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星缚》南国攻君

2、第二章 有些梦是不

　　有些梦是不可以做的。
　　就像有些伤，即使尚未愈合，只要不触碰，就不会痛。
　　不该做的。

　　“天之骄子”“灵界新时代的引领者”“有史以来唯二的天生纯灵体”......几乎是有记忆以来，这些听上去无比尊贵实际上却无比夸张的称呼，就一直萦绕在楚岸的周围。

　　从来没有人问过他的意愿，没有人问过他是不是愿意承担起这些责任，那些人，就只是崇拜着，羡慕着，信仰着。
　　楚岸是谁不重要。
　　那个位置有人，才重要。
　　这是他很小的时候，就明白的事情。
　　他接受了。
　　又或者说，只是麻木了。

　　“楚岸，有些事情我想不用我多说你心里也明白，我们就是没有选择的余地。我知道也明白你的痛苦，所以，尽情地依靠我吧，至少，我会陪你到最后。”

　　人在处于极度崩溃的边缘的时候，总是会轻易的被花言巧语蛊惑，哪怕明白那可能是裹着蜜糖的毒，可是为了那么一丁点儿的甜，他还是信了。
　　信的心甘情愿。
　　所以，也被骗得彻彻底底。
　　十二年的时光，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毕竟那个时候，他也不过就是个年仅十九岁的少年。十二年，几乎等同于他所活过的全部时光了。
　　以至于，他甚至都有些淡忘那个人的脸了......

　　“一辈子怨恨我吧，楚岸，不过我不会和你道歉，因为这些事情都是必须要做的......我有我的理由......”

　　梦境的最后，是那人刺骨的冷漠。

　　只是那双眼睛是谁的呢？
　　在他即将从梦境中抽身醒来的时候，为什么在他的脑海中，会突然出现一双他几乎毫无印象的眼睛？
　　为什么？
　　为什么那双眼睛看上去是那样的悲伤，就好像他不应该忘记，就好像他曾经在哪里见过一样......

　　你是谁呢？

　　而就在他整理好由这一场古怪的梦所带来的莫名的情绪，准备迎接新一天的时候。意想不到的人的出现，彻底宣告了他霉运，还远没有结束......

　　“不是吧，我是还没睡醒吗？”
　　这是他们目光对上的那个瞬间，楚岸脑海里最真实的想法。

　　“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平静而寻常的校园，绝大多数的人都普通而规矩的活着，突然间一个无论是身材还是样貌都近乎完美的青年男人的出现，其所带来的震动丝毫不弱于一颗被引爆的重型炸弹。
　　更别说，这个人脸上还挂着彩。
　　当下，行动先于大脑一步有了动作，楚岸几个大跨步向前，一把抓住那人的胳膊，不由分说的就将他带了出来。
　　而那一刻，楚岸明白，他平静的伪装生活结束了。

　　“不是，你怎么还来我学校找我了？你到底是谁啊？是因为我昨天打了你的事吗？这样，你打回来行吗？多打几拳也行，只要你解气，以后别来找我就行！”

　　来到无人的卫生间，一锁上门，楚岸便连珠炮似的说了一通。
　　而和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男人依旧的凝视，与沉默。

　　眼见这人还是不说话，楚岸重重的叹了口气。他强行平静下心情，而后挤出了一个并不太友善地笑，再次划清了界限。

　　“我就是个普通人，昨天的事故我也是受害者，如果你是想让我别乱说，我现在就可以给你回复，我不会说出去一个字的。所以，咱们两个别再见了，行吗？”

　　拜托，就这样回去吧。
　　别再缠着我了。
　　不过可惜，上天没有听见他的祈求。

　　就在他第二次打算在这个男人面前转身离开的时候，再一次的，这个人也第二次以十分强硬的姿态，紧紧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这是你第二次想从我面前逃走了。”
　　终于，男人开口说话了。
　　“虽然不知道你在躲什么，不过，我还是有必要事先和你说一句，你，既然被我找到了，就不会再有从我面前消失的可能了。一丝一毫也不会有。”
　　“什么？”
　　被这一通几乎有些恐怖的话彻底弄晕，此时此刻，看着这个总是紧盯着他的陌生男人，楚岸生平第一次，有了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一滴冷汗，悄无声息的顺着背脊划了下来。

　　“哪来的疯子......”
　　不只是幸运还是不幸，就在此刻，上课的铃声瞬间响彻校园的每一个角落，也让这场似乎没有尽头的对峙得以短暂的告一段落。
　　楚岸有些无语的嘀咕了一句，随后便没有任何犹豫的转身就朝门口走。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回头。一次都没有。
　　而在这之后的整整一天，可以说是楚岸工作以来最难熬的一天。
　　因为那个人，居然真的监视了他一整天。
　　对方甚至还刻意的遮住了旁人的目光，只留他一个人能看见。

　　“好累......”
　　当如同被监视的犯人一般的劳累一天终于结束，体力与精力濒临耗尽的楚岸再也无暇去理会旁人了，刚一坐下，便如同尸体一般瘫软在了办公桌上。
　　“......”
　　视线，实在是令人太难以忽视了。
　　即使楚岸闭上了眼睛，他也依旧能感受到那股炽热。
　　而就在他开口打算和这个人再一次好好聊聊的时候，从他的手腕处，第三次，传来了那阵他居然开始熟悉的微凉体温。
　　“你，在干什么......”
　　其实根本多余开口，因为只一瞬间，楚岸就明白了。那股正在他体内游走的灵力，正在替他疗愈着他分明已经隐藏起来的伤。
　　男人依旧没有说话。
　　对方只是垂下眼睑，静静的看着自己的力量进入他的身体。
　　“疯子......”

　　“你跟了我一天，总不会是真的打算监视我吧，看在你先后帮了我两次的份上，你说吧，只要我能做到，我什么都答应你。”
　　并排走出办公大楼，看着远处的斜阳，楚岸最终选择了妥协。

　　“楚岸？你还没下班啊。”

　　就在楚岸的话刚一出口，不远处，同事的声音先一步传了过来。
　　更巧的是，就在楚岸想说些什么敷衍过去的时候，天空中突然再次出现了异象。
　　而异象，往往代表了灵患的出现。
　　楚岸心下一惊，他心里很清楚，即使刚刚他的伤得到了些治疗，可那终归只是杯水车薪，如果这次依旧是超大型灵患，只怕他连昨天的程度都做不到。
　　“喂，你不是很强吗？出手救人啊！”
　　所以，很自然的，楚岸将视线转向了身旁的男人。
　　可令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个分明有着极强力量的人，居然往后退了一步。
　　那幅态度很显然是不想插手。

　　“你！”

　　那一刻，楚岸就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是啊，他怎么又犯一样的毛病了。
　　轻易的信任人，到头来除了背叛他都得到什么了？

　　“星子落于灵泉之后，王鹰之翅避于天外，以我之名，以我之灵，将此地无灵之物屏蔽于三重天之外——【秘术·灵棺】！”

　　随着楚岸诵完了这段术法，瞬时之间方圆三公里之内的所有普通人便被强制性的剥离出了这个区域。
　　紧接着，眼看异动尚且还没有完全成型，楚岸以灵力化出一把短刀，利刃划开手掌，伴着鲜血，楚岸生生从伤口之中拽出一把血色重剑。没有丝毫犹豫的，楚岸用尽全身的力气，拖着重剑一跃而起，直接插进了异象的正中心。

　　“咳！”
　　在异象被消除的同时，楚岸的伤势再度加重。心口处的翻涌伴随着剧痛，登时于口中就有了浓重的血腥气。
　　不过，凭借着惊人的意志力，他最后生生还是忍了下去。
　　至少，他不想再在那个人面前流露出半点儿的软弱了。
　　想着，他的目光重新看向了旁观到底的男人，紧接着，他的瞳孔骤然锁紧。仿佛看到了什么恐怖怪异的东西。
　　事实上，也没什么两样。

　　因为那个男人，此时此刻，居然在笑。

　　一时间，楚岸全都明白了。
　　这一切都是这个人的试探。
　　这个人为了逼他出手，甚至不惜搭上普通人的命......

　　这个混蛋！

　　熊熊燃烧的怒火驱使着他快步的走到了男人面前，看着对方脸上那么依旧没有散去的冷笑，楚岸抬手便想对着这张笑脸，打下第二拳。
　　不过这一次，他失败了。

　　“这是我给你的最后忠告。”
　　每一个字，楚岸都说得很用力。
　　那双狐狸眼，此刻蓄满了一触即燃的滔天怒火。
　　“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
　　说完，他便挣脱出了自己的手，转身离开了。

　　或许是由于太久没有过这种浓度的情绪波动了，以至于连一度开始模糊的人和事，都开始变得清晰了起来。
　　即使那些人那些事，楚岸一点也不想记起。
　　也正因为如此，楚岸这一晚睡得并不好。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感受着周遭的静默，楚岸重重地叹了口气。

　　“你醒了？”
　　毫无预料的，在原本静默的凌晨，在紧挨着窗户的那抹灰暗之中，沙发上，那个不知何时坐在那里的，在出声之前楚岸完全没注意到的黑影突然就开口说话了。
　　而这人，不是那个疯子又能是谁呢？
　　“你！你......”
　　在楚岸极度震惊的注视下，男人从沙发上起身径自走了过来。他居高临下的看着楚岸，许久之后，终于开口道：“楚岸，下午的事，你误会我了。”

　　“哈？”