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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发芽了?! 不不不,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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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现自己不是人的时候,田稻穗正在翻保研名单。
电脑屏幕映出幽幽蓝光,把她脸色照得铁青。
她右手在触控板上滑动,左手在杂乱的资料堆上维持着电脑的平衡。
不远处,手机屏幕在另一座书山上,昏暗中闪着微光。
屏幕上是带着红点的未读邮件。
主题:【中央大学】农学保研拟录取结果:未录取
田稻穗滑动着学校官网公告的保研名单不屑嗤笑。
平均绩点第五的自己落榜,专业第九倒是录取了。
那些绩点、国奖,自己熬的夜、三年寒暑苦读……都像笑话。
另外两个农科专业的室友,绩点优越却纷纷不再深造,还劝过她……反正她修的是第二学位,不如放弃农学。至少哲学专业没有踩低捧高卡毕业证的老师。
是她太天真吗?
田稻穗瘫在椅子上,两眼放空。
大一她的任选课,她选了据说给分高的“农业实践”,结果被蔡老太太盯上,说什么天赋异禀木灵根,一定要她学农。
她多狂啊,刚考了一个年级第一,就觉得大学也不过如此。
自以为天赋异禀,脚踏两只船,就同时得罪两只船。
哲学系的老师觉得她三心二意,无心学术。农学院的老师觉得她半路出家,不肯花时间专攻农学。
真是傻x。
不知道是骂自己还是骂这世道,田稻穗愤愤踹了一脚桌板。
“咚”
破烂的铁架被踹的摇晃,书山雪崩,教材滑落。
“啪”
“嘭”
一本教材,砸出两声异响。
田稻穗腿还没放下,梗着脖子,一口气噎在喉咙里。
她怎么好像头上……长脑子了?
镜子早就不知道塞去了哪个角落,田稻穗的桌子被论文、资料堆得满满当当。
她只能通过触觉抚摸来感受那破头而出的玩意儿。
手一点点探向那东西的根部,她缓缓拂过头皮。
不是幻觉。
这鬼玩意就是自己的头上长出来的!
硬硬的。
有点粗糙。
十多厘米?
直径大概五厘米……
短短十几秒,田稻穗的表情从震惊、到疑惑。现在已经只剩下了恐惧。
违禁文学席卷过她未经世事、一片纯黄的脑海。
熟悉得让人抗拒。
这对吗?
人的头上能长这玩意吗?
***
李苍术回到寝室的时候,看见的就是:
头扭了一百二十度,拧着身体,面色铁青的田稻穗坐书桌前,脸上的肌肉跟她不熟似的,东拼西凑出了一个七分崩溃,三分讥嘲、十分绝望的微笑。
头上还举了根树杈子……
李苍术深吸一口气,后退半步。关门。开门。再关门。再开门。
田稻穗还是似哭似笑的恐怖模样,甚至没有放下头顶上的树叉。
“穗穗儿,你终究还是种地种疯了吗?”李苍术从脑子里翻找着田稻穗她们的专业词汇:“你这是玩儿什么?嫁接?还是扦插?”
田稻穗握着自己新长出来的器官不敢乱动,向姐妹哀求:“术术,你看我的头上是不是……长唧唧了?”
“哈?”
李苍术的脑子一下子没从往日的插科打诨中转回来这么精神病的弯儿。
看着田稻穗脑袋上的那截青翠可人的树叉,她CPU都快烧干了。
“小稻穗你……需要我陪你去医院吗?”虽然不知道田稻穗今天是拿了啥剧本,但去精神科看看总能减轻些症状。
田稻穗眼含热泪:“呜呜,我这个症状,应该挂……男科吗?”
李苍术两眼一黑: “没救了,火化吧。”
田稻穗眼泪飙出:“真没救了吗?很恶心吗?”
她几乎不敢想她明天是会先上京北头条,还是没出学校门就被那群做实验做疯了的同学喊着“SCI”、“Nature”、“毕业!”抓到实验室里研究。
不过……
要是她愿意带叽进组,医学院会给她特批一个保研名额吗?
***
李苍术抱着田稻穗的脑袋看了又看、摸了又摸,沉默良久,回过身把宿舍门反锁了。
田稻穗抱着镜子,左看右看:“还好还好,原来只是长树杈。”
李苍术觉得自己这门锁得有点多余。
“咔嚓”
田稻穗把树杈子从天灵盖上撅了下来。
“?!!”李苍术箭步窜过去:“你疯了!你不怕……”
一些“骨架与落日齐飞,秋水共脑仁一色”的画面闪过脑海。
李苍术揪住田稻穗头发,把头顶拉倒眼前。
和头骨宛如一体的树杈只剩下了一截不规则的断面。
李苍术瞪大眼睛,呆滞地看着残留的小树桩一点一点被皮肤吸收,仿佛不曾存在过。
怎么说呢?有点恐怖但很解压。就像是修牛蹄子或者洗地毯。
李苍术表情安详,毁灭吧,这个不科学的世界。
她不能再看了,再看她学医的道心就要破碎了。
田稻穗欢乐地晃晃脑袋,新长出的叶子随着她的动作跳动,活像个失了智的拨浪鼓。
李苍术看着田稻穗盆栽一样的脑袋,艰难开口:“你是……什么品种的?”
这话说着、听着都太荒诞。
但人都发芽了,很难不荒诞。
李苍术图催眠自己接受这个设定:
嗯,人长着长着,发芽了,也是有可能的。比如蝌蚪还能长成青蛙呢……
书上也没说人不能变态发育……
人嘛,长着长着变态了,太正常了。
田稻穗翻动着手上的断枝,看了看叶片,又看了看横截面,最后撕开一小片叶子闻了闻味道。
“你撕你自己的叶子……会疼么?”李苍术试图换位思考,但失败了。
“不疼……但是怎么说呢,我能感觉到我叶子被撕开了……”田稻穗的表情也很纠结,有种“幻肢硬了”的离谱感。
“看出来自己什么品种了吗?”
“看不出来。专业不对口,去问问隔壁园林吧。”
“啧,我还以为你有什么发现。”
“发现确实是有的,叶子有点好闻,我怀疑……”
叶子嫩绿、两侧微卷——有点熟悉的形态,而且香香好闻……
李苍术福至心灵,双手猛拍:“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田稻穗虽然疑惑专业畜牧养殖、特长五谷不分的李苍术怎么突然开了窍。她洗耳恭听。
“当,当当荡当……”李苍术给自己哼了一段狮子王BGM,接过田稻穗掉下来的树叉,双手颤抖,高高举起:
“好妹妹!”
“原来你就是传说中的!”
“绿!茶!啊!”
***
被田稻穗(人类形态版)敲了一头包的李苍术,拎着田稻穗(树枝形态版)游走了半层寝室后,带着答案回来了。
田稻穗正在试图用念力收回头上还剩一半的枝桠,一副“我不是人快来研究我”的模样。
李苍术第一次在自己宿舍有这么重的偷感。她拿着钥匙在门口磨蹭了半天,直到走廊的同学走光,才飞快拉开一条小缝,把自己挤了进去。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要听哪个?”
田稻穗头顶的叶片晃了晃、似乎是跟她一起叹了口气:“先听好消息吧。”
李苍术一副你问对了的表情,凑上来。但偷感太重,姐妹勾肩搭背仿佛古惑仔在地下黑市接头交易:“宝贝儿,你知道么,你老值钱了!”
李苍术鬼鬼祟祟地从衣襟里掏出那一小截树叉,食指和大拇指捻着,缓缓划过鼻头,表情迷醉地吸了一大口。
田稻穗瞪圆了眼睛:“这难道是什么好消息么!”她猛地把树枝抢了回来,狠狠甩到垃圾桶,像是被烫了手:“想想你的猫猫狗狗!你还年轻!”
李苍术:“你在说什么?”
田稻穗苦口婆心:“当年虎门销烟给我们的教训还不够吗!”
“你有病吧田稻穗,是檀香!”李苍术翻了个白眼,从垃圾桶里把树枝掏了回来:“一开始园林那群人其实也没太认出来,最后还是一个天天在宿舍盘手串、焚香的姐们儿闻着说是像檀香。”
李苍术一脸“你得谢谢我救你小命”的表情,挥了挥保存完好的树杈子:“她非说烧了才能确定,打火机都掏出来了。好家伙,差点没拦住。”
“哦,”田稻穗生无可恋的假笑:“那坏消息是什么?”
李苍术正色,语气沉重:“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她们说……”
田稻穗的背绷紧。虽说那群人每天吊儿郎当,但学校的园林专业,可是全国排名第一的……
“现在檀香的主要产区集中在印度,”李苍术沉痛地拍拍田稻穗的肩膀:“你说,你父母会不会是印度人?”
“你丫是真欠!”田稻穗举起自己抽了过去。
***
李苍术以拼多多砍来的绿色染发膏,换来了和平谈判。
她小作坊洗剪吹,一边忙着给田稻穗换一头和叶片同色系的绿毛,一边劝她给孤儿院老院长打个电话:“万一那晚的监控拍到你父母了呢?你就问一嘴,看看是印度人还是……”
“李苍术!”
“好好好,我闭嘴。”李苍术给嘴拉上拉链。
田稻穗扒拉手机,试图在互联网上找到自己的出处。可搜索引擎里除了鲁迅,找不到半点儿关于“树人”的消息。
“你以后要是和别妖取得联系,请务必给我介绍一位毛绒系的朋友。我不挑的,有毛就行。”虚拟拉链关不住李苍术的E嘴。
田稻穗抬眼,凌乱的绿色短发中间长出一片叶子:“你看我毛绒不?”
“啧。”李苍术把杂草薅走,一根根仔细补上发根被蹭掉的染膏。
田稻穗看着镜子里的李苍术半晌,突然开口:“你觉得……我是人吗?”
“咱小学春游,你掉水里差点就开席了。人才能被淹死。”李苍术笃定开口,隔着镜子冲田稻穗挑眉:“还记得不,你清醒之后哭着说衣服湿了非要当众脱……”
“李苍术!”田稻穗又长了一片叶子。
田稻穗低头,切到拨号界面,一串早已输好的电话似乎已经在后台等待许久。
电话拨出。
嘟……嘟……
“喂?小稻穗呀?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你最近身体怎么样……嘶”田稻穗瞪向揪她头发的李苍术。
李苍术弹弹她新长出来的叶子,口型夸张:“快问。”
田稻穗支吾片刻:“院长,关于我亲生父母……你还记得什么吗?”
电话那头,老人柔声低语。
“他们留了东西给我??”田稻穗瞪大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