪光弹的刺激，视线已经有些涣散了，太阳穴的位置突突地跳着。

　　他今天跑得太狠了，底子已经空了。沈渡的心口像被人生生剜了一块肉，疼得他浑身发抽。

　　他想象了一下最坏的结果——如果那些人真的冲进来，如果他枪里的子弹打光了。陆衍川会怎么样？被他们扯着头发拖出去？还是因为身体熬不住，直接晕死在这烂泥坑里？

　　一想到陆衍川那张苍白的脸如果再被添上几道血口子，一想到他被那些人粗暴地按在地上，沈渡脑子里最后那一丝属于“正常人”的理智，彻底崩断了。

　　一种极其恐怖、扭曲、压抑了十几年的病态情绪，像毒汁一样从五脏六腑里泛上来。他的眼角因为极度的暴虐而剧烈抽搐着，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没关系。
　　大不了就死在这儿。
　　老子这条命算个屁。

　　沈渡的脑子里疯狂地转动着：他手里还有半匣子弹，如果对方冲进来，他不能随便开枪，得放近了打，至少能一枪换一个。只要他死得够惨，动静闹得够大，陈卫就能顺着声音最快找过来。只要他拖住这最后几分钟，用他自己这条烂命垫底，陆衍川就绝对安全。

　　他愿意用自己死，换陆衍川活。

　　“沈渡。”背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极哑的呼唤。

　　沈渡猛地回过神，转过头。

　　陆衍川不知什么时候撑着石壁站直了。他眼前的眩晕感一阵接一阵地翻涌，看东西都带着重影，但他依然精准地捕捉到了沈渡眼底那种想要同归于尽的死志。

　　“收起你那点心思。”陆衍川的声音虚浮，但语气却冷得像冰碴子，透着不容反抗的威严，“想拿自己的命去填？谁给你的胆子做这个主。”

　　“衍川……”沈渡的声音抖得厉害，眼眶红得滴血，“你听我说，要是、要是待会儿他们真冲进来了，你就往里跑，这矿道有风，肯定有出口。我留在这儿，我挡住他们，我这命不值钱，我……”

　　“你再说一遍。”陆衍川猛地伸手，一把揪住沈渡的衣领，将他扯向自己。他手上的力气其实已经小得可怜，但沈渡却像是被铁钳夹住一样，顺势跪跌在他面前。

　　陆衍川俯视着他，哪怕眼底的重影让他看不清沈渡的脸，但他的眼神依然像刀子一样，直直钉进沈渡的灵魂里。

　　“沈渡，你给我听好。”陆衍川喘了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着，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我陆衍川这辈子，就没丢下过自己人。你死了，我活着？你觉得我能走？”

　　沈渡浑身剧烈地一震，眼泪直接砸了下来。

　　“别怕。”陆衍川的手指顺着他的衣领往上，微凉的掌心贴住沈渡冰凉的脸颊，指腹轻轻蹭了蹭他脸上的泥水，“最坏的情况，不就是一起死在这儿么。有我在，你怕什么。”

　　沈渡像是被这句话抽干了所有的力气，他猛地抱住陆衍川的腰，脸埋进他的腹部，哭得浑身抽搐。他骨子里那些暴虐的、想毁灭一切的疯劲儿，在陆衍川这句极其平淡的“一起死”面前，被奇迹般地抚平了。

　　陆衍川由着他抱了一秒，然后轻轻踢了他一脚：“起来。陈卫还没死呢，你哭什么丧。”

　　他转过头，重新看向黑黢黢的洞口，眼底划过一抹极其阴冷的杀意。他的脑子在疯狂运转，哪怕身体已经是个快报废的机器，他的脑子依然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武器。

　　今天要是没死。今天要是能活着出去。
　　他要把外面那些不知死活的杂碎，连带着他们背后的主子，一起切成块，一块一块地喂狗。
　　至于沈渡，这人刚才疯成那个样子，等回去了，他得把人锁在身边，好好教教他，什么叫“命是我陆衍川的，没我的允许，你敢死一个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