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鲶鱼童话（上）》金含章

10、第 10 章 食堂风波

　　化学实验课是必须要去了。
　　酒精灯的蓝色火焰舔舐着试管，覃轶晗用镊子夹住红磷，放在燃烧匙上。
　　加热至红磷燃起，覃轶晗冷静地将红磷伸入集气瓶中，盖上瓶塞。
　　火光四射，集气瓶内顿时浓烟腾腾。
　　覃轶晗看着瓶子里白色的烟。
　　脑海里闪过画面：
　　“你这个白眼狼，着火了，你自己一个人跑了，想烧死我们一家吗？”
　　“丧门星，克死你爸妈还不够，还想克死我们……当初真是瞎了眼才收养你……”
　　“当初怎么不跟你爸妈一样去死——”
　　集气瓶里，那一小团红光被被包裹在迷雾里。
　　“小心吸入五氧化二磷。”
　　覃轶晗连忙退后，对上同学关怀的眼神，“怎么不盖紧瓶口呢，这样很危险的。”
　　“谢谢。”覃轶晗扭头，那团白雾慢慢散尽，火光也渐渐熄灭。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不去食堂吃午饭的时候，覃轶晗一般会在音乐喷泉广场旁边的银杏路边吃快过期的饭团。
　　不到重要的庆典活动，学校的喷泉一般不会开启。这边离教学楼有一定距离，很少有人途经，很安静。
　　覃轶晗咬着刚刚过期的肉松饭团，右手捏着一片从花坛里捡起的银杏叶子，拿在手里转呀转。
　　她想起小时候的一桩趣事。
　　应该是幼儿园的时候吧，那时候幼儿园的老师布置了一项手工作业，让每个人做一幅树叶装饰画。
　　当时她贪玩，放学之后就彻底忘了这件事。
　　直到快睡觉的时候，她才记起老师布置了这项作业，当时完不成作业，对于小小的她来说是比天塌下来还大的事情。
　　爸爸妈妈听到她哭鼻子的声音，推门进来询问，得知她是为了这么件“小事“哭，哈哈大笑，笑够了，一家三口一起集体出动捡叶子。
　　那天晚上，他们捡的最多的叶子就是银杏叶。后来，她的那幅装饰画，还被挂在了教室后面的展示墙上。
　　覃轶晗对自己微笑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总会想起以前的事。

　　宋庭骁是无意经过的。
　　在经过一座名人铜塑的时候，他停下脚步。
　　宋庭骁盯着那个孤独的背影。她坐在长椅上。微风吹过银杏树，沙沙作响。
　　现在，应该是吃午餐的时间吧。
　　看清她手里拿着的那只饭团时，宋庭骁想起了她说的那句话——“我不需要你的同情。”
　　当时他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这么说。但现在，他好像有点明白了。

　　学生会总部，屈嘉良正在和各部门部长商量文化节的事。
　　开完会后，屈嘉良接起电话。
　　宋庭骁：“你会开完了？”
　　“那我进来了。”
　　屈嘉良：“等等，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电话被掐断。
　　屈嘉良刚要打回去，便见宋庭骁双手插在上衣兜里，风采卓然地推门走进来，走到他面前，一屁股坐下。
　　屈嘉良盯着他。
　　宋庭骁也不绕弯子：“我一会还得回去上课。时间紧迫，我长话短说。”
　　随手拿起桌上一支飞镖，“你们学生会还玩这个，还有桌球，哇，高尔夫杆都有。”
　　感叹：“简直是俱乐部啊，哇，真是财大气粗。”
　　屈嘉良乐了：“少爷，财大气粗的是你好吗。”
　　屈嘉良敲敲桌面：“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有什么我可以帮到你的？”
　　“也不是什么大事。”宋庭骁良善一笑：“助学金的资助款是你们学生会在管吗？”
　　屈嘉良盯宋庭骁几秒，“这是资助中心的活。当然，校财务处也会经手。学生会的财务部只管本部门的预算和赞助分配。”
　　“你问这个干嘛？”
　　宋庭骁不答反问：“你觉得，午餐补助这个方案怎么样？”
　　屈嘉良：“？”
　　过了足足两分钟，屈嘉良提醒：“宋大少爷，我们这是贵族学校。”
　　“午餐补助，那是平民学校的特例吧。”
　　屈嘉良目光在他脸上一睃，”你真以为我是校董会主席啊，我不过就是个学生会会长，名头而已。创始人，校董会主席，执行校董，名誉校董，家族校董，教育校董，法律顾问……最后才能轮到我。”
　　“不过——”屈嘉良怀疑的目光在宋庭骁不动的脸上来回扫视：“你看着可不像个乐于助人的善人啊。”
　　宋庭骁势在必得地笑笑：“巧了，我最近刚好想改邪归正。”
　　屈嘉良试探：“看你的口气，是找到愿意出钱的冤大头了？”
　　宋庭骁把玩那支飞镖，屈臂，手腕向后压，眼睛微眯，对准靶子，“没有。不过我想，我们家捐款的五千万，应该没那么快就花完吧。”
　　飞镖正中靶心。

　　从会议室出来，宋庭骁翻着联系人名单。
　　一个电话进来。
　　黄星河一声鬼叫：“宋庭骁，我爸终于同意让我转学了！我马上就可以来陪你了！”
　　“嘿嘿，没有我的陪伴，你有没有很寂寞，没有我的笑容，你似不似很寂寞……”
　　“嘘。”宋庭骁比了个手势，打断他的怪叫。
　　他问：“你有没有财务办的电话？”
　　黄星河：“你问这个干嘛？”
　　宋庭骁下楼：“我挂了。”
　　“别挂啊。”黄星河说，“你让我找找嘛，那么急干嘛。”
　　转角的时候，迎面撞上一个人。
　　宋庭骁当即认出那张清俊的脸。
　　齐允谦淡定地捡起掉在地上的书，吹了吹上面的灰尘。
　　黄星河：“谁啊？”
　　宋庭骁挂断电话。
　　“齐允谦。”宋庭骁看着齐允谦。
　　“好久不见。”他伸手。
　　齐允谦低眼，看他伸过来似乎是想冰释前嫌的右手，“是好久不见了。”
　　没有伸手回握。
　　宋庭骁看着齐允谦消失在拐角的坚毅背影。他和齐允谦是小学同班同学，不过关系却很一般。
　　那时候他最好的朋友还是裴俊赫。
　　宋庭骁回头，那时候的他，还既恶劣，又自大。

　　午餐补助？
　　覃轶晗看着布告栏里新发的通知，不可思议。
　　隔天中午，覃轶晗和姚白陶一起去食堂吃饭。
　　覃轶晗打好菜，目光在人群里梭巡。
　　姚白陶举手：“我们在这里！”
　　覃轶晗端着饭菜过去，同坐的还有倪彩虹和一个长头发的文静女生。
　　覃轶晗坐下后，姚白陶咬着筷子，眼馋她盘子里的菜色。“你的话梅小排在哪里打的，我怎么没找到？”
　　“就在那个新开的窗口。”覃轶晗给她指了指。
　　姚白陶可怜兮兮地流口水，“我可不可以吃一块。看着好香。”
　　覃轶晗给了她一块最大的小排。
　　姚白陶嘟嘴，给了覃轶晗一个飞吻，“真好。爱你哦。”
　　覃轶晗唇角弯弯。
　　倪彩虹说：“我也想尝尝。”
　　覃轶晗于是也给她夹了一块。
　　分完，盘子里只剩下几块很小的小排了。
　　覃轶晗看向坐在倪彩虹旁边的那个女生：“你要吗？”
　　“我不吃肉。”与文静的外表不符，她的声音很沉闷。
　　倪彩虹跳出来介绍：“她是我的同乡，吴雯语。”
　　覃轶晗朝吴雯语和善地点点头，对方戴着一副厚重的粉边眼镜，也朝她点点头。
　　“你好，我叫姚白陶。”姚白陶热络地自我介绍。
　　“你是哪个班的？我之前怎么没见过你。”
　　“你见过很多人吗？”吴雯语一口一口吃着碗里的米饭，“我是三班的，不是什么大人物。你可以忽略我。”
　　“……”
　　倪彩虹表情尴尬。
　　姚白陶对着空气翻了个白眼。
　　覃轶晗一粒粒吃米，似是察觉到什么，抬眼，吴雯语快速移走目光。覃轶晗继续吃饭，吴雯语继续盯着她看，盯到让人不舒服的程度。
　　四个人都不说话，姚白陶突然两眼放光。
　　倪彩虹和覃轶晗转头，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覃轶晗一声不吭地望着那个总是能引起轰动的人。
　　宋庭骁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又悄无声息地掠走。
　　覃轶晗收回目光，筷子戳着米饭，却一口都吃不下去了。
　　倪彩虹和辛浩景目光撞上，辛浩景微微一笑，倪彩虹摩挲着筷子，羞赧。
　　黄星河看向倪彩虹，捏着下巴，点评道：“一眼惊艳，不愧是校花。”
　　对上辛浩景和宋庭骁的眼神，黄星河说：“看我干嘛。”他伸出三根手指头：“美女，食堂，篮球，这直接决定了我的校园生活质量。”
　　“倪彩虹，许嘉欣，崔媛……这可都是校花榜前十的美女。”黄星河如数家珍。
　　“你要是把这记忆力用在学习上，至于天天被你爸追着打吗。”辛浩景一只手搭在黄星河肩膀上，“哥们，听我一句劝，好好学习，老实做人，别老祸害人家姑娘了。”
　　“胡说八道，谁被我看上那是她的荣幸……”黄星河突然停顿，“欸，倪彩虹对面那个女生长得好像也不赖啊，像高艺珍。”黄星河望着覃轶晗。
　　辛浩景：“高艺珍是谁？”
　　黄星河看乡巴佬的眼神：“国民初恋高艺珍你都不知道，逊毙了。就是演……”
　　宋庭骁看着那个回避着他的背影：“你话太多了。”声音不轻不重，但能听出来明显的不悦。
　　黄星河和辛浩景看着宋庭骁径自走出两步的背影。
　　辛浩景：“你又惹他了？”
　　黄星河冤枉：“不知道啊。”
　　“不是，我也没说什么啊。”
　　黄星河三步并作一步追上去，揽过宋庭骁，“你生气了？”
　　宋庭骁摇头，在经过覃轶晗那桌的时候，不动声色地了眼她无动于衷的侧脸。

　　没走两步，不远处，几个男生团团围住另一个男生。
　　“还说你没偷东西。”
　　“我没偷！”被欺负矮个男生鼻梁上架着的眼镜裂开，却依然高昂着头。
　　领头的卷毛笑笑，蹲身，一把揪过男生的头发，“我说你偷了就是偷了。”
　　“臭鲶鱼，你骨头还挺硬啊。”卷毛握住男生的下巴，嚣张地在他脸上比划着巴掌，“你躲什么？还不承认。”
　　“既然是鲶鱼，就应该回你的臭水沟好好待着啊。爬到这来恶心我们。”
　　矮个男生咬紧牙关，满眼通红。
　　“你看看你的样子，唯唯诺诺，逆来顺受，一看就是平民。”
　　男生被拎着衣领，死死盯着对方。
　　卷毛像拖地一样把那个男生拖到裴俊赫面前。
　　“他还是不承认。”
　　裴俊赫背靠座椅，看垃圾一样的轻飘飘瞟了地上的人一眼后，盯向卷毛男，皮笑肉不笑道：“白智杰，你是不是误解我的意思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