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债》萧竹影

2、第 2 章 采花大盗

　　为方便沿路打探消息，四人弃了马车，各自策马而行。

　　途经村镇、市集，便向路人问询，一路走走停停，半月之后，方才踏入淮南地界。

　　这一日烈阳高照，万里无云。路上行人稀少，偶有赶路者，也是步伐匆匆，只想寻一处阴凉，避开这灼热的暑气。

　　四人牵马转入一条僻静林间小径，打算借林木阴凉稍作歇脚。迎面走来一个矮壮中年汉子，身高不过五尺，肤色黑黄，小眼塌鼻，相貌粗鄙不堪。

　　几人原没将他放在眼中，不料，他却横在了路中间，两只绿豆眼滴溜溜在三个姑娘身上肆无忌惮地打转。

　　林宛星柳眉一竖，怒喝道：“看什么看，走远些，别碍了本小姐的眼！”

　　这人目光缓缓扫过三人，最后定格在慕容画脸上，当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我汪泰走南闯北，倒是少见这般出众的品相。”

　　一听这个名字，三人心头猛地一沉。

　　汪泰，江湖上有名的采花恶徒，行踪飘忽，祸女无数，官府与各武林门派缉拿许久，始终没能将他擒获。

　　慕容画强自镇定心神，冷道：“我们身后是林家庄与慕容山庄，你敢乱来，江湖上再无你立足之地！”

　　汪泰闻言，邪笑道：“我在这江湖，本就如同过街老鼠，人人喊打。这么多年过去了，玩过的女人无数，又有谁能奈何我？不管你们是谁，今日都别想逃出我的手掌心！”说着，身形骤然前冲，直冲三女而去。

　　林宛星首当其冲，双刀出鞘直劈而上。可招式刚起，便被汪泰轻巧卸开刀势，指尖一拂，穴道受制，僵在原地。

　　林宛月、慕容画立刻并肩合围，刀剑交错齐上。汪泰身法快捷，掌法刁钻，在两道寒光里游刃有余。不过数息，两声脆响接连响起，刀剑脱手落地，二女相继被他点穴定住。

　　三女并排立在林间，全都动弹不得。汪泰笑嘻嘻正要摸向慕容画的脸，忽听得一声冷喝：“恶贼，你莫不是忘了我了？”

　　汪泰侧头瞥向一边模样与他天壤之别的俊美少年。

　　刚一转头，便觉一股香风迎面扑来，他下意识捂住了口鼻，但似乎已经迟了。异香已然漫开，体内真气微微滞涩。

　　汪泰本见他一直缩在一旁，只当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全然没将他放在眼中，没想到竟着了他的道！

　　他强压体内不适，怒道：“小子，敢坏你爷爷的好事，找死！”

　　说完身形暴起，掌势刚猛飞击而来。叶千凌身形疾退，借着林间树干的遮挡，踉跄着避开这一掌。

　　汪泰一掌落空，气血已然不畅。再打一掌后，力道便又减了三分。

　　叶千凌知其武艺高深，自己远不是对手，根本不与他对招。便在林中辗转腾挪，一心躲避拖延，只待其药力发作。

　　汪泰显然明白他的想法，眼珠子一转，忽然掠回慕容画身旁，狞笑道：“小子，赶紧把解药给我，不然，我就脱光了她的衣服！”

　　他嘴里说着，一只手已经扯开慕容画的衣带。

　　慕容画面红如血，一向稳重的她这时也慌了神。

　　叶千凌万没想到世间还有如此无耻之人，脸色一变，惊道：“你……你住手！”

　　汪泰扣住慕容画肩头，一把扯落她外衫。

　　夏季炎热，姑娘们穿的本就不多，这外衣扯下，便只剩贴身的内衫。在这光天化日之下，那丰韵有致的身形，已是若隐若现了。

　　慕容画惊怒交加，一张脸瞬间血色尽褪，屈辱与恐惧交织，眼眶迅速泛红。

　　汪泰邪笑道：“小子，还没开过荤吧，不如今日也让你开开眼界……”

　　他欲扯开慕容画内衫衣带，慕容画已是浑身僵冷，心神崩碎。叶千凌只觉一股血气冲上头顶，再也顾不上双方功力悬殊，纵身猛扑上前，一拳直砸汪泰面门。

　　汪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不闪不避，反手一掌迎击。

　　叶千凌没有退缩，拳掌相交之际，手中藏起的银针蓦出，顺势扎向他腕上大穴。

　　只可惜，二人功力相差悬殊，汪泰一掌将他震飞，连带着那银针也扎偏了几寸。

　　汪泰拔下银针掷于地上，正要乘胜痛下杀手，却忽觉被扎处麻痛骤起，连带着体内滞涩之气越发严重。他顿感不妙，怒道：“你……你又下药了？”

　　叶千凌强撑着腹痛爬了起来，冷笑说道：“不错，我这两种药物相和，会激发你功力快速流失，你该庆幸我那一针没扎到你穴位，否则，你现在已经站不起来了！”

　　眼见汪泰又欲使下作手段，忙又道：“我身上没有解药，但以你的功力，只需在两个时辰内就可以将毒逼出，三日后自然会恢复如常。我劝你莫再纠缠，赶紧去逼毒，否则，毒侵奇经八脉，你一身武功便废了！”

　　汪泰脸色变了又变，虽然不愿相信，却能感受到功力在快速流失，再待下去，只怕要任人宰割了！

　　纵容不甘心，也只得恨恨道了一句：“好小子，你……你给我等着！”

　　他不敢再停留，纵身掠入密林，转瞬消失在浓荫深处。

　　危机散去，三女鼻尖发酸，眼眶通红，无力反抗的屈辱压在心底，浑身皆是发冷。

　　叶千凌缓了片刻，走上前道：“我先替你们解穴。”

　　他先靠近慕容画，运力之时，内腑伤势隐隐作痛，指尖落在她肩颈穴位上，几番尝试，穴道纹丝不动，自己也变得体虚气短，腹闷难捱起来。

　　这一番戳戳点点，肌肤相触，慕容画只觉浑身发麻，脸颊烫得似要烧起来。声音细若蚊吟道：“先…… 先帮我把衣衫披上。”

　　叶千凌依言拾起外衫，为她拢在身上。
　　两人近在咫尺，彼此呼吸可闻，少年身上清冽药草气息在慕容画鼻间萦绕，余惧未消之中，悄悄掺进几分慌乱的悸动，一颗芳心不禁纵跳如狂。

　　林宛星看在眼里，心底莫名泛起一阵酸涩，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只是沉着脸，默默别开目光。

　　这时，急促马蹄声破开山林寂静，由远及近，很快到了跟前。

　　来者数人，为首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模样周正，一身银白劲装，外罩一件浅青色云纹披风，腰间缠一根细铁链，链端悬一枚尖利铁爪。

　　他身后四名随从也皆是劲装短打，个个虎背熊腰，同样身配铁爪链。

　　几女一看就知是飞鹰庄的人，正要开口求助，那青年目光扫过衣衫不整的慕容画，又见满地兵刃、神色狼狈的林家姐妹。

　　当即目眦欲裂，瞪着叶千凌厉声大喝：“大胆淫贼，拿命来！”

　　话音未落，青年已飞身下马，手腕一旋解下腰中铁爪链，链身相撞发出“哗啦”脆响，便要向叶千凌扑去。

　　叶千凌见状，吓得慌忙躲开，一旁的姑娘们连忙出声阻拦：“贺公子，住手！莫要错伤好人！”

　　这贺公子正是飞鹰庄的少主贺启刚，听到几位姑娘的呼叫，才硬生生收住攻势。

　　慕容画道：“方才是他帮我们赶走了恶人。”

　　贺启刚知道是误会，这才收起铁爪链，向叶千凌拱手道歉。

　　叶千凌知道他们是故交，松了口气说道：“在下功力不济，还请公子帮她们解了穴道。”

　　贺启刚解了三女穴道后，便问起事情缘由。

　　三女险些受辱，心中皆是惴惴。事关名节，自不愿细说。只简略告知遭遇恶徒，幸得叶千凌拼死相护，才将那人赶走。

　　贺启刚听罢，虽对自己刚才的鲁莽抱歉，却又不免心生疑惑，一个连对手穴道都解不开的人，究竟是如何逼退那恶徒的？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转而盛情相邀：“几位世妹既已踏入飞鹰庄地界，不如随贺某去庄里稍作歇息，也好让贺某略尽地主之谊。”

　　几人一心着急寻人，并不想多生枝节，正欲推辞，就闻马蹄声疾驰而至。

　　一名飞鹰庄弟子连滚带爬地下马，踉跄着奔至贺启刚面前，声泪俱下：“少主！不好了！庄主他……庄主出事了！”

　　看这弟子的模样，众人心里皆是一沉。

　　贺启刚急忙追问，这弟子才道：“庄里来了两个女人，二话不说就向庄主下毒手，庄主死战不退，终究不敌，被她们……被她们杀了！”

　　贺启刚如遭雷击，身子猛地一踉跄，若非身旁弟子搀扶，险些栽倒在地。

　　慕容画心头一揪，连忙追问道：“那两个女人长什么样，可是使鞭的？”

　　那弟子回到：“是使鞭的，约莫二三十岁……”

　　贺启刚再不耽搁，带着人匆匆离去。

　　马蹄凌乱，踏碎一地烟尘。

　　叶千凌与几女立在林间，烈日之下，竟生出刺骨寒意。

　　林宛月扶着树干，泪水忍不住滚落而出，声音哽咽发颤：“表哥……表哥只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