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说屠龙吗，你人呢?》纭眠

5、第 5 章 噩梦

　　大火将天空染成红色，浓烟滚滚，黑色的幕布下，这里是如此醒目。
　　哀嚎、哭喊，雷声在此刻响起，大雨随后倾盆而下，却在此刻显得如此无用，就像他一样。
　　弗洛里安站在不远处，看着这幅犹如地狱般的场景，脑袋难以运转，愣愣看着眼前一幕。
　　又是火。
　　普罗米修斯为人类盗取来的火总是燃起在不该燃起的地方。
　　弗洛里安记忆里的场景相叠，他似乎听见不同语种的人在喊同一样东西——希望。
　　救救我吧。
　　救救他啊。
　　神啊，主啊，上帝啊，老天爷啊。
　　不同的信仰在同一个在同一个灾难前被提起，是绝境中的最后一根蜘蛛丝。
　　但那是虚无缥缈的东西，于是谁也没能被拯救。
　　谁也没有。
　　弗洛里安趴伏在地上，仿佛也置身于火海。
　　浓烟呛住了他的口鼻，于是他无法呼吸也呼喊不出声。
　　弗洛里安的手捂住自己的喉咙。
　　炽热的烈火会灼烧他的每一寸肌肤。
　　弗洛里安的眼角涌出泪水。
　　死亡将会是他唯一的归宿，在此之前他的灵魂也将遭受痛苦。
　　有人注意到了弗洛里安的衣服，上前揪着他的领子将他拽起来，但他耳中一片嗡鸣声，什么都听不见。
　　甚至因为起得太猛，他的眼前发黑，连那个质问他的人都看不见。
　　伽普罗是恶劣的死神，即使是死亡也不愿让他轻易的到达，就算是在这最后时刻，祂也仍要作恶。
　　弗洛里安看见了许久未见的母亲，她还是那么美丽，带着一如既往的笑容，呼唤着他的名字：“……我亲爱的孩子呐。”
　　妈妈。
　　弗洛里安无声呐喊。
　　妈妈——
　　“您是做噩梦了吗？”
　　弗洛里安在床上猛地坐起身，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呼吸着空气。
　　听见这道机械的声音，他下意识绷紧身体，片刻后才想起来那是前些天购入的智能机器人管家，慢慢放松靠在床头。
　　机器人管家出去倒了杯水，递给弗洛里安，敬职敬责地提醒：“您的情绪起伏很大，请开启噩梦监测功能，让我在您陷入噩梦时将您唤醒。”
　　弗洛里安慢慢咽下一口水，闭着眼睛缓和情绪。
　　“你醒了。”
　　游戏时间凌晨，森林外面太阳已经洒出光芒。
　　弗洛里安保持着倒下时的姿势，躺在下线时的位置，而拉维妮娅在不远处稍微空旷些的地方升起了一堆火，侧对着弗洛里安坐着。
　　弗洛里安坐起来，脖子落枕了般酸疼，后脑勺还残留着撞击地面时的疼痛。
　　暗自感慨着倒也不用在这种地方最求现实，弗洛里安朝拉维妮娅看去，发现她正在烤着什么。
　　从精灵旁边的那堆羽毛推测……
　　“你为什么要烤那只魔物？”弗洛里安问。
　　目前没有迹象表明游戏里的NPC会食用魔物，当然也有多数人类对付不了这些魔物的原因。
　　“这次能从美洛拉的环境中逃脱算你运气好，”拉维妮娅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下次不要再看它的眼睛了。”
　　她将手中的树枝从火中收回，露出被分割下来的鸡脑袋，而后拉维妮娅将它扔到一旁，一只蓝色眼睛的黑狼低着脑袋慢慢走出来，叼起鸡脑袋后快速跑开。
　　弗洛里安看着这一幕，在思考“喂狼的食物需要烤吗”还是“动物吃魔物会不会生病”间犹豫片刻，决定思考“弗洛里安”这个角色看见的幻境、
　　“弗洛里安”看见的也是被大火焚烧的村庄，这次的画面和游戏开头的相比丰富了些，在火光中，那只魔龙还在天空徘徊数圈才悠悠离去，且由于它飞得并不高，“弗洛里安”被气流掀翻在地，露出了身后的人：围在一起的几个年龄相差不大的孩子和零散站着的几个大人。
　　是被仇恨推上这条路的吗。
　　弗洛里安感到了为难，虽然了解主角的身世也是要体验的剧情之一，但是偏偏是火……
　　“走吧。”拉维妮娅已经熄灭了火堆，站在原地朝某个方向眺望。
　　弗洛里安看了下系统自带的指南针，那里是参天大树所在的方位。
　　“你要离开我了吗？”
　　过于熟悉的话语，恍惚间弗洛里安看见了一个看不清脸的女人，十指相交祈祷般的看着他，穿着打扮像不知哪个世纪的西方妇人。
　　闭上眼睛微微晃了晃脑袋，她消失不见 ，但那声音还在他耳边回荡，只是变得稚嫩。
　　“他们都走了，弗洛里安，你也要走吗？”她的声音中有着难过和不舍，还有强忍着的哽咽。
　　弗洛里安看向拉维妮娅，精灵早已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身后。
　　而他身后，是个穿着朴素的女孩，从身高看来年纪八岁，卷曲的栗色头发披散在身后，抱着打着补丁的兔子玩偶，榛色眼睛含着泪看着两人。
　　和主角一样的发色。
　　弗洛里安细细打量着女孩的脸，没有从中看出自己建模的影子，一时有点迟疑。
　　她是谁？
　　疑问出现的下一瞬，弗洛里安“回想”起了一副场景：他和女孩以及其他的孩子围在颗果树下，一个稍大些的男孩坐在树枝间，不断摘下果实往下扔。
　　“别摘了！”已经吃到的那个孩子喊，“还没熟呢。”
　　“嘿，”没拿到的孩子有些着急，“酸的也好，给我也摘一个吧。”
　　那个女孩就和另外两个女孩站在一起，皱着眉艰难咽下口中的果肉。
　　是主角的同村人吗？
　　弗洛里安蹲下身，一边思考着要不要问她叫什么、该表现出什么情感，一边朝着她张开怀抱。
　　女孩连忙扑进弗洛里安的怀抱：“为什么我们不能像以前一样呆在一起了呢，弗洛里安？现在村子没有了，大家也都离开了，只有你还陪着我了。”
　　女孩的身体有着真实的温度，轻轻收拢怀抱，弗洛里安能感受到怀中的身躯柔软，她是那般真实。
　　“将她带上吧，”拉维妮娅忽然开口，“如果你舍不得和她告别的话。”
　　她转身继续朝着目标走去，好像不在乎弗洛里安要如何抉择，也不在乎弗洛里安能不能跟上。
　　女孩似乎明白了什么，主动松开弗洛里安，她一只手抱着玩偶，另一只手攥住弗洛里安的衣角，一双亮闪闪的眼睛中装着信任和坚定。
　　那是副看着就难以摆脱的架势，对弗洛里安而言，此时是要他在女孩的生死间抉择，他犹豫着握住女孩的手，最终只是沉默着站了起来。
　　就算清楚这个女孩多半就是因致幻之森而出现的幻觉，但他还是难以放任这么一个真实的存在死亡。
　　拉维妮娅的速度也放慢了很多，在弗洛里安决定带着女孩前进后，没多久就追上了她。
　　精灵也不是全然不在乎弗洛里安的选择，应该是听见了身后的动静，她回过头看了一眼，确认了女孩的存在，又将速度放慢了些。
　　拉维妮娅或许在刻意避开魔物。
　　一路上没有遇见一只魔物从而似乎没那么警觉的弗洛里安想。
　　他暗自审视了一番，认为自己似乎过去依赖精灵了，有那么一段时间甚至没有注意周围。
　　这很危险，要是有魔物突然袭来，他会毫无防备地被袭击。
　　弗洛里安暗中观察了拉维妮娅片刻，发觉她时不时会停顿一下，或是看地面或是眯起眼睛。
　　地上有什么吗？
　　他模仿者拉维妮娅的动作，在她低头的地方。这个游戏似乎完全没考虑玩家体验般，没有周围有魔物的提醒，也没有魔物攻击的标识，玩家需要全靠自己来提防，弗洛里安只好从拉维妮娅这里偷师。
　　那里有一个老旧的匕首，不知扔这儿多久了，锈得厉害。
　　是在走冒险者们走过的路吗？
　　确实如此。
　　拐过一个弯，前面隐约有交谈声。
　　随着距离的减少，弗洛里安看见了一个类似营地的地方。
　　一片相较而言极为空旷的土地上，三三两两坐着好几群人，从打扮看来多为冒险者，围着火堆休整。
　　离得近的那群人率先发现他们，其中一个提着酒壶的问：“怎么从那里过来……喂，卡希尔的那条路通了？”
　　听见他的声音，那些冒险者也不闲聊了，全看向他们。
　　拉维妮娅无视了他们的目光，朝着没人的地方走，弗洛里安将女孩放下来，为她遮挡视线的同时回应：“嗯，通了。”
　　“哦？什么东西堵在那里？”另一个问。
　　“两只影子行、一只落日渡鸟，”弗洛里安顿了顿，又加上一个，“还有一只美洛拉。”
　　“哦，就这几个啊。”满足了好奇心的冒险者收回目光，“都说卡希尔的路堵了，还以为多厉害的魔物呢。”
　　“那个方向的冒险者有名号的不是早穿过致幻之森了，就是很久没消息了，难怪堵了那么久。”一个似乎消息灵通的冒险者接话。
　　“堵了多久？”也有全然不知的。
　　“得有半个月了吧，本来打算绕点路过去看看的，怎么说也是在村子旁边。”
　　随后这片营地静默了会儿，冒险者们回到了之前的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