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2 中毒 不是吧?她 ...
-
朝露未晞,绿枝轻手轻脚掀了帐子,俯身在床边轻声唤:“公主,该起了,今日宫宴不能迟到。豫安王已经在殿外跪候了。”
沈念初迷蒙间听见“豫安王”三个字,睡意登时散了大半。
原主厌恶裴景珩,从昨日他刚进门那刻起,便立了规矩,不许下人称他为驸马,每日晨起都要跪在殿外给她请安。
原主造的孽,还是得她来还。
“让他到廊下等着,别跪在外面。今日宫宴人多眼杂,免得生了病,在宫宴上出丑,叫本宫丢脸。”
绿枝应声去了。沈念初走出殿门时,檐下风卷着冷意扑面,裴景珩一身石青暗纹吉袍,脸色比昨夜更白,唇上没半点血色,见了她,垂着眼躬身请安:“臣给公主殿下请安。”
沈念初斜睨他一眼,径直往前走,语气娇蛮:“今日入宫路远,你这副病恹恹的样子,走半道晕过去,父皇那边不好交代。今日你便同乘轿辇去,省得给本宫惹麻烦。”
“臣不敢,不合礼制。”
“本宫说合就合。怎么,还要本宫请你?”
他不再推辞,躬身应了声“是”,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紧。
轿辇晃晃悠悠往皇宫去,沈念初靠在软垫上闭着眼,把原书里这场宫宴的变数过了一遍。
原书里这场宫宴就是靖王刁难裴景珩的开端,也是反派黑化路上的一小步。她既得想办法应付系统,又不能把仇恨值拉得太死。
再睁眼时,已到了大殿外。
殿内烛火煌煌,皇帝端坐上位,身侧俞贵妃珠翠环绕,容色明艳。先皇后薨逝数年,陛下却始终未曾再立新后,宫中大小诸事,皆交由俞贵妃打理。
俞贵妃圣眷隆盛,其父乃是威勇大将军,手握兵权,膝下又育有太子,论家世资历是继后的不二人选。
然朝臣屡屡上奏,陛下却始终不为所动,甚至因此动怒,久而久之,便没人敢再提。
太后素来不喜沈念初,称身子抱恙未至。靖王沈靖元坐在左侧首座,目光掠过她身侧人,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太子沈朔巡边在外,只差人送了贺礼来。
她扫了一圈,没见到晋阳侯世子凌昭,松了口气。原主倾慕这人,少见面便少露破绽。
女眷席上,大理寺卿之女宋锦月一身月白襦裙,垂眼静坐,神色淡然。
这位可是原书女主,也是唯一能让裴景珩和颜悦色的人,她还是躲着点好。
百官依次敬酒恭贺公主大婚,皇帝龙颜大悦,赏了锦缎良田,又温声嘱咐她少耍性子、好生调养身子。
酒过三巡,沈靖元重重搁下酒盏,话锋直扫向裴景珩,语气里的轻蔑毫不遮掩:“豫安王真是好福气,入赘公主府,一步登天。往日在太傅府夹着尾巴做人,如今攀上高枝,见了本王竟也安坐不动,好大的架子。”
满殿霎时静了。
入赘驸马本就身份尴尬,这话是在明晃晃打豫安王的脸。
沈念初手中玉筷敲在瓷盘上,清脆一响。她抬眼看向他,嘴角噙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皇叔这话就奇怪了。豫安王是本宫的驸马,今日是本宫带他来赴宴,他行什么礼,轮得到皇叔来管?”
“常言道打狗还要看主人。皇叔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刁难本宫的人,是不给本宫面子,还是觉得父皇钦赐的婚事,皇叔瞧不上?”
一顶大帽子扣下来,沈靖元脸色瞬间僵住,碍着皇帝在场,只得咬牙赔了句不是。
沈念初惬意地抿了口茶,余光瞥见裴景珩侧过脸看了她一眼,眸色沉沉,辨不出情绪。
好歹也帮他挡了一劫,多少能算点人情债吧。
正想着,脑海里突然响起系统的声音。
【滴——发布主线任务:向裴景珩饭菜中投毒,激化其恨意,提升黑化值。任务失败,执行电击惩罚。】
沈念初手一抖,茶水差点洒出来。
下毒?疯了吧!真给反派下毒,那就是不死不休的死仇,等他将来登基,她得被挫骨扬灰!
不对,是连灰都不剩!
“不行,众目睽睽的,殿里全是试毒的内侍,一查就查到我头上。到时候父皇问责,我被禁足,还怎么羞辱他?”
系统油盐不进:【宿主需执行任务。】
“你想啊,”沈念初心念电转,循循善诱,“他本就心高气傲,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不让他吃饭,让他站着看别人吃,这种折辱比下毒疼多了。身体上的伤好得快,脸面丢尽才最记恨,黑化值涨得更快。而且也没风险,谁都知道我骄纵跋扈。”
系统沉默两秒。
【逻辑成立。任务调整为当众剥夺裴景珩用膳资格,完成折辱。】
沈念初松了口气,转头就对侍立的内侍扬了扬下巴:“把豫安王面前的膳桌撤了。”
殿内又是一静。
众人低眉敛目,余光却都往这边瞟,窃窃私语。
早听闻这位乐安公主骄纵跋扈,众目睽睽之下也就罢了,当着皇上的面竟也如此不收敛。
座首的皇帝朝这边淡淡扫过一眼,并未出声。满殿便再无人敢多嘴。
“一个入赘的附庸,也配和满朝大臣同席用膳?就站在边上候着,等本宫用完了,自有残羹冷炙赏你。”
裴景珩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收紧。
他早察觉膳食里藏着极淡的异味,本打算顺势服下,借中毒发作大闹一场,栽赃给沈靖元,搅乱朝局,没想到沈念初这横插一脚,彻底打乱了他的计划。
他抬眼,面上依旧是温顺神色,低声应了句“臣遵旨”,退到廊下,没人看见他眼底翻涌的暗潮。
是巧合,还是她也察觉了什么?
【滴——反派黑化值上升,当前15%。】
系统提示音响起,沈念初心里比了个耶,面上却依旧是嫌恶的神情,自顾自用膳。
不远处的宋锦月捏紧了手中的帕子。
她是重生的。
上一世她亲眼见证裴景珩从无权王爷一步步登临帝位,手段狠厉,杀伐果决。这一世她早早布局,数次暗中相助,就为将来能攀附龙椅。
按上一世的记忆,沈靖元会在饭菜里给他下毒,她正想寻找机会提醒,却没料到沈念初会来这么一出。
这位公主向来骄纵蠢笨,常年刁难裴景珩,也不怪上一世死在他剑下,可今日居然误打误撞救了裴景珩,抢了本该属于她的恩情。
她按捺住起身的冲动,重新坐好,指尖微微发凉。
宫宴膳食琳琅,沈念初吃得专心,一筷清蒸鱼就着清茶下肚。
鱼肉鲜嫩,茶香清冽,她还在心里夸御膳房手艺不错,胸口却骤然泛起一阵闷痛,像是有只手攥住了心肺。
喉间腥甜翻涌,她眼前一黑,茶杯“哐当”砸在地上碎成几片。
“公主!”绿枝失声惊呼。
沈念初身子一软往前栽去,意识消散前心里只剩最后一个念头:
不是吧?她不是没下毒吗,报应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殿内瞬间大乱,皇帝猛地拍案而起,厉声喝令:“传太医!”
裴景珩几乎是立刻上前,伸手接住了她倒下的身子。
怀中人轻飘飘的,脸色惨白如纸,唇色泛乌,眉头紧紧蹙着,呼吸都弱了下去。
他垂眸看着她,眼神深不见底。
指尖触到她冰凉的手腕,脉相紊乱得厉害。
太医背着药箱跌跌撞撞跑进来,施针喂药忙了半柱香,才躬身回禀:“回陛下,公主所中是鸳鸯奇毒,两味药分别藏在菜与茶水中,单独试毒皆查验不出,同食才会发作。所幸毒性不烈,无性命之忧,只是公主本就体虚,需得好生将养。”
“查!给朕彻查!”皇帝震怒,目光落向宋锦月,“朕听闻你随父亲破过几桩案子,心思缜密。朕命你协助内侍省彻查此事,三日之内,务必给朕一个交代!即刻起封锁殿门,除公主和驸马外所有人不得出入!”
宋锦月起身福身,声音清亮:“臣女领旨。”
宫中乱作一团,皇帝吩咐裴景珩先送公主回府休养,有消息即刻入宫回禀。
裴景珩躬身应下,打横抱起沈念初走出大殿。
晚风卷着夜露吹过来,他下意识将怀里的人往紧了抱了抱。她的脸靠在他胸前,呼吸微弱,长长的睫毛垂着,没了白日里的骄纵尖利,倒显得格外孱弱。
回到公主府,他将人放在寝殿榻上,挥退所有侍女。
烛火跳动,映得他侧脸明暗不定。他的目光落定在她白皙纤细的颈侧,那里温热、脆弱,只需他五指收拢,不过十息,这大盛朝最受宠的娇女,便会化作一具冰冷的尸体。
今日她的一举一动都太反常了。
挡下靖王的刁难,撤掉他的膳食,连她自己中毒都透着股说不出的蹊跷。
她到底是真的任性骄纵,还是另有所图?
“主子。”玄一的声音从暗影里传来。
“查得如何?”他收回手,声音低沉。
“今日公主的茶水饭菜,是御膳房小太监经手,背后有人指使。目前查到的线索……”玄一声音压得更低,他听着,眸色一点点沉下去。
榻上的人嘤咛一声,手指微微动了动,似是要醒。
他立刻敛去眼底所有情绪,换回温顺隐忍的模样,俯身轻唤:“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