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长辈 第十章 ...
-
第十章长辈
周一早上,沈渡到揽江台的时候,何叔说陆衍川已经走了。
“老爷子来电话了,让小爷回老宅一趟。”何叔把温水递给他,“七点不到就走的,定山跟过去了。”
沈渡站在玄关,手里攥着那杯温水,没说话。老爷子叫陆衍川回老宅,还特意让七点不到就走,说明不想让太多人知道。他把水搁在台面上:“老爷子说了什么事没有?”
“没跟我说。小爷接完电话,换了件衣服就走了。”
“脸色怎么样?”
“跟平时一样,看不出来。就是穿得比平时正式了点,换了件深灰的薄毛衫,里头搭了件白衬衫,袖扣也戴了。”何叔想了想,“平时回老宅没见他这么穿过。”
沈渡把这话在心里过了一遍。回老宅见老爷子,换了正式衣服,戴了袖扣。陆衍川平时回老宅家宴都没这么齐整过,今天特意拾掇了,说明他知道老爷子叫他是要谈正事,得有个谈正事的样子。他把手机掏出来给定山发了条消息:“到哪了?”
“刚进老宅山脚那条路。”
“老爷子什么动静?”
“不知道。门口福叔接着的,让我把车停外头等着就行,不用进去。”
“你就在外头等着,别走远。”
“知道。”
沈渡把手机收起来,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他本来想跟过去,后来想想老爷子特意让陆衍川一个人回去,他跟过去不合适。他在揽江台坐了一个多钟头,隔一会儿就掏手机看一眼,定山没再发消息来。何叔中间过来给他续了两次水,第二次续的时候低声问了句:“沈少,要不要给老宅那边打个电话问问?”
“不用。老爷子叫他回去,问多了不好。”
何叔点了下头,退开了。
九点出头,定山的消息来了:“小爷出来了。”
“怎么样?”
“看不出来。上车的时候跟平时一样,没多话。就是出来的时候福叔送到门口,拍了拍小爷胳膊,说了句‘小爷慢走’。”
“福叔表情怎么样?”
“看不出来。就是比平时送客多站了一会儿,车开走了才进去。”
沈渡站起来,给陆衍川打了个电话。接起来,那头声音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什么事?”
“你从老宅出来了?”
“嗯。”
“回揽江台?”
“嗯。”
“我在揽江台等你。”
“随你。”
沈渡把电话挂了。何叔在厨房那头问了一句:“沈少,小爷回来了,早饭要不要热上?”
“热上。他八成没吃。”
陆衍川到的时候快十点了。进门换了鞋,往书房走。沈渡跟进去,在对面坐下来。陆衍川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坐到桌后头,端起何叔刚换的热水喝了一口。
“老爷子说什么了?”
“我三叔昨天去找他了。”
沈渡等了两秒,见他没往下说,追问了一句:“然后呢?”
“让老爷子跟我说情。”
“老爷子怎么说的?”
“不拦,让我自己办。”
沈渡把这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老爷子不拦是给陆衍川撑腰,但“自己办”三个字里头有文章。他没急着问,看了陆衍川一眼。这人端着杯子喝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沈渡跟他处了十四年,看得出来他还在想事。
“自己办,是让你别硬摁?”
陆衍川看了他一眼,没接话。沈渡知道自己猜对了,没再往下问。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往厨房走。何叔在厨房门口站着,见他过来低声说:“早饭吃了吗?”
“应该没吃。给他热碗粥。”
何叔端了粥和小菜出来,沈渡接了搁到陆衍川桌上:“先吃。”
陆衍川看了一眼,没动。沈渡站在桌子旁边,没走。陆衍川跟他对了一眼,把勺子拿起来,舀了一口粥。
沈渡在对面坐下来,自己那份也端起来吃了两口,边吃边说:“老爷子还说什么了?”
“让我记住陆承业是我三叔。”
“什么意思?”
“弄他可以,得让他自己认。”
沈渡把这话嚼了一遍。老爷子这是给陆承业留退路,让陆承业自己把事认下来,叔伯们看着不寒碜,陆衍川也不用背“硬摁三叔”的名声。他点了下头:“老爷子还是护着你三叔。”
“护着,但也把路给我铺了。”陆衍川又舀了一口粥,“他不拦,就是让我放手办。让陆承业自己认,是给我省事。”
沈渡想了想,也是。陆承业自己认了,比陆衍川摁着他认要干净得多。他吃了几口粥,又问:“那你打算怎么弄?”
“让林述递话。”
“递什么话?”
“交出来,保他。不交,跟陆承业一块儿沉。”
沈渡把这话在嘴里过了一遍。方锐留了一手,说明他不想扛,递个台阶过去,他大概率会下。他点了下头:“方锐那边应该会交。他留那版记录就是给自己留后路,你给他路,他肯定走。”
陆衍川没接话,继续喝粥。沈渡看了他一眼,没再往下说,低头吃自己的。
吃到一半,沈渡的手机响了。秦朗打来的。他接了,秦朗在电话那头说:“阿渡,姓孙的存货点今天早上有人去取了个小箱子,周正拍了照片,我看了下,是药材样品。他们还在找姓周的,没找着城南仓库。”
“继续盯着。姓孙的人要是往城南方向去,马上告诉周正。”
“知道了。”
挂了电话,沈渡把这事跟陆衍川说了。陆衍川听完没接话,把粥碗里最后一口喝了,搁下勺子。
“陆承业知道方锐不接他电话之后,会不会找裴敬堂?”
“会。”
“裴敬堂会怎么说?”
“让他别慌。”
“那陆承业能稳住?”
陆衍川把碗推开:“稳不住。”
沈渡看了他一眼,没再问。陆衍川说“稳不住”三个字,说明他算准了陆承业今晚会慌,慌了就会做错事。
中午林述到了揽江台。陆衍川把事交代了,话说得比跟沈渡多说几句,但也点到为止:“你找他谈,别让陆承业知道。他留的那版交出来,沈家不动他。他不交,两版一起摆到台面上。”
林述点头:“下午约他。”
“城南茶馆,他常去那儿。”
“行。递话的时候要不要提老爷子?”
“不提。老爷子的事老爷子自己办了,你这边就说是我的意思。”
“明白。”
林述出了揽江台。沈渡在旁边听着,等门关上了才开口:“你不怕他交完之后反悔?”
“他反悔什么?”
“万一他交了记录,陆承业那边又给他许了好处,他转头把记录要回去呢?”
“记录到了我手里,他要回去有什么用。”
沈渡想了想,也是。方锐交出来的东西到了陆衍川手里,方锐再反悔也拿不回去了。他点了下头,没再问。
下午两点多,林述在城南茶馆见了方锐。方锐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眼底下有黑眼圈,像是没睡好。他在林述对面坐下来,没点茶,直接开口:“林特助,你找我什么事?”
“方锐,你留的那版记录,交出来。”
方锐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什么记录?”
“你改过的那版。你交给陆承业的是改回去的,自己手里还留着一份。别装了,我查到了。”
方锐沉默了几秒,把茶杯放下:“我交出来,然后呢?”
“沈家这边不动你。你改记录的事,我们不追究。但你得把两版都交出来,写一份说明,签个字。”
“陆承业那边怎么办?”
“你自己想办法应付。他要是问起来,你自己编。但编不过去的时候,你手里那版记录能保你的命。”
方锐又沉默了一会儿,把手机掏出来:“我现在打电话让人送过来。”
林述点了下头,给陆衍川发了条消息:“他答应了。”
方锐的人把记录送过来之后,林述当场对了一遍,跟手头那份原始数据对得上。方锐在旁边站着,看着林述翻完,问了一句:“我交了这个,陆承业那边要是找我麻烦,沈家能保我吗?”
“陆总说了保你,就是保你。”
方锐没再说什么,把签好的说明递给林述,转身走了。
林述把材料带回揽江台的时候快五点了。陆衍川在书房里看材料,林述进去把东西搁到桌上:“方锐交了。改过的那版记录、说明、签字,都在这儿。他手里还有没有别的备份,他不肯说,但我估摸着应该没了。”
陆衍川翻了翻,把材料搁到一边:“陆承业那边有动静吗?”
“他下午给方锐打了两个电话,方锐没接。他又给方锐上级打了个电话,问方锐今天来上班了没有。那个上级说来了,下午出去了还没回来。”
“他现在应该还在等方锐回电话。”
“是。要不要让方锐给他回一个?”
“让他等。等一晚上,明天再说。”
林述应了一声,收了材料出去了。
沈渡在旁边听着,等林述走了才开口:“让方锐不接电话,陆承业今晚睡不着。”
“嗯。”
“他睡不着,明天容易出错。”
陆衍川看了他一眼,没接话。沈渡知道自己说中了他的意思,笑了一下,没再往下说。
傍晚老爷子给陆承业打了个电话。这事陆衍川是后来听福叔说的。老爷子在电话里没发火,声音不大,就问了一句:“你今天下午找方锐了?”
陆承业声音还稳着:“我……就是问点工作上的事。”
“工作上的事你用得着这么急?”
“爸,我就是问问情况。”
“情况你不用问了。方锐的事我已经跟衍川说了,让他按规矩办。你别在里头插手了。你插一次手,衍川就多查你一分。你自己想清楚。”
陆承业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爸,我……”
“行了,别说了。你听我的,别插手了。”
老爷子把电话挂了。福叔后来跟陆衍川说,老爷子挂了电话之后在书房里坐了一会儿,没说话,把茶喝了才出来。那杯茶已经凉了,福叔要给他换,他摆摆手说不用。福叔说老爷子坐在那儿的时候,手搁在椅子扶手上,手指头点了两下,像是在想什么,又想了一会儿才站起来。
陆衍川听完,没说什么。
沈渡晚上没走,留在揽江台吃的饭。陆衍川在书房看文件,沈渡在客厅坐着,掏出手机给宋砚发了条消息:“衍川今天下午没手抖。”
宋砚回:“没手抖是好事,但不代表好了。你盯着他别累着。明天下午来打第一针。”
“打针之前要注意什么?”
“别空腹,别太累,别喝酒。他那个胃,打针之前吃点东西。”
“行。”
沈渡把手机收起来,站起来往书房走。推门进去的时候陆衍川正低头看文件,左手搁在桌上,右手拿着笔。沈渡在对面坐下来,没说话。
陆衍川抬头看了他一眼:“你还不走?”
“等你把这点文件看完。”
“我要看很久。”
“那我就等很久。反正我回去也没事。”
陆衍川没接话,低头继续看。沈渡坐在对面,掏出手机给何叔发了条消息:“明天晚上多做点,他今天午饭吃得不多。”
何叔回:“知道了。”
沈渡把手机收起来,靠在椅背上,看着陆衍川看文件。书房里安静得很,只有翻纸页的声音。他把视线从陆衍川的手上滑过去,又滑回来,又滑过去。这人今天手没抖,但脸色还是白,眼底还是青。他看了一会儿,把视线挪开。
“明天下午宋砚那边第一针,我过来接你。”
“我自己去。”
“我过来接。反正我明天下午也没事。”
陆衍川看了他一眼,没跟他争。
沈渡坐了一会儿,又开口了:“你说陆承业今晚会不会给裴敬堂打电话?”
“会。”
“裴敬堂会怎么说?”
“让他别慌。”
“那陆承业能稳住?”
陆衍川翻了一页文件:“稳不住。”
沈渡看了他一眼,没再问。他靠回椅背上,脑子里把今天的事码了一遍。老爷子不拦了,方锐交了底,陆承业今晚睡不着,裴敬堂那边还不知道方锐已经交底了。他码完这些,看了陆衍川一眼,这人还在看文件,笔搁在纸页上,半天没动一下。他知道陆衍川在想事,没催他。
过了大概十来分钟,陆衍川把文件合上了。沈渡站起来:“看完了?”
“嗯。”
“那我走了。明天下午两点,我来接你。”
陆衍川点了下头,站起来往卧室走。沈渡出了书房,何叔在玄关给他按电梯,低声问了一句:“沈少,小爷今天晚饭吃得还行。”
“多少?”
“一碗粥,半碟小菜,比昨天多。”
“那就行。明天宋砚那边打针,早上别给他吃太多,打针之前让他吃点东西。”
“知道了。”
沈渡进了电梯,靠在轿厢壁上,把手机掏出来给林述发了条消息:“方锐交的那版记录,明天上班之前把复印件送到陆承业桌上,别送原件。送完什么都别说,看他什么反应。”
林述回:“明白。”
沈渡把手机收起来。陆衍川说让陆承业等一晚上,他补了一步——明天一早把方锐交的记录复印件递过去,让陆承业知道方锐已经交底了。这一步陆衍川没交代,但他觉得该做。陆承业知道自己被方锐卖了,要么自己来找陆衍川认,要么去找老爷子哭。不管走哪条路,都比他在那儿干等着强。
他出了电梯,上了车。周正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少爷,回沈家?”
“回。”
车上了临江大道,沈渡靠在后座上,闭了一会儿眼。今天的事码完了。老爷子不拦了,方锐交了底,陆承业被摁住了,陆承言还在缩着,裴敬堂那边应该还不知道方锐已经交底了。他睁开眼,掏出手机给苏锦玉发了条消息:“妈,衍川下周可能去不了家里,他那边有事。”
苏锦玉秒回:“什么事?严重吗?”
“不严重,就是公司的事。周末再说。”
“行,那周末再说。你让他注意身体。”
沈渡把手机收起来,靠在座椅上,看着车窗外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