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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半夜有人往我书店塞孩子 雾川市 ...


  •   雾川市的梅雨下到第七天,墙皮开始长蘑菇。

      沈清梅蹲在书架前,用一张旧报纸去接天花板漏下来的水。报纸是去年的,头版标题写着“我市精神文明建设再上新台阶”。水珠沿着“文明”两个字往下淌,滴进搪瓷盆里,叮一声,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木鱼。

      “雷公,你挪个窝。”

      橘猫趴在盆边,把尾巴收进怀里,假装没听见。

      “你压着排水口了。”

      雷公打了个哈欠,换了个方向,继续压着。

      沈清梅决定不管它。反正这书店漏了三年,猫也压了三年,谁也没把谁怎么样。

      他看了眼墙上的钟:九点四十七分。按理说该关门了。可今晚的雨太大,门口那盏“听雷书屋”的旧灯箱一直闪,像在给什么人打信号。他懒得修,也懒得关。

      收音机里,女主播正在念听众来信:“我今年三十岁,没房没车,我妈说我是她这辈子最大的失败……”

      沈清梅把报纸团了团,精准投进垃圾桶。

      “这届家长不行。”他对雷公说,“失败还分大小,怎么不按斤称。”

      雷公喵了一声,表示同意,也可能只是饿了。

      就在这时候,门外传来一声哭。

      很轻,隔着雨声,像小猫被踩了尾巴。沈清梅的手停在半空。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可第二声紧跟着来了,更急,更哑,带着一种“我已经哭了很久,再没人来我就不哭了”的委屈。

      他起身,拉开门。

      雨像一堵墙倒下来。屋檐下,放着一只藤编篮子。篮子上盖着一件女式雨衣,雨衣下露出半张皱巴巴的小脸。

      那是个婴儿。

      沈清梅活了二十九年,见过半夜敲门的醉汉、拿着菜刀要砍老公的阿姨、声称自己是秦始皇转世的流浪汉,但门口凭空长出一个孩子,这还是头一回。

      他蹲下去,把雨衣掀开。婴儿哭得满脸通红,嗓子已经哑了,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像在跟谁赌气。篮子里有一张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纸,字写得歪歪扭扭:

      “他叫雷生,别找我。”

      沈清梅把纸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对不起。”

      他沉默了两秒,说:“你对不起什么?你至少给他穿了雨衣。”

      婴儿哭得更响了。

      沈清梅把篮子提进屋,放在柜台上。雷公凑过来闻了闻,炸着毛退到三尺外,一脸“你捡了个什么东西回来”的表情。

      “别歧视,你也是捡的。”沈清梅说。

      他先检查孩子。是个男孩,脐带已经掉了,襁褓里有一块医院腕带,印着“雾川市妇幼保健院”和“陈茉”两个字。篮底还有一枚廉价银锁,背面刻着“平安”,正面刻着一个“雷”字。

      “雷生。”他念了一遍,“你妈起名挺省事。”

      婴儿抓住他的手指,不哭了。

      沈清梅试着抽了一下,没抽动。再抽,婴儿嘴一瘪,又要哭。他只好保持这个姿势,用另一只手去够手机。

      手机先响了。

      屏幕上是一个陌生号码。他接起来,对面是个女声,语速快得像在报火警:“是听雷书屋的沈老板吗?我是隔壁卖卤味的张姐。刚才有个男的抱着孩子站你门口,站了快十分钟,我怕出事,报警了。警察马上到,你别开门啊!”

      沈清梅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的婴儿,又看了看门口。

      “晚了。”他说。

      三分钟后,一辆警车停在门口。雨幕里下来三个人,打头的那个没打伞,黑色夹克湿透了,贴在身上,肩线笔直。他走进书店,带进来一股冷雨和洗衣粉混在一起的味道。

      个子很高,眉骨很深,眼神像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他扫了一眼书店,视线在沈清梅脸上停了一秒,又落到他怀里的婴儿上。

      “孩子哪来的?”

      “门口捡的。”

      “你叫什么?”

      “沈清梅。”

      警察的眉梢动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这个名字和这个人是否匹配。

      “我是雾川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陆行舟。”他亮了一下证件,“有人报警,说看见一名男子抱着婴儿在你店门口徘徊。你解释一下。”

      “我没抱。他自己长在我门口的。”

      “说人话。”

      “雨太大,有人把他放在篮子里面,盖了件雨衣。我开门,他就在这儿了。”沈清梅把那张纸条递过去,“还有这个。”

      陆行舟接过纸条,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婴儿腕带。“陈茉是谁?”

      “腕带上写的。应该是我妈。”

      陆行舟抬眼。

      沈清梅补了一句:“我说的是这个孩子的妈。我叫沈清梅,男的,二十九,未婚,无子女,书店老板,副业给民俗杂志写稿。你要查户口的话,柜子里有营业执照。”

      陆行舟没理他的贫嘴,伸手要接孩子。“先送医院。”

      沈清梅把婴儿递过去。孩子一离开他的手指,立刻嚎啕大哭,哭声震得书架上的灰都往下掉。陆行舟僵在原地,抱孩子的姿势像抱一颗定时炸弹。

      “你托着头。”沈清梅看不下去了,“不是托着脖子,是头。对,手掌张开。你抓过猫吗?”

      “不抓。”

      “难怪。”

      雷公在柜台上发出一声短促的哈气,表示赞同。

      陆行舟调整了两次姿势,婴儿勉强止住哭,抽抽搭搭地打了个嗝。他松了口气,额头竟然有一层细汗。

      沈清梅靠在柜台上,抱着胳膊看他,嘴角慢慢翘起来。

      “陆警官。”

      “说。”

      “你抱孩子的样子,挺家的。”

      陆行舟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没什么温度,但沈清梅注意到,他的耳根在雨水的冷白里红了一点。

      “少废话。”陆行舟把孩子交给身后的女警,“你跟我们回局里做个笔录。”

      “现在?”

      “现在。”

      “我店还没关。”

      “你店跑不了。”

      “我猫跑得了。”

      陆行舟低头看了一眼雷公。雷公弓起背,冲他哈了一声。他对猫说:“我不抓你。”然后对沈清梅说:“关门。”

      沈清梅叹了口气,去关灯。经过柜台时,他顺手把那张作业纸折好,放进衬衫口袋。就在指尖碰到纸边的一瞬间,耳边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不是收音机里的,也不是雨声。

      一个女人,很轻,很急,像隔着很多年的水:“别让他姓林。”

      沈清梅停住。

      “别让谁姓林?”他低声问。

      没有人回答。雨声重新灌满耳朵,书店里的旧灯管闪了两下,灭了。

      “沈清梅。”陆行舟在门口叫他,“磨蹭什么?”

      “来了。”沈清梅把篮子也提上,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柜台。雷公蹲在黑暗里,两只眼睛亮得像两枚旧铜钱。

      “看家。”他说。

      雷公打了个哈欠。

      警车在雨里开得很稳。沈清梅坐在后排,婴儿被女警抱着,已经睡着了。陆行舟坐在副驾驶,低头看那张纸条,侧脸被路灯一格一格地切过去。

      沈清梅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说:“陆警官。”

      “嗯。”

      “你结婚了吗?”

      车里安静了两秒。女警的肩膀抖了一下。陆行舟从后视镜里看他,眼神像在审讯一个不太正常的嫌疑人:“跟案子有关?”

      “有关。”沈清梅说,“我得判断一下,我有没有机会。”

      女警没忍住,笑出了声。

      陆行舟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转回去看路。“你再废话,我就以妨碍公务把你拷回去。”

      “那孩子归谁?”

      “归医院。”

      “我说的是我。”

      陆行舟没接话。沈清梅看见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很轻,像在按一个不存在的琴键。

      婴儿在女警怀里动了动,哼哼唧唧地哭起来。沈清梅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小脸。孩子立刻安静了,脸往他掌心里蹭,像找奶吃。

      “行了。”沈清梅叹了口气,“你赖上我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半夜有人往我书店塞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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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文为虚构文学作品。人物、地名、机构、道脉、案件与民俗描写均为艺术创作,不指向任何现实教派、宫观、团体或个人;文中经文偈语为原创文学化表达,不构成宗教宣传、医疗建议或法律意见。涉及心理创伤、疾病、死亡、校园霸凌等情节,请理性阅读。如有雷同,纯属巧合。请遵纪守法,珍爱生命,遇到困难及时向可信任的人或专业机构求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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