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章》了系予

3、反抗 林天章

　　林天章的小腹和头皮一直隐隐作痛到放学，在晚自习下课铃响了后，她钻进了学习门口的书店。
　　林天章的指尖划过一册册书架上排列的书，把物理相关的书籍一本本拿进购物篮里。
　　20本书，要600多块钱。

　　林天章看着自己手机里的余额长叹一口气，只有100多元。
　　这是她吃饭生活的钱，下次妈妈打生活费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无力感席卷了她的全身。
　　她又把书一本本放了回去。

　　林天章在心里辗转的想，如果持续这样下去，她的生活她的一切会被这个K星的任务毁掉。就算她豁出一切弄来钱去完成任务，每天被这样的任务缠身，她还考什么大学？

　　既然把她弄去K星，那么她一定对秋恩她们有用。
　　那么不如赌一把看看，到底不完成任务会怎么样，或许还能博弈来一些交换的条件。

　　于是在林天章除了带了学习物品之外两手空空的回到K星的时候，克里斯和秋恩都沉默了。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完不成任务会被抹杀？”因为忍耐而略微抽动的面部肌肉暴露出了秋恩的愤怒。

　　林天章盯着她，像一头倔强而又绝望的幼狼：“无所谓，我本来活着就没什么意思。”
　　“现在生活唯一的指望也被你们掐灭了。”她垂眸自顾自的笑了下。
　　“所以活不活也没什么意思了，你们随便。”

　　秋恩用看死人的眼神冷冷扫了一眼林天章，扬长而去了。
　　林天章也径自回了自己房间。

　　指针指向零点的那一刻，如五马分尸般的剧痛席卷了林天章全身。顷刻间她就出了满头的冷汗，林天章死死攥着被子，把头埋进了蓬松的被窝里。

　　恍惚间她还在想——这是K星的被子。

　　痛。
　　全身的每个细胞都在疼痛下叫嚣。

　　痛的意识模糊间她想起了几年前的一天，她才六年级，得了一场重感冒，或许是感冒吧，她不记得了。
　　她在家里发了高烧，晕沉无力下连呼吸也渐渐困难。她想她应该吃药，可是没有力气起来去买药。她想喝水，可是也病的起不来身。

　　真难受啊，当时的她闭着眼奋力的进行着呼吸，可是吸进的氧气还是逐渐变得微薄，喉间的气管像拉风箱一样呼啸。
　　她想，我应该是要死掉了。

　　从三年级起她就独自一个人上学、生活。一向独立早熟的她终于忍不住摸出手机来给妈妈打电话，想留下一些遗言。
　　在长时间水米未进的情况下，她居然还能流出眼泪来。
　　在林樱接通了电话后，林天章望着天花板流着眼泪喃喃自语。
　　“妈妈，我生病了，我要死掉了......妈妈......”

　　当时的林樱好像在忙，胡乱安慰了林天章几句。“瞎说什么呢，不会的。”
　　“妈妈还有事要忙，先挂了啊。”

　　眼泪汗水糊了满脸，她像被潮水打湿冲到海岸边奄奄一息的小兽。

　　房间的门好像打开了。

　　是妈妈回来看我了吗？
　　林天章眼前一片模糊，望着身边隐约的黑影哀哀呼号。
　　“妈妈.....妈妈........”

　　房间门又关上了。

　　不知道疼痛持续了多久，林天章想，我这冗长的一生，其实结束了也没什么可惜的。

　　然而疼痛最终停下来了，如同那场让她以为自己会死的大病最终也好起来了一样。莹莹的蓝色月光透过窗户照在她脸上。

　　原来K星也有月亮，林天章想。

　　秋恩打开房门冷冷的看着她。

　　林天章咧开嘴扯出一个笑：“我没死。”

　　秋恩说：“任务你必须完成。”

　　林天章阖上眼把头撇到一边：“我对你们有用对么？”

　　“给我钱，不然你直接弄死我好了。”

　　秋恩把一个包扔给了她，林天章被包的重量重击了一下，她胸口闷疼的环住那个包，本就虚弱的身体更加奄奄一息。

　　下一秒，一阵微微的眩晕，林天章回到了地球。

　　她还没缓过来刺耳的手机铃声就叮叮的不断响起，她打开了手机，有很多未接电话和消息。

　　是老师在问她怎么无故旷课，还有一连串妈妈的质问。

　　“你们老师都给我打电话了，怎么没去学校上课？”
　　“你不想念就别读了！！我含辛茹苦的供你读书，你就这么上学的吗！？”
　　.........
　　她定睛看了看手机上的日期——地球上的时间跳跃了一天！

　　林天章勉强打起精神，给妈妈和老师编辑消息解释说是自己生病了所以没能去学校上课。然后她打开了秋恩丢给她的那个包。

　　拉开拉链，一堆家居摆件和闪亮亮的小玩偶。
　　林天章往后仰倒在床上，被子表面有微微的凉，她用鼻尖蹭了蹭枕头，闭上眼想，我争取到了。

　　K星和地球的货币不通，看来只能通过倒卖东西来获得钱了。
　　第二天是周日，林天章背着那个沉重的大黑包去了小商品市场，这里商户聚集，林天章每家每户的推销过去。
　　精品店、杂物店、家居店......
　　林天章脚不停歇的跑了一个下午，卖掉了一半。

　　最终一个女老板把林天章剩下没卖出去的一兜子摆件给收了。
　　微胖的女人端着碗正在吃晚饭，圆润的脸上两条眉毛皱在一起，口中直哎哟。

　　“哎哟小姑娘，刚看你好半天了，还剩多少？我全要了。”

　　林天章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老板，你看看我的货，都很漂亮的。我给你成本价，350这些都给你。”
　　女老板把碗放下，从抽屉里抽出现金递给林天章“快回家吃饭去吧，天要黑了。”

　　林天章接过钱感激的谢她，对门商家的男老板调笑着说“张姐，你买这些玩意不怕你老公说你？”
　　“去去去，他敢说我什么！？”
　　张姐不耐的挥手，拿起筷子端起她的饭碗继续吃饭。
　　林天章再次感激的对张姐笑了笑，直奔书店而去。

　　————
　　第二天清晨在K星醒来，林天章怏怏的没什么精神，连续的折腾让她似乎有点低烧。
　　林天章把按照任务要求带来的书籍给了秋恩就回自己房间了，她躺在床上昏昏沉沉的勉力背着英语单词。

　　突然，门口响起了门铃声。
　　扩音器传来冰冷的机械音：“开门，警察。”
　　林天章凝神去听门口的动静。

　　是克里斯开的门，门口传来一个男孩的声音。“警官，就是这里！这里囚禁未成年儿童！”
　　是那天她出门遇到的那个男孩！

　　林天章想到那个男孩口中会给每个公民发放的源力，一把打开门冲了出去。
　　林天章来不及穿鞋赤着脚飞奔过客厅直奔门口：“警官！警官我在这里.....”

　　话还没说完就看见秋恩也打开房门走了出来，给林天章飞来一个警告的眼神，林天章悻悻息了声。
　　门口是一个身上印着“警力局”的细长金属机器人和一个穿着制服的高大的男警察。
　　还有那天出门遇到的那个男孩。

　　那个男孩看见林天章激动的大声嚷嚷：“警官！就是她！”
　　机器人对林天章进行了一番扫描后道：“未查询到身份ID、未查询到居住医疗出行记录、未查询到学籍信息、未查询到出生记录、检测严重营养不良......”

　　“有人举报你们囚禁虐待未成年，请跟我们到警力局走一趟。”

　　克里斯瞠目结舌：“警官，我们没有虐待她.....”

　　秋恩走上来揽着林天章的肩，和熙的说：“警官，这是我和我男朋友的孩子。”
　　克里斯更加呆滞了，看着警察结结巴巴道：“是的警官、我们是有一个孩子........”

　　林天章迫不及待的抓住警察的胳膊，“警官，我要去警力局！”

　　根据上次出门了解到的，在K星没有身份ID寸步难行，但有了公民身份就有了基本的物质生活保障。
　　她一定要搞到K星的身份！

　　到了警力局，那名男警官一边登记信息一边严肃对秋恩和克里斯道：“秋恩，克里斯，你们将被逮捕调查，或许将被监禁处理。”

　　这么严重。
　　林天章默不作声的站在一旁，心里盘算着是否能借警察的手一举脱离秋恩她们的控制。

　　这时一只手从背后暗中推了林天章一把，林天章瘦的细骨伶仃，受不住力当即倒在了地上。

　　倒下前耳畔传来秋恩的声音——“如果你还想活着回地球的话，想想你该怎么办。”

　　林天章的身体还没从那场剧痛折磨中恢复好，本就虚弱不堪，秋恩的这一推，她的手心被地板摩擦破损，冒出细细密密的血珠。

　　心念急转间她顺势抱住机器人警员的大腿，眼角沁出泪花。“警官、警官！我离不开爸爸妈妈......”
　　机器人貌似受到了惊吓，发出细细的电流嗡鸣，任林天章抱着没有动弹。

　　秋恩一边歉意的对警员笑一边蹲下搀扶起林天章，“我们这孩子从小就离不开我们，离开我们片刻她就没法活的。”
　　林天章顺着她的力站起来，秋恩还摸了摸林天章的头，林天章胳膊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高大男警员看着面前这几人皱着眉道：“这位小朋友跟我们到咨询室去聊一下，女士和先生你们在外面稍等。”

　　林天章被带进了咨询室，机器人警官对林天章进行了细心和熙的聊天，男警员在旁边进行记录。
　　“平时爸爸妈妈经常带你出门玩吗？”
　　“你有哪些好朋友？”
　　“爸爸妈妈会教训你吗？”
　　“会给你买你喜欢的东西吗？”
　　.........

　　林天章东一句西一嘴的胡乱回应着，机器人警员问的很细致，问到后面林天章有点坐立不安。她不自在的挪了挪屁股，致力于扮演着一个依恋父母的小孩。

　　“你愿意离开爸爸妈妈吗？”
　　“有心事会不会愿意和爸爸妈妈分享呢？”
　　“你们会一起看有趣的书籍电影吗？”
　　“用一个词形容一下爸爸妈妈？”
　　.........

　　结束问话后，林天章长吁一口气。
　　出了咨询室，秋恩扮演着慈母把外套披在林天章身上，又把她揽在了怀里。

　　林天章乍然和人凑的这么近，秋恩身上又软又暖和，让她呼吸都有点不顺畅了。
　　林天章捏了捏披在身上的外套垂着头道：“我尽力了。”

　　紧接秋恩和克里斯也被叫去了咨询室。

　　秋恩和克里斯出了咨询室后，机器人看了看男警官的记录道。
　　“各项资料和指标审查均不合格，这对情侣不适合作为独立抚养人抚育儿童。”

　　“考虑到儿童对父母较为依恋，建议安排抚育机器人入住该家庭并由警局高度关注其后续育儿情况。”
　　“如后续情况不理想即采取送去养育中心方案。”
　　高大男警官点了点头：“好的，队长。”

　　林天章和秋恩克里斯坐在大厅的凳子上没等多久，机器人警员就出来给林天章办理好了身份ID。

　　“小朋友，接下来会有抚育机器人入住家里，你的源力会有抚育机器人帮你分配管理，抚育母亲会帮助你健康成长的。”

　　秋恩和克里斯脸色都不是很好，秋恩上前牵住林天章的手道：“警官，我们可以回家了吗？”

　　机器人警员把头转动过来对着秋恩：“后续警局会根据抚育机器人反馈的情况高度关注你们家庭，虽然你们不用被监禁但仍需要缴纳罚款，后续详细账单会发送到你们账户里。”

　　秋恩勉强应答了一声就拉着林天章往外走。
　　林天章仰起头好奇的问她：“抚育机器人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