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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周迁唏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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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故意的吧。”
言雾冷冰冰道。
周迁非常殷勤地为他拉出椅子,试图让他坐上去,一听这话立即道:“你怎么这么质疑咱俩的缘分呢?我承认我在学校外面蹲你确实是混账了点,但是我总不是先知,知道你家住这,特意搬了个书店到你家附近偶遇你吧!”
言雾:“……”
周迁唏嘘:“虽然我家可能勉强能办到就是了——不过再怎么说,还是因为咱俩情不该断啊。”
再任他这么说下去改扯出一场旷世绝恋了,言雾额角青筋暴跳,咬牙道:“那你为什么在这里?”
“我之后不走了。”
言雾倏地攥紧了手。
周迁好似没注意,双臂撑在身后,侧头看他:“我爸和我哥把我扔过来读书,他们不在宁海,就买了店面给我搞了个书店,让别人给我管着,我收钱,晚上关门后就当是我住的地方。”
他笑了笑,“你想去楼上玩吗?”
“……”
言雾:“……”
“我为什么要去。”
言雾垂下眼,视线里他和周迁的两双白鞋鞋尖几乎相抵。
那条过于亲密的界限好像被面前的人不动声色地越过了,言雾后退一步。
他自嘲似的嗤笑一声,“又和我没关系。”
周迁看起来想说什么,但言雾完全不给他这个机会,把收银台上的书往他那边推了些,木着脸:
“付款。”
周迁下意识:“付什么,你要什么书直接拿。”
言雾皱起眉,忍不住焦躁地蜷起手指又放松:
“你收不收款?”
周迁磨磨蹭蹭的,手掌宽大而修长,骨节突出清晰。言雾脑海中蓦地浮现出先前那个短暂的梦境的景象。
梦里他们亲密随意。
好像有一股燎原火从心里烧了起来,烧得言雾头昏脑涨。他面色难看,沉沉呼出一口气,忍耐道:
“你不收我走了。”
周迁只好老老实实扫了书背后的条码,然后把扫码盒推向言雾。
手机碰上,“滴”的一声,付款成功。
言雾干脆地拿了书,转身就走,周迁突然吼了一声:
“阿雾!”
男生声如洪钟,嘹亮得很,言雾一抖,手里的书差点飞了出去。
他嘴角一抽,强忍揍人的冲动:“你有病?”
见他顿住,周迁的唇角绷不住地上扬一点弧度,随即轻咳一声。
他飞快转到言雾身前,双手背在身后,悄无声息地将门锁上,还将“营业中”的工作牌翻了一面。
言雾眉心一跳:“你做什么?”
“和你道歉啊。”周迁脱口而出。
言雾一怔。
“对不起。”周迁声音闷闷,“其实我是想好好准备一下再和你道歉的,但是你看起来今晚走了以后就绝不会再路过这段路了。”
真有此打算的言雾:“……”
“你道什么歉。”他偏过头,避开周迁滚烫的目光,生硬道,“本来也没什么关系的事,道不道歉也不会怎么样。”
周迁笑了起来:“哟,你终于肯承认咱俩早就认识了?”
这一下像是捅了火药桶了,言雾的太阳穴突地狂跳,冷声道:“你什么意思?”
他好像是一口压抑了很久的火山,突兀地爆发,声音冻得掉冰碴:“认识两个月而已,算很熟吗?也只是可以说走就走的程度而已。”
周迁骤然攥紧拳头。
言雾沉默几秒,突然爆发的火山又迅速熄灭,他说了声“抱歉”。
“本来就没什么好说的。”他想绕过周迁往外面走,语气有些丧,“我也没有很在意。”
“对不起。”
周迁忽然道,声音很低:
“我当初不应该一声不吭地就走,但我很想你。”
言雾身体骤然一僵。
……
五分钟后,满面春风、飘飘欲仙的周迁一脸“我终于留住了你和你的心”的甜蜜蜜小女生表情,将一杯热牛奶推向对面木头一样面无表情的言雾。
“你尝尝。”
男生两条小臂都压在桌面上,肩颈下压,自下而上笑眯眯望着言雾,像是某种大型犬,热情道:
“我给你放了糖,你会喜欢的。”
喜欢个屁。
言雾没伸手,心想:
来个人崩死他吧。
前两分钟还在冲人发脾气,后两分钟就偃旗息鼓,被“敌军”随便两句不知道是不是哄着他玩的糖衣炮弹骗着留了下来。
周迁是个傻逼,他也不遑多让。
……
周迁的话多得能从宁海绕到法国。
言雾盯着台面上的牛奶,一脸麻木。
他不知道该怎么打断周迁——毕竟是他蠢得因为一句话心软,释放了类似于“好吧我原谅你了”的信号。
周迁啧了一声,幽幽道:“我的话就这么不中听吗?”
言雾倏地回神,就见周迁不知何时站直了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好像有点不爽。
但见言雾看过来,他又下意识呲牙露出一个笑。
言雾:“……”
“你知道就好。”言雾像是找到了借口,端着面上的冷淡,几乎是火燎屁股似的站起来,抓着书袋子往外走,“我走了。”
“站住。”
周迁哀怨道,“人家陪聊还给钱呢,我这么个大帅哥免费给你浪费一个珍贵的晚上,你就不愿意也用你的心靠近我吗?”
言雾呛了一下,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其实不太喜欢这种亲密的感觉。
“以后别联系了。”他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冷声,“我们已经结束了,别来烦我。”
话一落,言雾自己先觉得不太对劲起来。
周迁缓缓开口:“咱们已经确定感情破裂,并且经过冷静期没有撤销离婚申请的意愿,现在已经走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前夫前妻的阶段了吗?”
言雾:“……”
窗外“轰”地爆出一声闷雷,倾盆大雨噼里啪啦地落下,书店的玻璃上印出了一块又一块模糊的水迹。
言雾没带伞。
周迁好整以暇:
“‘前妻’?”
言雾站在原地,宛如被滚滚天雷劈了个正着,雷得外焦里也焦。
周迁怕把人逗过了,赶忙过去赔罪,谁知言雾一把推开他!
言雾:“你到底要做什么?”
“为什么又来找我。”
“我……”周迁忽然哑巴了似的,先前的甜言蜜语好像被一点真实的、不可言说的情绪给散得一干二净,下意识止住了话头。
半晌,言雾放松了攥得生疼的手指,语气平直:“我没生气。”
他盯着周迁:“你之前和我玩那么好,然后一声不吭跑走了,我没生气。你别再找我,我本来也只喜欢一个人待着。”
他最后看了周迁一眼,转头就往门外的暴雨里走。
“哎,等等。”周迁追过去,将一把雨伞塞进言雾手中,低声道,“这是你的伞,我当时走的时候拿的,你撑回去。”
言雾一顿。
但他什么反应也没有,简单道了声谢,头也不回地走了。
真是……
周迁退回店内,注视着那个高挑清瘦的身影消失在雨幕里,扶额苦笑一声。
这下不好了,今天是不生气,但明天一定是真的要生气了。
……
“咔哒。”
水雾从浴室门打开的缝隙中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言雾赤着脚走到床边,从枕边拉过充电线,插进手机里。
他摆弄了一会儿,手机响了一声,缓缓开机。
电话标识边有一个红点,言雾点进去,发现杨邢在半个小时前给他打了电话,但他没有接到。
言雾囫囵套上T恤和长裤,翻身倒在床上,举着手机给杨邢回拨回去。
“喂,杨叔?怎么了吗?”
“问问你到家了没有。”杨邢那边背景充斥着“稀里哗啦”的水流音,估计是在洗碗,“今天下午怎么样?”
“迟到了两个多小时,班上没人。”言雾道,“但我也不是故意的。”
杨邢忍着笑:“我知道,是堵车的问题。我是问你那两个染头发的,应该没对你做什么吧?有没有受伤?”
光线有些刺眼,言雾抬起手臂遮着眼睛,闷声:“阿召哥没和你说吗?”
“他那小子,说话怪怪的,尽围着你别的地方转,哪说得那么详细。”杨邢笑骂一声,“而且我就不能单纯是想要找你聊聊天吗?”
言雾和广大青少年一样,对与家里人分享近况感到羞耻:
“哦。”
杨邢:“对了,我听说下午还有个男生和你在一起,陈召说那是你朋友,真的吗?”
他的语气带着期盼、欣慰与喜悦,好像言雾忽然从自闭症变成了社交牛逼症一般。
言雾:“假的。”
他头有些晕,侧躺着蜷起身体,手肘曲起压在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下。
“他就是早上我和你说的那个很早没联系的。”
杨邢关了水,随口道:“老徐说他对你很熟悉,你们以前怎么没联系了?”
没了水流的声音,电话内外都安静下来,空调轻微的嗡鸣声像是一根针扎进精神岌岌可危的脑袋里,言雾听见自己心脏“扑通扑通”的跳动声。
“他出国了。”言雾忍着眩晕,简洁明了解释道,“他先断了联系。”
杨邢一愣,他听同事们的意思,周迁对言雾的态度不像是会主动切断联系的人。
但言雾显然不想提这件事,他只好转移话题:
“钱够用吗?”
“够。”
杨邢就当没听到,自顾自的:“我再转点给你,这学期你少去些兼职了,别累坏了。”
“杨叔!”
“就这样。”杨邢拍板决定,不容置疑,“每天兼职饭都不吃,这么忙下去以后老了身体怎么办?”
依旧中式家庭“你以后老了怎么办”的灵魂质问,言雾一阵眩晕,烦躁地叫了一声:
“杨叔!”
“……”
“你给娄哥攒点钱吧。”
言雾低声道:“他也快出来了,到时候也要置办东西。”
杨邢那头之后是什么反应言雾没管,他掐着抽痛的眉心:
“我先挂了,您早点休息。”
……
“我去,雾哥,你昨晚做贼去了?”
钟行一早就来学校,他坐言雾前桌,见他趴着睡觉,本来想吓他似的一拍肩膀,瞅见言雾的脸色吓了一跳:
“你他妈都要熬成干尸了我去,你这黑眼圈是咋回事?昨晚干啥去了你居然不带我!”
他嘤嘤假哭:“我不是你最亲近的小弟了吗?”
言雾:“……”
他一脑门子官司地抬起头,冷静道:“滚。”
钟行不滚,钟行还占了言雾身边的空位,八卦道:“哎,你知道不,昨天除了你还有个人也迟到了——不不不,他是整个下午都没来啊。”
言雾不感兴趣,重新趴回桌上:“嗯。”
“可牛逼了,听说是忽然转过来的,哎,就是不知道是谁。”
“嗯。”
“雾哥你见过咱班主任没有?还不错我觉得,以后我可以和你逃课出去吗?”
“嗯。”
钟行高兴了,但是很快发现不论他说什么,言雾虽然回应,但也都只给一个“嗯”字。
自诩是言雾唯一的“知心人”小弟勃然小怒,但不敢把言雾推起来也不敢吵他,不满地小声道:
“雾哥你也太不食人间烟火了,你对这些事就没有一件感兴趣吗?!”
言雾被烦得不行:“我又不是八婆。”
钟行石化了。
但这回他还来不及假哭,就觉得班上忽然有些格外地躁动起来,他向门口看去——
“卧槽……”
言雾想喝水,伸手去摸书包侧边的水壶,闻言顺着钟行的目光看过去:
“又怎么了?你能不要一惊一乍的吗——”
啪嗒。
水杯被失手滑出,掉在了地上。
言雾与站在门口的周迁面面相觑。
几秒后,周迁冲他一笑,露出一点在阳光中白得晃眼的雪白牙齿。
钟行这货在旁边酸溜溜的:
“啧,还是个帅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