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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豫让吞炭02 “老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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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在吗?”江谨在敞开的门前唤了一声,没听回应就带着严氐进了门。
两人绕过正对门口的屏风,便下意识趁着绕行的动作,扫视完店中一应陈设——博古架错落有致,角落的文竹郁郁葱葱,投下安逸的影子,茶几盘踞在落地窗下,宽阔的案桌迎门而置,一束发少年穿着纯白的T恤与牛仔裤,染绣着图腾的抹额遮住了额头。
他整个人缩在太师椅里棒着一盏热茶,正小口小口地喝着,搭在椅子扶手上的脚一荡一荡的,头顶天花板与他身后的墙壁上,纯黑色的图腾笼罩着他。
“干净纯粹的死气沉沉。”
严氐看见少年的第一眼,就这般感觉,但立刻就礼貌地收回了打量的眼神。那少年看着过于白了些,反而有一些颓败之相。
“两位是来做生意的,还是买点祭奠品?”卜顾敏锐地察觉到了严氐刚刚扫过来的的眼神,像是停留在他身后,但他微微回眼,什么也没发现。
“卜顾,我们见过。”江谨上前,客套说。
“啊,江识那个给他按窃听器、言简意赅的哥哥。”少年勉强坐直了身子,抬眼认了一下道。
“准确。”江谨顿了一下,被卜顾的直接弄得有些措手不及,虽然很快反应过来,但多少还是失了气势。
“你让江识告知我们你有线索,但不能告知来源是什么原因。”严氐见状接过话头,神色严肃了下来,说出了来的目的。“昨天是你报的警,但电话记录显示多次,是有什么隐情吗?”
“是我。”卜顾放下水杯站起身,他发尾坠着的银铃,随着他的动作闪烁着晶亮的光,却没有声响。“我只是不想惹上麻烦,找个熟悉的人,好说一些。”
“好的,我们需要配详细了解昨天发生了什么,笔录上并未提及。”严氐坐在了卜顾对面,眼神却扫到了桌上的一盆小小的多肉,那多肉生的极好,严氐忍住了想要上去搓一搓的手,将目光重新转移到卜顾身上,轻声问
“你有看到是谁动的手吗。”
“昨晚我被声音惊醒,下来之后,发现有人从门缝里塞进了这个。”卜顾发现了他的神色变化,斜了一眼自己没事闲的带回来就没怎么管过的多肉,又看了眼严氐,停顿了一下,就将放在桌子上手帕包着的东西拿出来,但将东西推向了江谨。“外头有打斗声,我没敢出声,等消停了,才敢报警。”
“你看到行凶者了。”江谨提取了卜顾故事里的重点消息,而后拿出手套戴好,打开手帕,才小心拿出里头的信件打量,确定的说。
“有树挡着,只看到其中一个领头的半张脸。”卜顾把自己画下来的人像也递了过去。“这就是我能提供的全部了,估计对你们有用。”
卜顾话音刚落,桌上待修补的玉珏就闪烁了一下,卜顾拿起之前包信件的手帕就盖住了它,严氐看着他的动作,但没动声色。
“你知道他是死人吗?”严氐发觉自己被看破喜好,掩饰地轻轻摘下了眼镜擦拭,转换了姿态,而后忽然抬眼开口问道,语气平和,眼神却尖利的吓人,仿佛一个老师问学生说今天作业写完没有,有一种微妙的压力。
“我看到晨间新闻的通报了。”卜顾表面漫不经心,避重就轻,暗里却不自觉腹诽。
『这单生意真是个麻烦……』
严氐看着眼前这个孩子,明明卜顾没有开口,可他眼睛像是看到了这句话一般,折射进了脑海里,严氐有些愣神,下意识眯了眯眼,想看仔细些,他平日不戴眼镜时偶尔也会出现类似的情况,但一般都是模糊的关于善恶的感觉,如此具体的心绪还是头一次,而且其中的生意让他起了疑心和试探之意。
“可这条巷子的店铺这么多,只有你听到并报了警吗。”严氐视线重新落回卜顾身上,手指有节奏地轻敲着椅子扶手,再次问道。
卜顾笑了声,没有接话,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远处老人的交谈声、孩童的玩闹声远远这时,清晰可闻。
“别惹麻烦,是这里的生存规则。”卜顾走去茶台,重新给自己到了碗茶。
“所以你只报警了一次,那么报警记录还有谁。”江谨忽然插嘴问道。
“这个是汇总电话,其他店里的都是分机。”卜顾轻轻点了点墙上的座机,笑了笑。“这里都是老人、女人和孩子,做这一行的很多都没上过几天学,不会什么时兴东西,也不知道怎么找人,我就统一安排了,每月收一点费用而已。”
“看来,是我小人之心了。”严氐看了一眼门外,冲着卜顾轻飘飘地点了点头,而后将眼镜收进口袋里,却猛然从口袋中掏出一柄手术刀来。
卜顾见状,却假装什么都没察觉,直到严氐的手术刀抵在了卜顾的脖颈,而卜顾抖了一下,却硬生生克制住了动手的冲动。
“严氐。”江谨警告严氐不要轻举妄动,却在靠过去时被严氐眼神示意,心下立刻松了口气。
“——额,我做错什么了吗?”
卜顾抬起手,状似不敢动,勉强笑了一下,但在严氐能看到的角度,他发现卜顾眉间松弛,眼角微翘,神色像是逗狗一样,有一种漠不关心的嘲弄。
“不好意思,职业习惯。”
严氐轻轻将卜顾衣领处开线的底标用手术刀划掉,然后江谨立刻凑上前,安抚、妥贴的将卜顾束发的串珠摆正。卜顾不习惯不熟的人靠太近,在江谨的手刚碰到他头发,就立刻撤开,保持了距离。
“你耍我?”卜顾笑起来,虎牙微露,抬起的手却缓缓握拳。
严氐收回手术刀,拆下没沾染任何东西的刀片,拿出纸巾擦了擦,扔进了随身携带的一个小瓶子里。
“彼此彼此。”严氐没出声,只是用嘴唇冲着卜顾做了做口型,表情依然温和有礼。
“翁嗣!”
在卜顾将还手瞬间,一个不知何时走来的老人叫住了他,手中烟斗往身侧晃了晃,冒似抖烟灰实则勾住了卜顾的手腕。
“师父。”卜顾乖乖地收手,绕过严氐扶老人坐下,讨好地笑了笑,露出了两个可爱的小虎牙,可心里却……
『希望师父没发现我这单交易了什么。』
严氐狠狠闭了一下眼睛,一边避开了看着卜顾的视线,重新戴上了眼镜免得再受干扰。他搓了搓手指。
这个孩子有脉搏,不是有问题的人。严氐暗衬,但想着刚刚“看到”的那句话,刚刚松懈的神经,又开始泛疑,随即他转身看去,只见一老人笑眯眯地叼着长烟杆,双目的皮肉虬结着,将整个眼珠都掩盖了,有种说不出的违和,他客套的笑了一下,又察觉老人无法看见,礼貌的从卜顾身边退开。
“小徒儿不懂事,有不当之处,还请包含一二,老朽先在此谢过了。”老人慢吞吞地说道,言语微微发软,带着方言的韵调。“两位,不会为难一个孩子吧。”
“楼伯,流程而已,放心。”江谨起了身,回答他,只字不提严氐所为,四两拨千金将这事翻了篇。
“果然严谨。”楼傲笑着摇了摇头,抬手让卜顾去离他们不远的茶桌为自己斟了一碗茶来。“老朽老了,不懂什么新鲜事,但有一件事我还是知道的,未成年相关,监护人是要在的吧。”
“例行询问,这就离开。”江谨应声,心下明白这是老人看似不掺和,但又不离开,明显是怕他们难为了卜顾。
“江大哥,该说的,该给的,我已经讲清楚了。”卜顾歪头,咧出一丝笑来,露出两个小虎牙,眸色却薄凉刺人。“其他的,我真的不知道。”
“了解。”江谨笑着按住有些不太赞同的严氐,收好刚刚整理好的证物与严氐起身告辞。
“如果有任何……问题。”卜顾起身送两人,手慢慢在周围空气里画了个圈,有所暗示地、慢慢悠悠地说。“随时欢迎来照顾生意哦,不过下次,就需要报酬了。”
江谨先行走了出去,严氐选择从另一侧慢慢绕过门口屏风,落后了江谨两步,刚他踏出门时,正逢午时,堂内的小编钟由一机械控制的小木锤轻敲了十二音。
卜顾闻声,脸上的狡黠瞬间褪的一干二净,眼神晦暗不明,他慢慢退回了门槛内。严氐听着身后少年的脚步声忽然消失,而后一声铃铛的轻响,便有些疑惑地侧过头去,可戴着的眼镜不知被什么勾住,掉落在地,刚想俯身去捡,就看到眼镜穿过了卜顾下意识想要接住的手,愣在原地。
“你的眼睛,还真是有让人收藏的欲望。”
卜顾站在店内的阴影里,重新伸出手拾起眼镜,并双手将眼镜为严氐戴上,却被严氐避开,用手帕接过了眼镜包好放进了口袋,而后那一小盆多肉怼到了严氐眼下。
“见你喜欢,这个送你。”卜顾灰败的脸色,跟生机勃勃的多肉有一种极强的反差。
“多谢。”严氐点点头接过了多肉,就立刻撤开卜顾接触自己的范围。“希望您有任何其他消息,随时联系我们,就不打扰了。”
说完严氐站直了身,垂眸时扫见卜顾发尾的链珠变成了极深的赤色。他刚想开口询问,就见卜顾黑着脸抬手,珠链被甩到他身后,那光瞬间消弥恍如幻觉,而后猛地将严氐推了出去,摔上了门。
“不送!”
严氐没再理会,笑着看着手里的多肉,转头问二话不说就要离开的江谨。“他……”
“别多问。”江谨看着严氐的手指戳了戳多肉叶子,警告严氐。“他们有自己的规矩。”
“拜托,我建议你多看看走近科学,小时代也可以,封建迷信要不得。”严氐扶了扶眼镜,温和。“你知道的,我不喜欢。”
江谨扫了严氐一眼。“去年8月郑家闹鬼,难以解决,他出现后,再无后续流出。”
“这一般家庭可养不出。”严氐思索道。“鬼一样的孩子。”
“楼傲对卜顾的称呼。”江谨忽然提起。
严氐记忆力不错,很快就想起那突兀的一句话。“翁嗣?”
“水族水语,意思是文官,是对水书先生的称呼,对应的是阴阳先生。”江谨顿了顿。“楼傲,经手生意涉及达官显贵,卜顾已经接手。”
“死人生意?”严氐继续问,暗自合计这与卜顾想到的生意是否是同类事件。
“倒阴门,根据专业还有古董修复。”江谨抿了抿唇。“你尊重些。”
严氐闻言朝江谨看了过去。
“而且,关于他,江识隐瞒了很大一部分。”江谨叹息着,又勾起一丝嘲讽笑意来。“可小识能瞒住的,都是小事。”
“是啊,给自家弟弟上窃听定位什么的,除了你也没第二个了。”严氐了然地打开了手机上隐藏软件,发现了熟悉地□□。“还真是一如既往的阴险,给那孩子理头发时候吧,手脚很快嘛。”
“彼此彼此。”江谨朝着不远处树下正聚在一起的大爷大妈们走去。“你的行为,下不为例。”
“我只是觉得,他现在的情况很危险,证据被拿走了,那群人会回来找他的。”严氐说道。“多有准备总不会错……”
“二位……”发现了他们的大爷开口问。
“警察办案。”
——
卜顾自门缝看着他们的动作,合上门扉闭目缓缓吐息,压下了体内凝滞的凉意。而后一翻手,睁开眼睛,回身走进屋内,走到桌前揭开盖着玉珏的手帕,拿起它,看着上面已布满细碎的裂纹身,眉头一皱。
“万分感谢……”玉珏一闪,其中沁出一浅淡身影浮在半空,他身形一歪直接跪在了卜顾面前。
“担不起,看来你是真的不怕死,还想亲自告诉他们吗。”卜顾看都没看他。“我觉得我亏了。”
“夙愿将成,难免有些……”王央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沉默下去,卜顾凑近,仔细看了看他,发现他骨肉均有断裂,只靠着灵脉勉强支撑着身体,目光再次投向玉珏。
“你不是借尸还魂,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卜顾退后了一步,仔细观察。
“我是……玉珏的器灵,承受了主人的遗愿,不得已占据了主人的身体。”王央解释道。
“啧,怪不得我只见过残留灵识的古器,而未见过器灵……”卜顾轻轻勾起唇角,却冷冽的煞人。“如今看来,原来是你们器灵,不仅认主,而且愚忠,有喜欢把自己搅合的魄散魂飞的兴致。”
“算了,任谁都会有几分执念的,不是吗。”
楼傲打断了卜顾的嘲讽,言语中,似乎又有另一重暗指,让卜顾一下子就说不出话来,楼傲慢吞吞地走了过来,摸索着在灵体头顶磕了磕自己的烟斗,一小撮烟灰散在了他头顶,那是一息明庭香,楼傲用烟斗一摩挲,香灰就燃烧了起来,驱邪安魂,烟气缭绕,灵体缓缓睡了过去。
“师父,这事有蹊跷,器灵这件事应该跟当初秘方失窃有关,我刚刚查到一点是跟这华凉的世家有关,就有一个器灵出现在我面前,我……”卜顾抿了抿唇,看着缭绕而起的烟气,解释。“还……还跟她有关。”
“息声。”楼傲止住了卜顾的话,而后烟枪在卜顾身上撩过,将卷在衣服里发珠抖出,把其上的窃听器拿了来下。
“严大法医。”卜顾拿着那窃听器回想了一下,皮肉勾起一丝笑意来,两颗小虎牙可可爱爱,眸子却尽是威胁之意。“我说你们,怎么会那么痛快就离开……GAME OVER~”
“还真是敏锐啊。”严氐在监听的另一端,手上的喷壶正轻轻喷洒着多肉的叶子,听着卜顾那句话后机器就只剩下了杂音,感叹。而后放下小喷壶,打通一个电话。“庭哥,帮我联系一下,我需要明天拜访一下郑家。”
窃听器的一端,卜顾将捏碎的窃听器往垃圾桶里一扔。
“记得你的身份,道法自然,命迹因果,别做多余的事情,无关交易就不是你该好奇的事情。”楼傲看着他的动作,严肃地对着卜顾说。“怀璧其罪,人心难测。你本就该谨言慎行,为何这次行事如此失了分寸?别忘了,你站在这里的机会如何来的,就算是关于她,也不是你失了分寸的理由。”
“是,师父。”卜顾敛眸低下头,却不言过错。“是徒儿失言了。”
“不深究,不多问,藏锋敛锐,方能苟活。”楼傲冷言道。“既然你执迷不悟,处理好一切后,到戒室来。”
“是。”卜顾闻言,神色蒙上了一股子恐惧,待楼傲离开才勉强收拾好心绪,他慢慢转回身,冷眼看着王央,将昏睡的人唤醒。“看来是有人引你来的,那人是谁?你那具尸身死在哪?”
“对不起。”王央比刚刚状态好了些,但面对卜顾的质问,他没有任何筹码,只能身姿更低恳求,当线人这几年他早就学会了能屈能伸。“请您不要去打扰他们,一切代价我都能承受。”
“还不止一个人啊……你亲口许下的报酬还没完全交到我手上,以为给了我功德,就能跟我讨价还价么。”卜顾也不打算刨根问底,只见他双眸全部浸透了黑色,白瓷般的颈子上有漆黑的鳞片若隐若现,并闪烁着暗淡的红芒。“你上次就是来这儿烧纸,是在衍令山墓园?”
“……”灵体身影又浅淡了些许。
“我猜对了。”卜顾用自己的掌纹覆在墙上图腾纹络的眼睛,图腾仿佛在那瞬间由他的手掌荡漾开去,一个通往密室的门廊出现在眼前。“这份报酬,需要你们一起付出代价,但还要先修好才能谈后续,能驱使死尸如活人,你还有能让我回本的价值。”
卜顾走进了密室,抬起手,指尖一道锁链直接连着灵体的印章,将王央甩到了暗间中央的长几上,他将那玉珏放在人中处,便从长几下暗格中取出一个沉香木的小木箱来,放在长几左侧的香案上,而后从小木箱里请出一青铜博山炉,上面的山型利如尖刃,却覆盖着沉重的红锈。
卜顾坐在台子前的蒲团上,双手结了个阴息印,轻声用族语咏唱道。“凝亡者一息。”
话音刚落,一股猩红从灵体中浮现反扑到卜顾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